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上輩子最不喜在早高峰出行。

    這輩子也是。

    他堵在十四區(qū)與到十五區(qū)的道路上，這還是系統(tǒng)分析出來道路狀況最好的一條路。

    距離第十六區(qū)還有一段路。

    “希望能趕得上吧?！?br/>
    ……

    第十六區(qū)。

    貧民窟的生活一如既往。

    較差的地方，孩子們在垃圾堆里嬉戲，試圖用那雙臟兮兮的小手尋找出好玩的東西。

    較好的地方，一排排平房上，偶爾冒出兩三縷炊煙。

    世界并不會因?yàn)槟骋粋€人的死去而改變。

    富人延續(xù)富有。

    窮人延續(xù)貧窮……當(dāng)然，沒有后代也就無法延續(xù)了。

    “今天怎么沒出去？那些人都死完了？”段天南坐在那張老舊的沙發(fā)上。

    本想來瓶啤酒醒一醒瞌睡，被段紅葉強(qiáng)勢奪走了。

    現(xiàn)在躺在沙發(fā)上，這個中年人的無聊已經(jīng)快要刻在臉上。

    電視里的西部英雄都無法讓他打起精神來。

    “還差一個。”

    段紅葉平靜的聲音來自那個滿是油污的小廚房。

    廚房里還有另外幾種聲音。

    燃?xì)庠?，瓦罐，勺子，鍋碗?br/>
    “早上必須吃飯，這是你給我說的，自己去廚房拿碗?！?br/>
    她端著一鍋綠豆粥，走進(jìn)客廳，放在茶幾上。

    沒有飯桌，這個小客廳就是一切。

    “簡直比我年輕的時候還講究?！倍翁炷相洁炝艘痪?，起身走進(jìn)廚房。

    綠豆粥的香味很淡，飄蕩在這間平房內(nèi)。

    坐在沙發(fā)上，并排喝著綠豆粥。

    電視里依舊是那些畫質(zhì)感人的枯燥西部片。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又或許只是過了一會。

    段紅葉把空碗放在茶幾上，平靜看著那個還在喝粥的中年人。

    “其實(shí)我一直有個問題?！?br/>
    “等我把粥喝完吧?！?br/>
    段天南的聲音也很平靜。

    他喝得很慢，不似平日里大口飲酒的作風(fēng)。

    慢得。

    仿佛碗里的粥永遠(yuǎn)喝不完。

    “很香，最近做飯做得越來越好了……以后可以養(yǎng)活自己?！?br/>
    段天南放下手中的空碗。

    電視上的西部片快到尾聲了。

    這次的結(jié)局很特別，不是傳統(tǒng)的大圓滿結(jié)局。

    主角與心愛的人告別，奔赴那場命中注定的決斗，黃沙中傳來兩聲槍響，小鎮(zhèn)上的人們沒能等到那個人回來，反派也再也沒出現(xiàn)，多年后，也只有少數(shù)人記得，那個騎著駿馬消失在黃沙中的背影……

    “你說吧?！倍翁炷虾芷届o，以往他都會為主角的命運(yùn)與遺憾而嘆惋。

    “你更喜歡暗夜行者這個稱號，還是殺手之王這個稱號?！倍渭t葉問道。

    “殺……什么？”段天南愕然，“這是什么狗屁稱號？都市小說看多了吧？”

    “資料上是這么寫的?！倍渭t葉道。

    “那什么什么之王，在這片貧民窟，我能給你拎出二三十個有這個稱號的人?！倍翁炷纤坪鹾茈y相信自己被冠上了這么腦殘的稱呼。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你們這些喜歡在黑暗中走來走去的人，就沒分出過勝負(fù)嗎？”

    “這是現(xiàn)代，又不是古代，現(xiàn)在分出勝負(fù)是要死人的，誰沒事整天蹲墻角瞄準(zhǔn)自己同行啊，殺來殺去規(guī)矩都亂了，賺錢要緊?！?br/>
    “也是?！?br/>
    經(jīng)過那個腦殘稱號的事情，兩人的話題稍微被打開了點(diǎn)。

    “我還有一個問題?！倍渭t葉輕聲開口，“最后一個問題……”

