告別了楊成，江心皺著眉頭重新回到了宿舍。

    辟火珠的初次制造以失敗而告終，但這并非一個絕對意義上的壞消息。

    從這個半成品的誕生可以看得出來，煉器和泥塑之間或許是有一些共通之處的，而這一些隱秘的共通之處已經(jīng)有一些在無意中被江心發(fā)掘了出來。

    失敗乃成功之母，何況江心此時已經(jīng)觸摸到了一絲成功的邊緣，參照辟火珠制造過程中的一些變化，江心很快便確定了接下來的實驗方式。

    辟火珠的失敗表現(xiàn)在性能上的不足，其擴展出的辟火領域不能達到江心的需求，但從功能卻已經(jīng)達到了江心的要求，甚至還有了一些額外的表現(xiàn)。

    辟火功能的表現(xiàn)意味著江心的方向是沒有錯誤的，就好像用機床加工中空管道，加工方向正確，但是其中的操作步驟或者機床本身不合格，導致無法產(chǎn)出江心預計的結(jié)果。

    一邊回想著制作過程中可能存在的失誤，江心重新看向了辟火珠內(nèi)部。

    法器一成，幾乎就沒有了更改的余地，但通過炁對其長時間的喂養(yǎng)，還是有可能將法器本身的某些能力做出一些提升的，而即便不能提升，也能從炁固定的結(jié)構(gòu)中找到一些不足之處。

    尋常人煉器，就像是手工藝人制作一件獨一無二的手工藝作品一般，除了利用定式做出來的，其他每一個都有著獨一無二的表現(xiàn)，但江心不同。

    誕生在他手上的法器更類似于在科學歸納法下誕生出來的組合物，通過對其內(nèi)部細微結(jié)構(gòu)的不斷分析和制作工藝的多次組合，江心試圖用更加便捷可控的方式得到成品法器。

    前者可能在某種意義上更具有靈性，但靈性這東西還是要看人的，即便是楊家村這種傳承了上百年的村子，也時不時的會出現(xiàn)兩個只看重塑像能力而不在乎炁靈性的人。

    法器這東西本質(zhì)上就是一個有著特殊能力、可以為使用者提供更加便捷的能力的工具，工具只要好用就行了，靈性這個詞在江心看來是不應該出現(xiàn)在‘工具’身上的。

    煉器師獨有的能力下，江心很快便看到了辟火珠的情況。

    就像江心之前所考慮的那樣，以極其適合元炁流通的金屬絲作為骨架支撐起辟火珠的整體，元炁在其中的流通速度和損耗之低要勝于其他法器，令它可以在炁息的驅(qū)動下爆發(fā)出超乎尋常的速度以及極其穩(wěn)固的辟火領域。

    但一個江心之前沒有思慮周全的尷尬情況發(fā)生了。

    在山洞之內(nèi)，老人曾經(jīng)河池過他利用元炁將特質(zhì)大量排出器物外構(gòu)造極度適合元炁流通的材料的想法。

    或許是因為江心在后來又嘗試并得到了成果，他以為江心知曉，便沒有為江心詳細說過這么做會導致的后果，現(xiàn)在通過辟火珠的例子，江心看到了后果。

    一句話，水至清則無魚。

    金屬絲通透的本質(zhì)讓元炁可以在其中高速流動，但正因為它太過通透，導致促使法寶真正發(fā)揮功能的特質(zhì)反而無法全部發(fā)揮出來。

    一眼看去，辟火珠內(nèi)部那點點紅色如繁星一般，但只有很少一部分匯聚在紋路發(fā)揮著作用，而更多的則是分布各處看戲，真正做到了一核工作、多核圍觀。

    江心有意想要用元炁將這些特質(zhì)匯聚到金屬通路叛變讓他們發(fā)揮作用，但這顯然是不顯示的。

    特質(zhì)身上的位置狀態(tài)只有兩個—‘里’和‘外’。

    位于法器內(nèi)部，其位置表現(xiàn)變?yōu)椤铩?，而當江心用元炁轉(zhuǎn)變?yōu)槲恢玫氖瞧錉顟B(tài)就開始向‘外’變換，直到某一個瞬間驟然出現(xiàn)在外界。

    元炁在金屬通路上的急速流轉(zhuǎn)倒是可以產(chǎn)生一種獨特的力量緩慢的將那些特質(zhì)吸引過來，但速度實在是太慢了，慢到足夠讓江心制作一個真正的法器。

