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逼！”

    “嗚呼！緒哥牛逼！”

    “”

    周緒起手臂抬起，手腕下壓投了個三分，校服下擺被上升的幅度拉起，露出腰間的一小塊皮膚。

    他弓著背甩出去的身體下落，雙腳穩(wěn)穩(wěn)落地后，掀起校服下擺擦了把臉，腹部微微起伏，少年不算明顯的肌肉線條隨著起伏鼓動，彰顯著特有的力量感。

    球直直從籃筐中心穿過，砸到地上。

    “牛逼！空心！”

    “緒哥牛逼！”

    場中央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你們玩，我去歇會兒。”周緒起指了指球場正對面的體育館臺階，揮了揮手。

    許孟接過謝致予傳來的球，吹了聲哨：“緒哥這才打多久，你體虛啊?！?br/>
    “”周緒起掀起校服下擺，胯朝他頂了下說，“我體虛？孟孟要不要來你哥哥的腹肌里游一圈?！?br/>
    “欸那算了，我也有，”許孟擺了擺手，抬手投了個籃。

    落地后，轉(zhuǎn)身揚了揚眉，大喊：“兄弟們，我們的口號是什么？！”

    砰——

    籃球重重砸下，場地中靜了一秒，接著默契地喊起來。

    “身嬌體弱我緒哥！”

    “不敗神話我緒哥！”

    周緒起：“”

    丟臉，真的丟臉。

    零零散散坐在臺階上手捧著書的女生聞聲抬起頭來，注意到動靜，看向這邊，笑著低聲和身旁的人說話。

    不怕尷尬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抬起手，“別喊了別喊了，一群好兒子?！?br/>
    場內(nèi)響起一陣哄笑。

    許孟不怕死，繼續(xù)拱火：“不能啊緒哥，看在你身嬌體弱的份上，讓你當一回爸爸算了?！?br/>
    話沒說完，周緒起目標那個導(dǎo)火索，一個箭步?jīng)_上去：“許孟，你死了！”

    “臥槽?！痹S孟拔腿就跑。

    周緒起：“你跑什么跑？”

    許孟：“當我傻逼么，我不跑?！?br/>
    在快要被抓住的時候，他伸開腿邁出球場，抬步往在球場邊緣打羽毛球的溫芮身后躲去。

    “許孟，你要點臉?！敝芫w起停在原地。

    場內(nèi)一班男生看到這情況也沒忍住嘲起來：“孟孟別慫啊”“大男人咱可不興干躲芮姐身后的事”“對啊，孟孟要點兒臉”。

    “我挺要臉的?！痹S孟躲在溫芮身后回嘴。

    少年人的汗味和爽朗的笑聲飄在空中，羽毛球飛到半空顫顫巍巍地掉到地上，被迫中斷運動的溫芮拎著羽毛球拍反手往身后砸：“擱我身后躲什么？你以為我能護住你？”

    “不，我只會把你推出。”說完，揮拍把人打了出去。

    “欸欸欸，芮姐，芮芮姐別拍別拍”許孟躥起來。

    清涼的風穿過體育館前臺階旁種的綠樹，吹到人臉上，試圖拂去鬢角的汗?jié)n。

    看著這雞飛狗跳的場景，周緒起沒忍住笑了，懶得上去摻和，轉(zhuǎn)身往臺階那兒走。

    走了沒幾步，聽到籃球場內(nèi)響起些嘈雜。

    “臥槽，沒事吧？”“予哥，沒事吧？”“”

    謝致予肩膀被從隔壁球場飛來的球砸了個正著。

    周緒起看到這一幕，走回去：“怎么回事？”

    旁邊場子一個大高個站在球場邊緣揮了揮手：“不好意思啊兄弟，手滑手滑，幫忙把球丟回來行嗎？”

    謝致予撿起滾落在地上的球，沒說什么，抬手將球拋了回去。

    大高個語氣里聽不出歉意，甚至有些輕浮和漫不經(jīng)心，周緒起抬手拍掉謝致予背上的灰跡，皺起眉。

    許孟跑回來：“怎么了？”

    “沒事，予哥剛剛被球砸著了?！迸斫?jīng)延解釋說。

    那邊接到球后繼續(xù)玩了起來，看來不是故意的。許孟說：“不嚴重吧。”

