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天該去瞧瞧根叔了，順便再看看小槐子！這老多天沒去，心里也有些念叨，明晚就去蛟龍荒到處溜溜，再砍些柴禾吧！”

    又一記換腿寸腳，施展知足觸地印，接引到一絲極微弱的大地動力，合于身弓腿弓腳弓之上，震動第十二塊大石墩，在緩緩斂氣之際，將氣血渾渾蕩蕩擴散于全身后，莫小癡看了看不遠處窗下那沒剩多少的木柴堆，就自語著。

    若有所覺——

    手上一捏五行金水訣，體內(nèi)腎臟一動，外合于耳竅，聽覺瞬時放大，變得夜鼠一般的敏銳，外界幾十丈方圓內(nèi)風(fēng)吹草動的動靜，立時清晰于耳側(cè)，這時他的兩只耳朵，微幅度輕扇，耳根子隨之抖動，天聽功夫！

    一聲微弱‘次’音，被莫小癡敏銳的捕捉到，他三兩步間就閃入后院，跨入了祠堂之內(nèi)，一股淡淡的腥味浮動在祠堂內(nèi)的空氣之中，祠堂內(nèi)依然如舊，那把奇形彎尖長刀，依然安放于刀架之上。

    莫小癡皺了皺眉頭。

    手上一捏五行土金訣，體內(nèi)肺臟一動，外合于鼻竅，嗅覺瞬時放大，變得狗鼻子一般的靈敏，方圓數(shù)丈之內(nèi)的異味，立時明細于鼻端，他的鼻翼輕輕抽了兩抽，天嗅功夫！

    這刻，祠堂之內(nèi)那股淡淡微不可察的異腥之味，就清晰起來。

    順著那股氣味，莫小癡慢慢走到了案臺的刀架前面，鼻息微微，從刀架的左首位置一直嗅到長刀的彎尖盡處，眉頭輕皺道：“蛇——是蛇腥味！”

    心中存著這樣的疑問，莫小癡有些不敢肯定，在望了望長案上的祖宗牌位后，他這才想起了什么，連忙后退一步，恭恭敬敬長膝而曲，跪于刀架前的蒲團上，神情肅穆三次叩拜，而后一抬頭，雙手前伸，這才取下了刀架上的祖?zhèn)鏖L刀。

    將右手中長刀平平掂起，手上一捏五行水木訣，長身而起時，體內(nèi)肝臟一動，外合于目竅，視覺瞬時放大，變得老鷹一般的銳利，一瞇目間，煉目如炬，莫小癡剎那亮眼，天視功夫！

    隨目而往，刀身上那極為精致的細質(zhì)紋理，和充滿古樸奧義的刀紋，都分毫清晰地在他眼中放大，一小撮直徑約碗口般粗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潮濕之痕，一圈圈隨著他轉(zhuǎn)刀的動作，而顯現(xiàn)在刀身之上。

    莫小癡的鼻子湊到近前，那股幾乎消散去的蛇腥味兒又濃了一分，他不禁展開眉頭，道：“果然是蛇！但是，這么一條直徑小碗口粗細的蛇，竟瞞過我的耳目，溜到祠堂之內(nèi)！若不是這蛇不小心發(fā)出的這次次之細微異響，我還蒙在鼓里！”

    “但是這碗口般粗的一條蟒蛇，其身重怕不有數(shù)十斤！在纏刀時卻悄無聲息，連我久經(jīng)真煉的這對天聽耳朵也差點被瞞了過去！這條蛇，怕是沒有那么簡單！？”

    暗自一凜，莫小癡再展天視功夫，仔細地尋找著刀架及附近地面的蛛絲螞跡，但是仍然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他一抬頭，就向祠堂屋頂?shù)哪菞l主梁望去，只見他雙腿一曲，提氣輕身弓身一縱，原地一個‘旱地撥蔥’式，莫小癡就像一只輕盈的蝙蝠，倒翻折身時雙腳大金鉤一般倒鉤在那根大梁上。

    手提長刀，輕如無物，瞬時間倒掛金鐘的莫小癡，一亮雙眼，在刀架上空，在那橫梁位置上，潮濕蛇行痕跡再現(xiàn)……

    “這條蟒蛇，應(yīng)是從此處大梁落至刀架中我那長刀刀身之上，而后在刀身上纏繞一圈，弄出聲音后卻被我察覺，匆忙之中又直竄而起躍起近丈高，凌空飛至這屋頂?shù)拇罅荷?，順著這梁頭開溜了！”

    “這長蟲！莫不是聞到我刀上在半月前那晚所沾的血腥味兒，動了心！思了想！有了念頭！”

    “不過，上次回來后我又重拾心思，已經(jīng)打磨掉刀身上面的銹跡！又把刀擦拭得如此干凈！”

