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黃魚蠻可謂是狼吞虎咽,左手拿了兩只雞腿,右手還不停地給自己夾菜。
薛槑悄悄碰了碰黃魚蠻,讓他老實一點(diǎn),黃魚蠻只顧著吃,沒將薛槑的提醒當(dāng)做一回事。薛槑大為尷尬,好在侍郎王驥并未計較,他也就隨著黃魚蠻去。
席間,薛槑見王驥愁眉苦臉,就詢問他因何煩惱。王驥長長嘆了一口,說道:“老夫在授職兵科給事中之時,認(rèn)識了于廷益,還結(jié)成了好友。”
薛槑聽著,并不知道王驥口中所說的于廷益,就是后來主持北京保衛(wèi)戰(zhàn)的于謙。他只是問了一句:“難道是大人的好友出事了?”
“這倒不是,而是我有愧于他?!?br/>
王驥這話一說出來,自己也變得消沉了,這跟他果斷的處事風(fēng)格有些不搭。在他還是小官的時候,就敢于提出建設(shè)性意見,做事雷厲風(fēng)行,因為很受上級賞識。
當(dāng)時應(yīng)天府缺府丞,事務(wù)緊急而且繁雜,王驥受命署理,立即就完成,這為他的政治生涯,鋪平了道路,之后他署理行在都察院事務(wù),在任上持正不撓,所以不久后升為山西按察司副使。
于謙作為山西巡撫,是他的上司,然而兩者私下卻是好友,相談也很投機(jī)。不過這一次,王驥因為家中的事情,間接得罪了于謙。
“大人可否說出來聽聽,小人如果能幫上忙,一定在所不辭?!毖幍共皇钦娴南胍喙荛e事,只是人家請他吃飯,吃人嘴短,他總要學(xué)著江湖中人的樣子,客套客套。
“也怪我家教不嚴(yán),才生出這樣的逆子?!蓖躞K說著,又嘆了一口氣,說道:“前些日子,犬子回報我對一位姑娘一見鐘情,未聞芳名,想要托媒前去說親。我見他也有十五歲了,也該是找一房兒媳管管他,省得他不知上進(jìn),只會跟一幫狐朋狗友胡鬧。”
薛槑心說古人成親好早啊,這樣會不會有害健康啊?可是他又不是掌權(quán)者,雖然知道這是個問題,卻難以改變它。于是開口說道:“這樣的好事,怎么就弄砸了?”
王驥的側(cè)室劉氏,一直低頭說話,不敢開口。他的正妻張氏,聽到薛槑的問話,突然冷哼一聲,冷言冷語挖苦道:“還不是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真是色欲熏心,竟然也不看看對方的身份來歷?!?br/>
她這話有些指桑罵槐的意思在其中,連帶著將王驥也給罵了。意思是老子都好色,納了妾,做兒子的自然有樣學(xué)樣。
王驥原本就頭疼,淡淡看了一眼正妻,沒有反駁什么。他可不想弄得整個家雞犬不寧,而且在他心中,對妻子隱隱有些愧疚。
他的妻子張氏,生子三人均早卒,側(cè)室劉氏也生子三人,卻都健康成長至今,其中二子一女,兩個兒子王瑛、王珩也都聰明,雖說對讀書不甚用功,卻也算不得紈绔子弟。所以張氏未免惆悵,生出一些嫉妒之心。
聽到張氏的話,側(cè)室劉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要反駁,卻因為自己的身份,有將話咽了回去。
薛槑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未免有些許酸澀。他娘醞釀,就是填房丫鬟出身,在薛家沒什么地位,就連他這個二少爺,丫鬟、家丁們也都沒怎么放心上。
想到這里,薛槑有些同情劉氏,情感上首先占到了她那一邊,開口解圍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古選妻子首重德行,若是一味一家世地位來,豈不是有些攀龍附鳳的之嫌了嗎?”
薛槑這話老不客氣,張氏的臉色變了,無奈對方救了老爺王驥,也算得上是恩人,不好發(fā)作。只得將筷子一摔,說道:“我吃飽了,老爺,我先行告退了?!?br/>
王驥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了看薛槑,對他微微點(diǎn)頭,等妻子離去之后,才說道:“本來我也是這樣認(rèn)為的,你小友你有所不知,我那孩子看中的正是我的好友于廷益的千金。”
薛槑一拍手:“如此豈不更好,你們本就是好友,這樣一來,就更能拉近兩家關(guān)系了。”
王驥皺著眉頭:“要說他們兩情相悅也還罷了,可是犬子只是單相思。他的托人給于小姐送去的情詩,不巧被一個用心險惡的小黃門公布了出來。這下子可就捅了簍子,也怪我們事先沒有調(diào)查,原來于小姐已心儀楊公子許久。兩人才算是郎情妾意,只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就能夠成親?!?br/>
薛槑好奇的問道:“那個使壞的小黃門是誰,那個楊公子又是誰,很有權(quán)勢嗎?王大人你身為侍郎,按理說官職也不小了,干嘛要怕他們,你大可請皇上替你做主啊?!?br/>
在明朝這個帝制社會,皇帝就是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只要皇帝出面,就沒有擺不平的事情。
聽到薛槑口無遮攔的話,王驥連忙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他真怕錦衣衛(wèi)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將他們的談話偷聽了去,側(cè)室劉氏很識趣的告退,黃魚蠻倒是光顧著吃,別人講什么,他只當(dāng)耳旁風(fēng)。
那小黃門是王振的下屬,那王振倒也規(guī)矩,知道這件事之后,重重的責(zé)罰了那小黃門。不過在我看來,他這是在演戲,很有可能就是他指使的,這么做當(dāng)然是想要拉攏我。
薛槑對于太監(jiān)沒多大好感,可能是后世的時候,耳濡目染了太多明星太監(jiān)禍國殃民的事情,而魏忠賢、劉瑾和王振,恰好他都聽過。
此時一聽說王振,薛槑激動起來:“王大人,王振這太監(jiān)志大才疏,假公濟(jì)私,將來可是為斷送國運(yùn)的大混賬。你現(xiàn)在就稟明皇上,殺掉他,就算不殺,關(guān)起來,或者疏遠(yuǎn)他都好,千萬不要讓他得權(quán)啊。”
見薛槑突然這樣鄭重,王驥反倒有些不上心了,敷衍著:“王振只不過是內(nèi)侍而已,又不是司禮監(jiān)的掌權(quán)太監(jiān),能有什么大作為?他一個閹人,只會一些諂媚之術(shù)而已,難登大雅之堂。”
此時的王振還未徹底掌權(quán),也懂得夾起尾巴做人,而士大夫們更是沒將他放在眼里。薛槑聽到王驥這樣的話,知道他們還不知道王振的厲害。
一個囂張跋扈、耀武揚(yáng)威的人不可怕,而一個為了權(quán)勢,懂得隱忍、能夠藏拙的人,才讓人害怕。
薛槑心想:“既然都讓我遇到了那禍害,肯定是想辦法除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