    謝致予動了動肩膀：“沒事。”

    周緒起覺得沒什么問題了要叫他們繼續(xù)打。

    不料，謝致予看著他的眼神突然產(chǎn)生波動，往他旁邊邁了一小步。

    電光火石間，他伸出的手手腕轉(zhuǎn)動，變換角度用手臂硬生生擋住了往他后腦勺襲來的籃球。

    耳邊響起物體碰撞的悶響，周緒起愣了幾秒，看到身旁人收回的手，霎時明白過來，臉色有點難看。

    那邊球場傳來熟悉的聲音，“手滑手滑，兄弟不好意思啊?！?br/>
    籃球滾到地上，停在他身前不遠處，周緒起臉色不好地看了眼謝致予垂下的手，上面青筋浮起，指尖甚至還有些顫，足以看出擊打過來的力道不小。

    這要是砸在他腦袋上

    他抬眼看向?qū)γ媲驁稣局惹虻囊粠腿?，視線定在說手滑的大高個臉上：“兄弟你這兩回?！?br/>
    語氣微妙：“每回都打得這么準，手夠滑啊?！?br/>
    “手滑真的是手滑?！贝蟾邆€皮膚黑，旁邊圍著一堆人往那兒松松垮垮地一站，有點二流子的氣息。

    一班這邊的人臉色都不好。

    許孟看清了那邊的人，突然冒出句：“怎么是那個傻逼？”

    周緒起瞧著對面球場的大高個，越瞧越覺得眼熟，他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大高個嬉皮笑臉地，仿佛沒看出他們的臉色不對，又揚聲說了句：“愣著干嘛，幫忙撿撿球啊兄弟?！?br/>
    這嬉皮笑臉……

    他想起來了，某天晚上在宿舍走道撞他的那個。

    何復(fù)“欸”了一聲，聲音變調(diào)得像個疑問音，站在周緒起身后說：“這不是上個學期糾纏芮姐的？”

    “什么？”周緒起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許孟瞇起眼睛，“就上個學期，宣揚芮姐是他女朋友的傻逼?！?br/>
    話說到最后，語氣發(fā)沉，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周緒起聽了竟然有點想笑，荒謬道：“芮姐是他女朋友？”

    聽出他話里的嘲諷，彭經(jīng)延想了一會兒想起對面那個大高個的名字，偏頭給唯一不知道這事的謝致予解釋：“那邊那個叫王衡。上學期，王衡硬說芮姐是他女朋友，成天來咱們班騷擾芮姐，我們當時發(fā)現(xiàn)后趕了他幾次，后面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頓了頓，“覺得是因為我們阻撓芮姐才沒看上他?！?br/>
    “而且之前打球賽的時候，他們班人犯規(guī)，撞了我們班好幾次?！?br/>
    “煩得要死?！彼陆Y(jié)論。

    這話跟投下一個炸藥桶似的，一班人臉色瞬間變得微妙，眼里蹭蹭冒火。

    積怨已深，現(xiàn)在又來挑釁。

    “幫忙撿下球啊兄弟?！蓖鹾獾攘税胩?，看他們這邊磨磨唧唧地沒動靜。

    周緒起眼神掃過去，和對面人不善的視線對上，隔著操場語氣很平地開口：“那么就是說——”

    “他是故意的咯?！?br/>
    故意找茬。

    彭經(jīng)延點點頭：“應(yīng)該是。”

    周緒起面無表情，謝致予卻從中感覺出了火氣，伸出手拽了下他的手腕。

    周緒起沒說話，彎腰撿起球，抬手猛地往那邊砸，球飛了過去，最后跟踩了剎車一樣在王衡身前一個拳頭的距離處停了下來，掉在地上。

    王衡面色沉下來：“你們這什么意思?！?br/>
    什么意思？

    我還沒問你什么意思。

    “就這意思?！?br/>
    周緒起撂下話，伸手拽著謝致予往場外走。

    王衡神情不善地撿起球，看著往場外走的那兩人，視線微移，余光撇到站在球場邊緣的人，抬手一拋。

    “緒哥！”一班人瞪著沖過去的球，連忙上前。

    沒人想到有人這么不要臉，明擺著找事兒扔第三個球。

    周緒起聽到喊聲反而停了下來，距離太近，謝致予沒來得及擋，反應(yīng)過來的剎那，看著球撞上他的手臂。

    球撞上骨頭，額角被逼著冒出些細汗。

    謝致予神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掙開身旁人拽著他的手，彎腰撿起球，揚手，球迅速而不留力地沖了過去。