    “說吧?！?br/>
    “你既然都已經(jīng)退隱了，為什么還要接那個任務(wù)？我知道不是因?yàn)槟俏迦f，五百萬也請不動退休的你?！?br/>
    “人總有落魄的時候，誰不會欠幾個人情呢？”

    段天南嘆了口氣。

    這個中年人看著老舊的玻璃窗，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我小的時候……很小的時候，剛從訓(xùn)練營逃出來，一路東躲西藏，逃到這個貧民窟，那個人收留了我?！?br/>
    “那是我欠的第一個人情，也是我還的最后一個人情?！?br/>
    “后來我想金盆洗手，來到這個地方，就這樣輕輕松松過一輩子吧，他找到了我，請求我為他做一件事……干掉他敵對幫派那家人?！?br/>
    “那些小說里面總喜歡寫，殺手會在最后一個任務(wù)出事，其實(shí)很不準(zhǔn)確，很多家伙都順利隱退了，結(jié)婚生子，生活美滿，我本也是這樣想的?！?br/>
    “那家十多口人，和我一同行動的還有幾個混混，我擔(dān)心他們槍法不準(zhǔn)，事情結(jié)束后，就返回去檢查了一下現(xiàn)場?！?br/>
    “他們的槍法確實(shí)不準(zhǔn)……有一個小女孩沒有被命中要害?！?br/>
    “我說完了，故事就是這樣的?！?br/>
    段天南吁了口氣，習(xí)慣性想喝一口啤酒潤潤喉嚨。

    可桌上只有綠豆粥。

    “去哪里？”他看著段紅葉，

    “樓頂吧，你喜歡的方式?！?br/>
    段紅葉淡淡開口，起身，扔給他一把槍。

    很傳統(tǒng)的左輪手槍。

    很有情懷的對決。

    先拔槍的人會失去榮譽(yù)，但能夠贏得先機(jī)。

    后拔槍的人若是活了下來，榮譽(yù)與對手的生命都是他的。

    這座平房的樓頂多年沒打掃了，雜草在雨水的滋潤下瘋長。

    “唉，這些草再這么長下去，咱們家都要沒了?！倍翁炷想S手拔了兩根雜草，扔下去，“以后記得多打理?！?br/>
    段紅葉神色淡漠，站在他對面。

    兩人的腰間都別著左輪手槍。

    “突然想喝口啤酒?！倍翁炷蠐狭藫项^。

    “酒精會要了你的命?！倍渭t葉在對面開口。

    “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有機(jī)會喝了?！?br/>
    并不像老西部片那樣肅殺。

    緊張的情緒也并未升起。

    或許就是那么平常吧。

    段紅葉第一個拔槍，那把精巧的左輪在空中劃過優(yōu)雅的弧線。

    可段天南更快。

    這個喜歡喝啤酒的中年人快得不可思議，只是一瞬間，槍口就對準(zhǔn)了段紅葉。

    “砰——砰——”

    兩聲槍響。

    貧民窟的人們怔了片刻，很快又恢復(fù)如常。

    槍聲在這個地方很頻繁。

    沒有人倒下。

    “啪嗒！”

    兩把左輪相繼被打飛，掉落在地上。

    兩人都有些驚訝，看著不遠(yuǎn)處另一座平房的房頂。

    兩個黑洞洞的槍口正緩緩縮回陸文的雙臂。

    機(jī)器可以比人更快。

    他在幾個樓頂間跳躍，強(qiáng)大的力量讓他的跳躍能力也遠(yuǎn)超普通人。

    沒一會，就來到了兩人身前。

    “這就是所謂的相愛相殺？”陸文嘖嘖稱奇，“今天算是長見識了?！?br/>
    “你一個人就敢來？夏初洛呢？”段紅葉皺著眉頭，似乎有些不喜。

    “她最近有事，順便糾正一下，我不是一個人，我是一臺機(jī)器?！标懳牡恍?，把著段天南的肩膀。

    “走，咱們先下去喝酒，一路跑來很累，還有些口渴?！?br/>
    ……

    各位書友晚安。

    話說今天衛(wèi)生間的燈忽然開始閃一閃的。

    懸疑的作者是不是都會碰到某些情況？

    我這明明也不懸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