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編溫馨老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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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莊稼地里不長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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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樹人的功勞

    　　田隊長勉勵王三豐發(fā)揚捉狼精神捉鬼，卻沒想到碰到的是“閻王”，他不得不為自己準備退路，便借口給父母親上墳，領著史若馨回羊明看看家鄉(xiāng)的情形。

    　　他父母去世得早，抓養(yǎng)（撫養(yǎng)）他的老叔接待了他，說：“你算是個有良心的。老人們古言，百善孝為先，你當了官，還沒忘過世的老人，你是個好的?！闭f著伸一下大拇指。

    　　王三豐深鞠一躬，說：“謝謝老叔栽培，樹長得端正不端正，是種樹人的功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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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石頭要碰雞蛋

    　　老叔聽說王三豐與縣委書記鬧了矛盾，半晌才嘆一聲，慢慢說：“胳膊擰不過大腿啊。雞蛋不能碰石頭。雞蛋碰石頭是找死。老百姓就是雞蛋，當官的就是石頭；你們這種小官也是雞蛋，老人古言說得好，官大一級壓死牛呢，咱不能自己往石頭上碰啊。”

    　　王三豐苦笑一下，說：“老叔，不是雞蛋要碰石頭，是石頭要碰雞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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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級戰(zhàn)略

    　　老叔一下來了勁，說：“‘石頭要碰雞蛋’你不會躲？石頭大了繞著走，你是活的還是死的？你打驢打狗都知道躲呢，你大大的一個活人，不知道躲！”

    　　王三豐說：“躲不過去咋辦？”

    　　老叔說：“哪里還有躲不過去的，要躲不過去，老百姓早就死絕了。”

    　　王三豐當小學教員的小叔王文藻聽了，笑道：“對著呢，毛主席的游擊戰(zhàn)里還說，‘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走’，這是高級戰(zhàn)略，不是啥丟人的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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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文明積淀

    　　王三豐不由一愣，念叨道：“咱農(nóng)村文化里也有高級戰(zhàn)略??！”

    　　王文藻說：“那當然，你不要小看農(nóng)村人，也不要小看農(nóng)村文化，農(nóng)村人嘴上常說的話，不是莊稼地里長出來的，不土，也是中華民族幾千年的文明積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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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古雅

    　　王三豐不敢認同，卻也不想頂撞小叔，禮貌性的微笑點頭。

    　　王文藻看出來了，說：“我給你舉幾個小例子，你就信服了?！彼砸怀了迹氨热缡忀?，城里人叫香菜，咱們這一帶農(nóng)村人都叫芫荽。‘蕪荽’就比香菜更有來歷更有說頭，更古雅。還有，城里人叫的螞蟻，咱們叫蚍蜉螞兒，‘蚍蜉螞’也比‘螞蟻’更古雅。”

    　　王三豐點頭應著：“‘古雅’的意思，是不是源頭更遠更高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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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高雅

    　　王文藻點頭說：“對?！庇终f，“再比如，城里人把父親叫爸爸，咱們把父親叫大?！蟆闹v究就多了，‘大’字上加一橫就是‘天’，對普通人來說，‘天’當然是最大，人人都要尊天，‘天’下來，在一個家庭里，就是父親最大，把父親叫‘大’，就比叫‘爸爸’更合理，意思也更深遠。這也是農(nóng)村文化比城市文化更高雅的地方?！?br/>
    　　王三豐點頭，說：“嗯，更高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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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這么回事

    　　見王三豐認可，王文藻更來勁了，臉上露出喜得色，說：“你看‘爸’字的結構，上面一個‘父’字，下面一個尾巴的‘巴’，這明明白白告訴人，‘爸’是父親后面生的，是父親的尾巴，應該是叔叔，而不是父親。咱們就把叔叔叫爸爸。還有，咱們把父親的哥哥叫‘爹爹’，不叫‘伯伯’，這就對了。‘伯’是啥？是白人兒，這不太輕蔑老輩了嘛。叫‘爹爹’多好，你看‘爹’字的結構，上面是個‘父’字，下面是個‘多’字，這不明明白白告訴人，是比父親‘多’了幾歲，多合理?。”瘸抢锶说姆Q呼更高雅更理性！”

    　　王三豐笑著說：“碎爸（小叔叔）不說，我還沒注意，你這一說，還真是這么回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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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姐

    　　王文藻更來勁了，說：“還有。咱們這一帶的回民，把嫂嫂不叫嫂嫂，叫‘新姐’，‘新姐’，家里新來的姐姐，多親切！一下就成一家人了，距離一下就消失了。比叫嫂嫂不知高雅了多少倍！親切了多少倍！咱不管他是回民漢民，這都是咱們農(nóng)村的文化，你說對不對？”

    　　王三豐點頭，說：“對。當然對。你這一說，我也想起了，回民把嬸嬸不叫嬸嬸，叫‘新媽’，也和‘新姐’具有同樣的意義，也非常高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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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對啦

    　　王三豐臉上有了喜色，說：“我得謝謝碎爸。我沒有上過學，到城里工作，由于文化程度低，覺得處處不如人，灰頭土臉的，碎爸這一說，我覺得農(nóng)村人也是滿身放光的?！?br/>
    　　王文藻笑著說：“這就對啦！城里有城里的好，鄉(xiāng)里也有鄉(xiāng)里的好，咱是平等的，誰也不要看不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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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你兩個放生的

    　　正說到興頭上，史若馨突然抱著個小羊羔進來找王三豐，苦著臉說：“你看咋辦，老叔老嬸見咱兩個來了，硬要宰個羊羔子，這個羊羔子這么乖，宰了可惜死了，這咋能宰！要宰了，我心里難過都難過死了，哪有心思吃它的肉。——你看咋辦吧，反正我不吃它的肉，這么乖?！?br/>
    　　她說著用臉去貼小羊羔。小羊羔也仿佛通人性，“咩~~~”地叫一聲，也用頭蹭史若馨的臉，那親密的樣子，誰看了也心疼。

    　　王三豐見了，對老叔說：“老叔，不要宰了，那么乖的個羊羔子，宰了咋吃得下去！”

    　　他老叔果斷地一揮手，說：“好，不宰了，算你兩個放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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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過關否

    　　史若馨聽了，笑著沖老叔鞠一躬，說：“謝謝老叔?！备吒吲d興地臉貼羊羔出去了。

    　　老叔朝門口望著慢慢點頭，說：“好。是個有心的?！彼L嘆一聲，朝王三豐說，“鐵蛋兒，你有福氣，尋了這么心善的個媳婦，你可以叫福蛋兒了！”

    　　王三豐笑著說：“謝謝老叔。丑媳婦要見公婆面，過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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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放行

    　　他老叔說：“丑？你還嫌她丑？一點都不丑。農(nóng)村人眼里，善心才是最美的。”

    　　王三豐不笑了，認真向老叔一抱拳，說：“謝謝老叔教導。不是我嫌她丑，是我擔心二老眼細過不去?！?br/>
    　　老叔很豪氣地一揮手，說：“過了。這么好的兒媳婦，要過不了，還誰能過！連她婆婆的關我都包了！”

    　　王三豐作一個揖，笑說：“謝謝老叔老嬸放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