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宗宗主沈從云與太上長老趙洪,自奪得一尊金人,便化作一道遁光,與萬千修士從觀海城逃遁。
中途,這些修士便分散八方消失。
而沈從云則與趙洪又遁行數(shù)萬里,于此刻散去遁光,落在一處山谷中。
他們倆人剛一落地,老道模樣的趙洪就連忙從儲物法寶中取出陣旗,在附近布下了幻陣。
隨著周圍空氣出現(xiàn)一陣漣漪,沈從云才從懷中將四寸高低的金人取出。
太上長老趙洪站在沈從云身旁,目露驚嘆的看著這尊金人,喃喃道:“老夫直到此刻,仍不敢相信咱們竟從地仙手中奪下了這件至寶,如此一來,大乾必然復(fù)國有望!”
沈從云卻搖了搖頭,一邊摩挲著金人,一邊道:“你不要太小瞧大煜的這位陛下,如今雖然有很多勢力都暗暗準備著推翻大煜,可哪怕他們準備的再充分,也不會是大煜那位陛下的對手。”
趙洪聞言一怔,隨后猛地反應(yīng)過來,沉吟道:“的確,那位地仙最少得到了五尊金人!”
“倘若大煜讓那些金人去修煉‘嫁衣錄’的話,豈不是很快就會又多出幾位地仙?”
“畢竟……光是五位地仙就已經(jīng)讓大煜威壓天下。”
沈從云神情平靜的搖搖頭,道:“趙長老不要忘記,那嫁衣錄本就是大煜從大乾的王朝秘境中獲得,雖是王朝末年,可下至滿朝文武,上至陛下,又有哪個人不是足智多謀?”
“如果嫁衣錄真的好,地仙早已滿地走了,哪里還輪得到大煜?!?br/>
“只需要將嫁衣錄讓軍隊里修煉,靠著幾百上千萬的引氣、煉氣期修士,不需要多久就能造就無數(shù)的筑基的修士。
“再讓筑基去造就結(jié)丹、金丹?!?br/>
“讓元嬰去造就元神?!?br/>
“往復(fù)循環(huán)下來,不需要多久,渡劫、大乘期修士的數(shù)量,就會達到一個無比恐怖的數(shù)量!”
“雖然他們的壽命只有三百年,可天下有多少人能夠活到三百年?”
趙洪下意識隨著他的這段話聯(lián)想起來,只是瞬間,臉色就變得慘白。
“倘若真的按照宗主所說,大乾舉全國之力,別說是地仙,就是天仙都能培養(yǎng)出來!”
一念至此,他立刻露出疑惑之色,不解的問道:“那大乾為何沒有讓人去修煉這門功法呢?”
沈從云輕笑一聲,緩緩說道:“那是因為嫁衣錄,乃是一門殘缺的功法。”
“殘缺功法?”
趙洪眨了眨眼睛。
沈從云見狀解釋道:“這嫁衣錄,本名‘嫁衣神功’,取之‘為他人作嫁衣裳’之意,是一位魔道巨擘故意傳出來的功法。”
“她將這門神功的總綱留下,只將修煉方法遍傳天下?!?br/>
“任何人去修煉這門神功,都相當于去為她作嫁衣?!?br/>
“早在大乾立國之時,修煉嫁衣錄的修士,就已經(jīng)遠超十萬之眾!”
說到這里后,他臉上露出濃郁的嘲諷之色,道:“可在大乾立國后,那十萬修士全都消失了,你猜他們都去了哪里?”
趙洪被他這么一問,心中立刻浮現(xiàn)出一個令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念頭。
“難、難道……”
沈從云冷笑著道:“沒錯,不止是修為,就連他們的壽元,都被那個女魔頭吸了個精光!”
“而她,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經(jīng)是駐世天仙了!”
“太祖建國之初,曾聚集圣地、大宗,乃至天下無數(shù)修士,欲行伐仙之事?!?br/>
“可只是一天一夜的時間,就造成了圣地崩壞,大宗隕落的結(jié)果?!?br/>
“而大乾積攢了六百年的修士,也一朝喪盡!”
“自此,大乾國力衰敗,只能龜縮神州,并定下了與圣地、大宗共治天下的國策!”