    想了想，江心站起身來，選擇再去一趟唐冢。

    “師傅，您看看這個?！敝匦乱姷搅死先?，江心將辟火珠教到了他手上：“我用一些其他方法做出了這個類似于法器的東西，想請您看看?！?br/>
    “類似于法器的東西？”老人放下手中的活計，有些好奇的將辟火珠拿到了手里，仔細的看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不錯的想法，不過這東西也算是廢了?！?br/>
    “能給我說說具體原因嗎？”聽到老人這話，江心立刻追問了起來：“我知識不足，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現(xiàn)了問題?！?br/>
    “這時因為你學得時間太短了，有些知識你根本就沒能記全?！崩先苏f道：“也怪我，只教了你基礎和難一點的東西，這種常識性的東西反倒忘了告訴你了。”

    將辟火珠放到桌上，老人從口袋中拿出一個觀園放到了江心手中：“仔細看看，看看我這個法器和你做出的這個辟火珠有什么不同。”

    江心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有些奇怪：“好像沒什么不同的？”

    “用炁。”

    江心聽到，令自身炁息將其激活，下一刻，漆黑的屏幕上，象征他位置的紅點便顯現(xiàn)了出來，而在此細觀之后，江心才明白了其中的奧秘：“所有的特質(zhì)都被聚集在了通路發(fā)揮作用？”

    “沒錯?！崩先它c了點頭：“我一開始就和你說過，特質(zhì)這東西極為重要，是法器的根本，但你小子就是不聽，偏偏還在這個珠子里加入了不含特質(zhì)的廢料?！?br/>
    “不含特質(zhì)的材料在炁息親和上遠勝其他材料，但之所以沒人使用，就是以為其缺失了一個重要的功能。”

    “什么功能？”

    “引子?！崩先撕呛且恍Γ骸吧⒉皆诟魈幍奶刭|(zhì)像是蠟燭的燭油，元炁像是火花，而通路便是燭芯，有了這個燭芯，火焰才有存在的意義，那些燭油也才能發(fā)揮作用?！?br/>
    “你這沒辟火珠中炁息流通的再兇猛，沒有可以被點燃的燭芯，又能有什么作用？”

    “雖說同樣散發(fā)出了‘光火’，但其代表意義卻是完全不同的。”

    江心沉吟片刻：“所以解決辦法就是改變其中金屬絲的構(gòu)成？”

    “也不全是?！崩先撕俸僖恍Γ骸澳阈∽右钦娴拈e，完全可以將這上面金屬絲弄得再細億點、再密億點，到時候這個珠子也能發(fā)揮你想要的功能?！?br/>
    聽出老人話中的打趣，江心訕笑了一下：“那不成了用火槍燒燭油了嘛，那可不行。”

    “知道就好?！崩先苏f著將珠子重新丟給了江心，然后才轉(zhuǎn)身向里面走去：“你小子今天就在這里多等一會兒，等我給你將那些常識性的知識都給你好好的說上一說，免得你再走了岔路?！?br/>
    “這次是你運氣好，要是離了唐門，想要再找到個煉器師給你補這些常識性的知識課不容易。”

    聽到老人的話，江心只是笑了笑，然后便安安穩(wěn)穩(wěn)的坐著聽他講述起來。

    他以為自己這次制造辟火珠或許是制作的某些手法出現(xiàn)了問題，完全沒想到看起來能讓辟火珠爆發(fā)出更強力量的通路才是導致一切的根本原因。

    煉器之中，基礎知識類似于如何區(qū)別火線零線關(guān)電閘等等，而常識便是人不能伸手摸220伏電門。

    前者尚且需要學習知識，而后者則是平常的共識積累，江心在煉器上的精進讓老人生出了一絲錯覺，從而忘記將‘不能摸電門’這類常識教給他。

    而偏偏在離開后不久，江心就伸手去‘摸電門’了。

    好在事情并不真的像伸手摸電門一樣眼中，現(xiàn)在還能花上一點時間將這些缺失的只是給彌補上去。

    宿舍中，與江心分別開來，楊成卻沒有繼續(xù)睡去，而是在在江心的刺激下重新試驗起了泥塑的可能，而第一個實驗方向便是江心之前和他提到過的利用心魔。

    村中幾年的時間已經(jīng)向楊成證實了想要壓制心魔基本是不可能的，而想要掌控心魔亦是進度緩慢，利用心魔的力量去達到自己的目的或許是一個新的方向。

    心中這樣想著，楊成伸手從盒子中重新拿出了一些材料制作了起來。

    心魔無形無質(zhì)，比那些虛妄的念頭還要不可捉摸，但有了幾年的相處時間，楊成別的不敢說，對于如何勾出心魔還是有一手，只是短短幾分鐘之后，心魔橫生，楊成身上的氣質(zhì)頓時變化了起來。

