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老天有意這樣安排,安排我和李雙雙昨晚徹夜懇談,彼此感動的稀里嘩啦,好讓我第二天無后顧之憂地再次回到謝晨身邊去。
是不是又打不到車,需要我去接你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頓時滲出細細密密的汗。
屏幕上的這15個字,分明是提醒我年前社會實踐的事情,謝晨那個人平時沒有什么愛好,唯一的喜好就是折磨人,好像看見別人驚慌失措,痛不欲生的樣子就是他人生的唯一樂事。他能把車開到學校去,就意味著他也敢堂而皇之地走進哥哥家。
我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配合他的神經(jīng)病,于是馬不停蹄地奔往地獄。
謝晨沒有什么變化,頭發(fā)剪短了一點,看起來更加精神。除此之外我找不出其他的詞語來形容,雖然常見到不少鶯鶯燕燕環(huán)繞在他身邊,可我一直不明白除了有一副好皮囊之外,她們都癡迷他的什么。
不過這都是我以前的疑惑,這次看到他的時候,我才忽然發(fā)覺他身上確實有一種吸引人的氣質。就像是美艷的罌粟花,即使都知道那是終結,卻還是有無數(shù)人為它折腰。
或許真是因為我眼里的無限深情,他托起我的下巴說:“不過一個月沒見,至于這么渴望嗎?”
我無心理會他的嘲弄,就那么近距離地看著他。原來他的右眼角有一個小小的淚痣,有老話說,這樣的人注定命苦。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會覺得這是個很冷的冷笑話,然后大聲地笑起來。不過現(xiàn)在的我,看著他脖頸間那個傷疤,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發(fā)現(xiàn)這個傷疤還是去年的事,那是我喝安眠藥自殺后。那次我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了他之后,他就再也沒有來醫(yī)院看過我。徐姐曾去醫(yī)院看過我一次,我向她側面打聽過他的消息,徐姐一開始什么都不肯說,最終在我無數(shù)次的詢問下,她才說是生意上遇到了一些麻煩。
我在醫(yī)院躺了半個多月才回家,其實根本不用那么長時間,但那個醫(yī)生還是鍥而不舍地一遍遍給我檢查。徐姐接我回家那一天,我見他的拖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柜上,便理所當然地以為他不在家。
我進房間的時候并沒有開燈,忽然從黑暗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回來了?”
我被嚇了一跳,手一哆嗦立刻打開了房間的燈。他雙手插在口袋里站在窗口處,是背對著我的。我放下手里的東西說:“對不起,那天我說話太沖了?!?br/>
他沒有答話,而是轉過身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我心虛地低下頭,已經(jīng)做好了被各種辱罵的準備,但是那天他并沒有說什么,而是牽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脖頸間,我很快就感覺到指腹下方的那段不平整,那是一截五厘米長的傷疤,好像是被什么利器所傷,現(xiàn)在已經(jīng)結成了一段肉色瘢痕。
那段疤痕猛地一看像是爬了一個小蜈蚣,極其瘆人,我忙縮回手驚恐地望著他。
“像自殺這樣的蠢事,我以前也干過,不過我的手段比你激烈多了。”他面無表情地說。
我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條傷疤,難怪以前我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過,因為那道傷疤剛好被他尖尖的下巴掩住,加上和皮膚顏色很接近,是很難注意到的。
“我其實……我不是……”我連忙解釋,卻是欲蓋彌彰。
“你是想說你自殺不是故意的是嗎?你只是一不小心喝了那么大一瓶安眠藥?”他似笑非笑地說:“或者是想說,你確實受不了了,因為我這個壞人對你實在太不好了,是不是?”
我被他說得無地自容,一句話都回答不出來。他看了我好一會兒,將我推到窗戶前,指著遠處亮起的霓虹燈,說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話。他說:“你看看這個世界,有誰會在意你是死是活?你過得好不好,幸不幸福,又有誰知道?你以為你死了,世界就會有一點改變嗎?”
他說的這些道理其實我都懂,可是從他嘴里說出來,卻讓我覺得無比驚詫。我看著他的嘴唇,總覺得那里面會冷不丁地說出一些我不知道的東西。
但那天最終沒有如我的愿。
此時我看著他那條肉色的傷疤,心里卻是說不出來的壓抑。他并沒有注意到,而是像打量牲口一樣打量了我一番,“你怎么有點肥了?”
“???”我的臉騰的一下紅了,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這個簡單的動作竟惹的徐姐他們在旁邊嗤笑——其實這一點都不好笑,只是這個家被謝晨弄得太缺乏生氣,人們的笑點才這么低。
按理說,我應該因那句話感到慶幸:是啊,我人老珠黃了,渾身贅肉了,你是不是該厭惡我了?
可是剛才我莫名的緊張是不是代表我已經(jīng)開始注重自己在謝晨心目中的形象了?我為自己這個想法感到一陣陣恐慌。
“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錢,也不見你有什么變化,可是一回家卻心寬體胖了?”他繼續(xù)譏笑,然后在我臉上這里捏捏,那里捏捏,簡直像在挑豬肉!
我惱了,一把推開他的手,極力狡辯道:“哪有胖那么多?才不到十斤而已!”其實我本來就很瘦,現(xiàn)在也不過是一百多一點,配上我將近一米七的個頭,根本沒有他說的那么夸張。我看見他隱隱在笑,便索性厚著臉皮,“你不是一直說……我沒有手感嗎?”
他明顯是被我這忽如其來的開放愣住了,驚訝地挑了挑眉,然后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剛才說的沒錯,他的確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錢。春天帶我去日本看櫻花,冬天去韓國洗溫泉。有一次,我看報紙發(fā)現(xiàn)有一部新上映的電影,我只是隨便說了說,他竟然真的帶我去香港看首映。我愛吃炒栗子,有一段時間特別迷戀,經(jīng)常晚上騎著自行車去買,有時候能一直吃到半夜。他知道后就專門托人去遷西給我買來,而他表達善意的方式也很隱晦,那天我回家后,正巧劉阿姨在打掃衛(wèi)生,他站在二樓扶手處,雙手叉腰像黃世仁一樣,“喂,劉阿姨,我不是說上來給我把這些東西扔掉嗎?”
劉阿姨不知道是在配合他還是真的不知道,驚訝地反問:“花那么多錢買的栗子,干嘛要扔呢?多浪費??!”
“我不管!反正你上來給我清理了,快點!”
當然到最后,這些東西還是歸入了我的五臟廟。其實他的這些小心思我早就知道了,連去香港看電影那次也是,說什么要去香港見客戶,身邊不帶個伴侶顯得沒有誠意。我對他這樣的矯情很嗤之以鼻,不過也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我也樂不思蜀。
每到這個時候我還真是疑惑,謝晨對我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有時候對我像對待自己恨之入骨的仇人,有時候卻將我捧的像是心頭肉。
我四處看了看,家里也是冷冷清清的,桌子上到處都是一層灰,擺設什么都和年前一樣。看樣子這段時間應該沒有人住,問了劉阿姨才知道,原來謝晨自從年前旅游回來,我直接去了哥哥家以后,就給他們放了假,直到今天才讓他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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