    王衡往旁邊躲還是被砸到了腿上，他們那邊的人沸騰起來：“草，你們干什么呢？”

    一班人一聽這話，真被無恥到了，砸了三個球過來他們還沒說什么，對面卻惡人先告狀。

    是個人都咽不下這口氣：“你們有病吧！是不是要打架？！”

    積怨已深，火氣一點就燃，兩邊的人霎時沖到兩個球場中間的邊緣線上。

    這已經(jīng)不是是非對錯的問題了，這是班與班之間的私怨大仇。

    “一群書呆子，有病吧？！”

    “罵誰書呆子呢？！我們還沒罵你們，一群狗東西！”

    “罵你們狗東西都侮辱狗了?！?br/>
    “你他媽的”

    “”

    兩波人開始推搡，其他球場的人看到這陣仗，震驚地拍了拍手里的籃球，伸長脖子觀戰(zhàn)。

    羽毛球被突然升起的爭吵震得在空中顫了顫，秦蕭蕭瞪大眼睛看向場內(nèi)：“怎么突然吵起來了?！?br/>
    溫芮有些訝異，雖然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但多少能看出來是他們班的被惹了。

    連忙走到籃球場分隔區(qū)域，想弄清楚到底鬧了什么矛盾。

    “誰敢動一個試試？！”周緒起反手把溫芮推離戰(zhàn)場，朝里邊吼了一聲。

    謝致予撿起滾落在一旁的球往籃球架的中心支撐桿上重重砸去。

    砰——

    球架震了三震，巨大的聲響攝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溫芮這時候看清場內(nèi)的人，皺起眉焦急道：“王衡！你們干什么！”

    王衡掃了她一眼，咬著后牙槽，雙頰鼓動。收回視線，抬了抬手：“都別動了?！?br/>
    這么一鬧，兩波人在各自領(lǐng)頭人有意控制下，都停了下來?；ハ嘌鄣裳郏瑫r不時罵幾句臟話。

    “都別吵了！”周緒起壓抑住火氣走到他們中間。

    再鬧一陣，能把體育館里坐著的體育老師鬧出來，到時候兩邊都不好解釋。

    許孟抬手擦了把汗，呸了聲，然后往站在外頭的溫芮喊：“你別過來?！?br/>
    溫芮瞧著他們暫時消停了，但看著仍像是下一秒又會動起手來的樣子，眉頭擰起。

    謝致予臉色難看地跟著人走回場子里，視線一直放在周緒起被砸出淤青的手臂上。

    手肘下方，再往上一點就砸著關(guān)節(jié)了。

    “你們什么意思？是不是要打架？”王衡沉著臉盯著對面的人。

    周緒起火氣差點壓不住了，“我們什么意思？”

    他有瞬間想揚手一拳打過去。

    忍了忍，走到王衡面前站定，拳頭捏了起來。

    沒待動作，突然被身后的人拽了一把。

    他隨著突來的力道后退了幾步，謝致予掂了掂手里的球，向前一步反手將球砸過去。

    砰——

    幾乎和砸籃球架的動靜差不多。

    王衡踉蹌了兩步，弓起腰，面色扭曲地捂著肚子劇烈咳嗽。

    “咳咳咳——”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的情況下，他再次撿起球，手背青筋暴起，揚手砸了過去。

    球破開稀薄的空氣。

    帶著狠勁的冷調(diào)聲音響起：“這一球還你?！?br/>
    哐——骨頭砸到地面發(fā)出悶響，王衡臉漫上痛苦，一膝蓋跪到地上。

    毫無防備地，四班人手忙腳亂地扶住跌下地的王衡。

    “臥槽。”“我靠?！薄啊?br/>
    突如其來的變化令他愣住，周緒起瞳孔微縮，下意識抬手拉住擋在他左前方的人的手臂。

    謝致予回頭時，眉眼下壓，眼底升起的陰翳沒收住。

    他收緊五指，張了張口。

    “謝致予?！?br/>
    被喊的人在一片混亂中垂下眼，很快又抬起眼，看向他的眼里恢復(fù)清澈透亮。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算作回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