    暴戾、浮躁、憂慮、怠惰，各式各樣的情緒如無根之水一般在楊成心底誕生出來，阻止它在修行道路上的繼續(xù)前進。

    面對這足以令尋常練炁士炁息失衡暴動的心魔干擾，楊成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后便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上的泥巴上，開始緩慢的在上面施展了起來。

    揉、搓、捏、盤、粘，再加上刻筆工具的挖、鉆、刻、刮、點，雖說楊成身上的炁息像是一個瀕臨走火入魔之人一般，但眼神中卻始終保持著一點清明之色匯聚在他手上棕褐色的泥巴上。

    自從他第一次出現(xiàn)了心魔狀態(tài)之后，無論是他個人還是村子，都讓他盡可能壓制住自己的心魔，以防止他在某一天徹底淪陷。這次，是他第二次將心魔完全放出牢籠之外。

    而隨著心魔的氣焰越發(fā)的囂張起來，從屋外走過的、擅長捕捉情緒念頭變化的一些唐門弟子似乎是察覺到了什么，但有沒能找到問題的出處，最終也只是轉(zhuǎn)身離去。

    在心魔影響下變得起伏不定的炁息在楊成經(jīng)脈內(nèi)流過，而后才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從楊成的雙手透出，源源不斷的侵染上他手上的泥塑。

    一點點的，楊成手上泥塑的細節(jié)變得越發(fā)的生動起來，而他身上炁息對泥塑的改造也顯得越發(fā)的深入，但就他雙眸滿是神采的收筆的一剎那，那一直躁動不安的心魔炁息卻像是完成了搗亂的小鬼一般猛然回卷。

    砰的一聲，一聲輕響闖到了楊成耳內(nèi)，看著手中因為炁息性質(zhì)驟然變化而破損的泥塑，楊成陷入了沉默，而后便將想要再次涌現(xiàn)的心魔給鎖回去大半。

    “失敗了...”看著手中已經(jīng)只能當做一個普通工藝品的泥塑，楊成不由得嘆了口氣：“心魔源于我心神，我是它，它卻不是我。想要借助他的力量，就必須要先越過我自己的意志...”

    越過自己的思維去做某件事，或許有人可以做到，但對于現(xiàn)在的楊成來說還是有些困難了。

    各家靜功觀法可能能對他有一些幫助，但可能性不是很大，靜功最后終歸還是令人可以清靜自在，這其實是楊成之前預想的一個可以掌控克制心魔的想法。

    但有心魔作為攔路虎，兩者之間變成了一個閉合循環(huán)。練習靜功能克制心魔，心魔竄動導致人心神不定、難以練功，這一道關(guān)對楊成來說，進了便是成了，沒有所謂入門之說。

    想到這里，楊成將手上已經(jīng)徹底成型的泥塑放到了一邊：“方向應該是可行的，但其中的要求不少，或許他有一些比較好的建議。”

    想了想，楊成起身離開：“我記得唐門似乎就有一個觀法，去問問看，說不定能給起到我一些參考作用。”

    小半天后，江心心滿意足的從唐冢離開，這次，他已經(jīng)補全的諸多基礎性的只是，而后還沒等他走出多遠，便聽到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聽說了沒，有人修煉的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一人語氣中滿是驚疑：“里的那種走火入魔嗎？難不成他修煉靜功除了岔子？”

    “好像不是靜功的問題。”一個人開口道：“聽說那邊的動靜不小，已經(jīng)有人過去了。”

    “要不，我們也過去看看？”

    “傻了吧你，就先不提你今天的功課完成了沒，萬一人真得心魔侵體打傷了你怎么辦？”

    聽到這話，提議湊熱鬧的那人立刻變沉默了下去。

    而聽到幾人談論的江心則是臉色稍稍一變，聽到走火入魔這個詞，江心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心魔纏身的楊成，心中不由得嘀咕了起來：“你可別真給我來一出走火入魔，我不好交代啊?！?br/>
    一邊這么想著，江心腳下步伐匆匆的向剛剛幾人指出的方向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