“這也是為何在大乾朝時,會出現(xiàn)與國同休的宗門。”
趙洪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些秘聞,不由神情怔怔。
他根本無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樣的偉力,才能在一天一夜的時間打崩圣地,打落大宗,更能讓一個正處巔峰期的王朝一夜衰?。?br/>
沈從云笑著看著他那已經(jīng)慘白的面容,他自己第一次聽到這則秘聞時,也曾被嚇的懷疑人生。
隨后,伸手摩挲著手中的四寸金人,意有所指的說道:“那一戰(zhàn)過后,那位魔道巨擘便受了重傷,這也就是說,她如今尚在人間?!?br/>
“而這件事,大煜朝廷也很清楚。”
“但他們卻根本不怕這位隱藏在暗處的天仙,因為他們的帝王,是天下間最恐怖的人!”
“所以,他們敢造就出五位地仙,更敢讓人修煉?!?br/>
趙洪有些不解,猶豫著說道:“老夫聽說大煜朝廷的這位陛下似乎從未修煉過,一個從未修煉過人,怎么會是天下最恐怖的人呢?”
沈從云笑了笑,道:“自古以來,每一位開國帝王,都有著雄心壯志,都有著滅仙屠神,平定天下的偉大宏愿!”
“比如始皇帝,以無量國運施展出絕天地通的手段將天仙地神摒棄在外!”
“比如青帝,先設(shè)周天星辰大陣,借助星力,將八州、八殥(yin)、八纮(hong)、八極隔絕在外,又布先天五行大陣,使得神州大地陰陽俱全,五行兼具,四時穩(wěn)定,萬物循環(huán)往復(fù)?!?br/>
“比如景帝,聚人道之力,斬殺妖皇,更將偌大的妖界驅(qū)離人間!”
“又比如景帝之后的少、齊兩朝,誅妖戮邪,殺盡巨獸,使得天下穩(wěn)定?!?br/>
“大乾朝時,雖然天下時不時的就有動亂,但太祖也曾有伐仙之舉!”
“而大煜的這位陛下,不論是修為,還是心機,又或者手段,都不如歷朝歷代的帝王,可他也是歷朝歷代中最可怕的人!”
“常人都以為是那些地仙的出現(xiàn),才讓大煜王朝能夠威壓天下三百年?!?br/>
“可只有經(jīng)歷過大乾末年的人,才知道那位帝王的可怕!”
“只要他活著一天,就沒有任何一個勢力敢和他翻臉!”
“地仙雖然無敵,可倘若天下圣地、大宗的老怪盡出,拼死一斗,再有三位地仙也只有死路一條!”
“但哪怕天下圣地、大宗,所有勢力一擁而上,都不會是大煜這位帝王的敵手!”
“他的可怕,已經(jīng)達到了曠古絕今的程度?!?br/>
沈從云說道這里后,突然目露懷念之色,道:“我曾見過這位陛下,那時大煜剛立國不久,我雖被人稱為‘陣法大師’,論起修為來,卻只是一方尋常的元神散修?!?br/>
“可他為了見我,特意停朝一日,提前就已經(jīng)備好酒宴,每一道菜他都要親自嘗試一遍,才會讓人放在我面前?!?br/>
“當夜更與我促膝長談,聊風(fēng)花雪月,聊人文歷史。”
“次日在我離開時,更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將我送出了皇城,后來還特意為我吟詩一首?!?br/>
趙洪長老聽他這么一說,神情先是變得愕然,又想到沈從云提到自己是‘陣法大師’,于是露出恍然之色。
沈從云見他神情如此,忍不住輕笑一聲,道:“你以為他是看在我那個‘陣法大師’的稱呼上嗎?那你可想錯了,他可不止只對我這樣?!?br/>
說著這些,他情不自禁的抬起頭,看向天空。
“我離開皇城的那一天,心中一直在想一件事?!?br/>
“如果我的出生,我的一切不是大乾所賜,我會不會留在大煜呢?”
趙洪下意識問道:“宗主當時想明白這個問題了嗎?”
