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看著一桌飯菜，傻眼了。

    扣著的瓷盆上，用墨汁寫著菜名，看起來倒是山珍海味，無所不有。

    可是當(dāng)真正被丫鬟仆人掀開的時候，讓在座的除了老太爺，覺得非常吃驚。

    翡翠白玉湯？別想了，開水煮白菜。

    天婦羅?就是幾個雞蛋韭菜餅。

    玲瓏玉心?就是心形的大白蘿卜兒。

    佛手觀音蓮?嗯，畢竟菩薩不吃肉，吃白菜也不錯。

    什么百鳥歸朝，鳳傳金衣，唯一能像肉一點的，就是那道名聞后世的賽螃蟹。

    畢竟菜就擺在那里，李凌也不好指指點點。只是李凌和李光航不曾想過，一向大方的老太爺，居然會用一桌素齋來招待他的大兒子和大孫子。

    李光航怔怔地看著一桌飯菜，有些不清楚老太爺?shù)挠靡?，莫非是有何影射?br/>
    素齋而配奢名，要說常見也罷，畢竟有錢人的生活，如此這般。

    但在李光航的映像中老太爺向來不是一個愿意在吃飯上省錢的人，即便他老人家老了注重養(yǎng)生，也不至于弄得滿是蘿卜白菜豆腐花吧!

    李老太爺不知兒孫心情復(fù)雜，只是揮揮手，示意侍者離去。

    幾名丫鬟小廝欠身告退，偌大的風(fēng)雨亭里，轉(zhuǎn)眼只剩下了一桌酒菜和三少一老。

    老太爺緩緩舉起了筷子，慢慢挪動到餐桌上。

    令在座的幾位沒想到的是，老太爺?shù)目曜?，卻是直接伸向香爐。李光航這才注意到，香爐的蓋子上，鑲嵌著一個指頭大小的金塊。

    老太爺用筷子夾住那金塊，輕輕一抖手腕，那塊金子就從香爐上分離開來。

    老太爺一手夾著金塊，一手取來一把湯勺。輕輕地將金塊放入湯勺，然后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下，將湯勺，連著金塊，一并丟下了廊橋。

    “來來來，吃飯吃飯?！崩咸珷斚駛€沒事人一樣，不在乎李光航緊皺的眉頭，亦不論其余兩人的震驚詫異，依舊緩緩抬起那雙筷子，將一片切好的生蔥放入了嘴中咀嚼。

    咀嚼兩口，大概是被青蔥辣到了，又夾起一片雪白如玉的大白蘿卜片，清脆的咀嚼聲響，標(biāo)志著老太爺還完好的牙口。

    李光航心中似乎有了一絲明悟，但是朦朦朧朧，隔著一層紗紙，但卻無力戳破。

    “濟(jì)寧啊，你見過你二叔了嗎？最近他老是向我提起你?！崩咸珷斠贿厞A菜，一邊微笑著問李光航。

    李光航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不過自己確實沒有見到過李云，即使手里握著李云的家的一塊信物。

    那是他自己丟的啊，總不能說是二叔他老人家轉(zhuǎn)贈與我的吧。

    “嗯，今日剛剛見過，連著二弟一起，二弟還把他隨身帶著的錦包贈予了孫兒?！闭f完，李光航順手從腰間取出了一個蘇繡錦包。

    李老太爺看著那錦包，一眼就認(rèn)出那是自己二孫子的東西，捋捋胡須，嘴角掀起一個賞識的微笑，不過臉上佯裝凝重。

    “本是同根生，相煎分外急啊?！崩咸珷斢每曜臃D(zhuǎn)著被菜籽油炸得酥黃的顆顆油菜，夾起來一個，喂進(jìn)了嘴里。

    明眼人自然能看出，這老太爺，是知道些東西的啊。

    可是李光航不解，若是老太爺知事，自然知道是李玊先要害我，此時說出這番話來，莫不是想勸我收手?不要做的太過了。

    “若無薪柴流火，油不沸而菜不黃；若無人食此菜，庖不烹而不相煎也?！崩罟夂竭@句話大概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柴火加熱，油就不會滾，油菜就不會被炸黃，如果沒人要吃這道菜，廚師就不會做這道菜。言外之意，便是背后有人指使煽動。

    李光航說完，從懷里取出了一把脅差，魚皮包裹著刀柄，放在了桌上。

    “對了，二叔也送了我一把倭寇刀，蠻是鋒利。”李光航一臉無辜的微笑。

    聽到東洋兩字，老太爺?shù)目曜佣读艘幌?，碰撞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這一幕被李光航看在了眼里，他知道，很可能老太爺不知道李云可能勾搭上了倭寇，這種事要是敗露，李家就不要想在這江南之地立足了，甚至?xí)绊懙嚼罴以诖竺鞲鞯氐漠a(chǎn)業(yè)。

    “倭刀以其利而聞達(dá)天下，唯缺是者，倭人也，名士配好刀，刀亦菲也?！币馑际钦f，倭刀鋒利，但是缺點是用刀的人是倭寇，好刀給好人使，才會提現(xiàn)出刀的價值不菲。

    也就是說，老爺子在說倭寇沒有資格使用好刀。換句話說，倭寇就是爛人。李光航從這句話里聽出了老爺子的不滿，不知怎么的，有些感到高興。

    一旁的李凌和曹杰，聽得云里霧里的，完全不知道這兩個讀書人說的是什么，一會什么鄉(xiāng)間太極？什么我倒肥?搞得兩人暈頭轉(zhuǎn)向。

    爺孫兩個一個比一個更懂對方心思，無論是語言還是眼神交流，兩人就像一對同齡知己，無所不談。

    老爺子從家事談到產(chǎn)業(yè)，從產(chǎn)業(yè)談到經(jīng)濟(jì)，又從經(jīng)濟(jì)談到社會現(xiàn)狀，又談到國家狀況與發(fā)展趨勢，李光航的一些超前的觀點，令從商多年的李家老太爺都有些詫異。

    “論大明之潮流，有工商皆本一說，一地有農(nóng)，而民足食，再而有商，則農(nóng)閑時用閑工而富民，商而有利，而國得稅，富民而富國。且大明民數(shù)千萬，而重傳宗接代，民多而地少，使有人而無地耕作，閑人居多，均糧復(fù)少，溫飽不足矣。且有大商立工廠，以他地錢糧，本地之工，使民有所做，商有所利。且時耕民減少，地有所空，而民多入城而求工，則農(nóng)地須增產(chǎn)方可溫飽城人，以活市井之民。故以農(nóng)機而負(fù)人之勞，以優(yōu)肥肥田，循序農(nóng)作，例有西洋基塘農(nóng)業(yè)，蠶沙養(yǎng)魚，塘泥肥桑，以稻米雜交而抗倒伏而多穗，旱地種以西洋耐旱高產(chǎn)之紅薯玉米，集多品同食，亦活多人……”

    李光航闡述的，只不過就是那些后世常見的基塘農(nóng)業(yè)，規(guī)模化、機械化生產(chǎn)，加上美洲過來的多種高產(chǎn)植物，加上后世袁隆平培育出的雜交水稻，這些在后世非常常見的東西，放在明代，必然會引起渲染大波。

    史書載:以李光航同志為總書記的大明內(nèi)閣，高舉大明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立足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國情，總結(jié)大明發(fā)展實踐，借鑒國外發(fā)展經(jīng)驗，適應(yīng)大明發(fā)展要求，提出了科學(xué)發(fā)展觀這一重大戰(zhàn)略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