沈從云笑著道:“這個問題只在我的心中停留了一瞬,就得到了答案。”
“哪怕讓我去為這位陛下當轎夫,我也愿意。”
“因為這位陛下,會把我當朋友,當至交,當兄長?!?br/>
“我見到他的第一面,他便開口道了一句,兄長可算來了?!?br/>
說到這里時,他長嘆一聲,輕聲說道:“你只知道這位陛下沒有修煉過,卻不知道,他其實是一位妓女的兒子,是天下最最卑賤之人?!?br/>
“他自幼便混跡在市井之中,最擅長的便是交朋友認親戚了,而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任何人見到他的笑容,都會生出好感?!?br/>
“對于自己的出生,他從不為恥。”
“不論年長年幼,只要他覺得對方有一項強于他,就會引為知己?!?br/>
“那時,他母親因為生過兒子,故此價格極賤,一時間,販夫走卒皆為恩客。”
“這位陛下從不覺得這會讓他低人一等,他見到這些恩客后,還會恭敬的稱呼為亞父?!?br/>
“所有人都在嘲笑他,但他卻仍舊如此,一直叫到那些恩客都不好意思?!?br/>
“比如地仙黃山,曾名黃二狗,是一位‘傾腳工’,每日天不亮就要推著車挨家挨戶收糞便。”
“但他同時也是這位陛下的亞父?!?br/>
說到這里時,他輕輕搖頭,感慨道:“在他成年的時候,整個縣城中,游俠是他摯友,妓女是他姐妹姨娘,販夫走卒是他的長輩,官差衙役是他叔伯,大街小巷的所有乞兒,都是他的兄弟姐妹?!?br/>
“任何人在那個時候得罪他,都會死的悄無聲息?!?br/>
“時值大乾末年,天下大亂,而他的母親也被一伙匪徒殺死?!?br/>
“當他決定為母報仇的那一刻,全城上下,有錢的出錢,有力氣的則出人,只是短短一天的時間,他就聚起了三十萬大軍!”
“而這位陛下,直到此刻才透露出了他修的竟是人道氣運之法,可以聚萬民偉力于一身。”
“你無法想象到,當整整三十萬人,都視他為首,以他為榮時所產(chǎn)生出來的,是一種什么樣的力量!”
“第一個呼吸,日月精華自發(fā)灌頂而入,為他易經(jīng)洗髓,助他引氣!”
“第二個呼息,氣行周天,貫通百脈,煉氣九層也只是一瞬!”
“第三個呼息,周天圓滿,百竅皆開,晉升筑基!”
“他便以筑基期的修為,帶領(lǐng)著這三十萬人為母報仇,在此期間,他一連橫推數(shù)個城鎮(zhèn),以及,無數(shù)的小門小派?!?br/>
“身懷修為,的確可以蔑視尋常百姓?!?br/>
“可當這些販夫走卒聚集而起,萬眾一心要討伐一個門派時,那些小門小派根本無法阻擋!”
“漸漸的,聚集在他身后的人越來越多,而他的修為也水漲船高。”
“當他的過往、出生、為人傳遍天下時,販夫走卒之人,雞鳴狗盜之輩,旁門左道之徒,乞兒、妓女、富商立刻紛沓而至!”
“人人都認為他們這些人低賤無比,可那時,卻有一個他們這樣的人,獲得了如此成就!”
“他們?yōu)樗偪瘢灰宦暳钕?,沒有任何勢力能夠阻擋!”
“哪怕如此,他也待人和善,為人謙卑,龍君聽聞他的名頭后,將女兒嫁給了她,山嶺巨人聽到他的過往,也都自愿認他為主?!?br/>
“他走到海邊時,四海龍君會為他劃海為路。”
“他走高山大川前,山嶺巨人會為他移山?!?br/>
“全天下的販夫走卒,都希望位登九五,君臨天下的帝王,是一個從他們之中走出來的人?!?br/>
“他們認為,只有這樣的人,才會心懷百姓?!?br/>
“之后,他拜龍祖為亞祖,尊神龜太子為長,并以叔伯祖宗相稱。隨后,尊鳳凰為圖騰,借三族之勢與麒麟交好?!?br/>
“需知,龍為百靈之長,風(fēng)為群禽之首,走獸以麒麟為尊,神龜被百介稱祖?!?br/>
“它們四族幾乎代表了天地萬物,而他卻能游走在四族之間,與四族同時交好?!?br/>
“而他,還是天下百姓親自選出來的帝王。”
“而他母親的那些恩客,如今也都身居高位,有的成為了地仙,有的成為了國公,有的開創(chuàng)了宗門?!?br/>
“你可以想想,他對這些人都如此之好,更何況他的朋友,結(jié)義兄弟,結(jié)義姐妹呢?”
“所以,不論大煜朝廷內(nèi)部有多么的亂,只要他活著,天下,就是大煜的。”
“只可惜,他的偉力是借助眾生氣運,并非自身一朝一夕修煉而成?!?br/>
“哪怕有無數(shù)的靈丹妙藥為他續(xù)命,他的壽命也不多了?!?br/>
“這也是天下勢力為何蠢蠢欲動的原因?!?br/>
“而他,直到現(xiàn)在,也不覺得自己低賤,也不覺得自己的名字難聽?!?br/>
趙洪目瞪口呆的聽完這一切后,下意識問道:“這位陛下的名字很難聽嗎?”
沈從云笑了笑,目光看向大煜皇城的方向,輕聲道:“他的名字,叫做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