    “這條蛇鼻子也太靈敏了些?。坎粫?？！”

    一念及此，莫小癡剎那一松雙腳，頭重腳輕倒栽蔥，一頭栽下地面，在頭快栽至地面時，左手向地上一按，整個人就像一根彈簧一下子彈了起來，翻身而起，在蓄勢開弓間跨步如飛，眨眼出了祠堂。

    估計在暗中潛伏位置聽到了動靜，這時后院中正有一條近兩三米長的花斑大蟒，突然間現(xiàn)出身來，凌空飛竄如一陣疾風(fēng)向著遠處飆去，庭院之內(nèi)瞬時腥風(fēng)大做！

    跨步如飛，念頭一起眼看阻之不及，想也不想純屬直覺反應(yīng)，莫小癡整個人瞬時一展身弓，開步之際就捕捉接引到一絲大地之力，他隨即使出家傳五行秘技——知足觸地印。

    這一步跨出，就是五六丈距離！

    莫小癡詭異地超越物理距離，右手一翻手腕子，旋出一個圓，變反手刀為正手刀，一運渾武真氣，順勢一甩左臂，抖手送刀間，自習(xí)武至今，首次劈出一道兩三尺長的烏色刀芒。

    刀芒，是刀氣在凝斂到一定程度后的實質(zhì)體現(xiàn)，當(dāng)?shù)犊托逕挼揭欢ǔ潭鹊臅r候，渾武內(nèi)氣通過刀身就能向外迸發(fā)而出，與刀氣相合成刀芒，就好似長刀的延長觸角一般，凌厲之處雖不及實質(zhì)刀身真體，但已經(jīng)初步擁有凌空外發(fā)傷敵的奇妙功效！

    刀師巔峰之境，全力之下，已可初步激發(fā)凌厲刀芒，隔空數(shù)尺傷人性命。

    說時遲，那時快，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刀芒未及襲體，這條長逾兩三米在半空中御風(fēng)般竄行的花斑蟒蛇，念頭一動，蛇膽子一縮，一下子被危險的刀芒刺激得全身激靈，它陡然施展出妖蛇宗秘術(shù)，于半空中奇異地扭動了一下柔若無骨般的蛇腰，噌的一下子橫移數(shù)寸，堪堪避開凌厲刀芒，迅疾駕風(fēng)掠出莫家宅院，貌似嚇跑了。

    于凌空下劈之勢中，不待勢盡，莫小癡就顯示出師級巔峰修為出色的掌控力，他的全身猛然微旋，腰身接著一旋，右肩跟著一旋，右臂和右手腕子，最后微微一旋，手中長刀，立時隨勢改劈而旋。

    圓轉(zhuǎn)如意，鉆木取火。

    莫小癡憑著火行刀式旋字訣，就將自己剛猛至極的劈刀勢，改為旋刀勢，那刀芒帶出的氣勁，剎那凌空旋了出去，旋向了斜上空，只聽呼的一聲，就旋成一股小旋風(fēng)，那股被催發(fā)出的刀氣，傾泄了出去。

    收發(fā)自如，正是刀師巔峰境界的顯著體現(xiàn)。

    一招龍形跨步，腳下風(fēng)馳電掣，在竄上了自家院墻，莫小癡望著沿巷子陰影遁逃而去的蟒蛇并不追趕，確認對方逃跑后又自翻下了墻頭。

    走入前院的側(cè)屋，莫小癡拿出一方干凈的抹布，坐在那方石桌前，再一次仔細地擦拭起手中長刀來，來來回回用心地保養(yǎng)著這把他不知已經(jīng)擦拭過多少遍的長刀，一眼看去刀身通體烏黑微亮，刀鋒刃口也不是特別鋒利，整體也沒有破損。

    這把祖?zhèn)鏖L刀，長三尺七寸，看上去普普通通并不養(yǎng)眼，但若是凝神細看，卻可以發(fā)覺，這刀身之上，循著某種奇異的規(guī)律，竟有著細微如線狀細密排列著的古樸紋理，這種紋理用手摸上去質(zhì)感十足，使人感覺到舒暢。

    這是一把傳承了數(shù)百年，光輝早已埋入塵土的魔刀！

    干擦后，濕了濕水，用抹布再次來回擦拭，莫小癡不放過刀把與刀身的每一處地方，每一分，第一寸，他都是聚精會神，精細擦拭。

    這時天空，又見明月。

    一擺刀身，在月光下，莫小癡雙眼凝視著手中長刀的刀背，借著微亮的一片月光，在那刀背前端五寸處，在一個讓人忽略的位置，用刀刻模糊地竟雕有八個蠅頭小隸：生也柔弱，死也堅強。

    輕輕地用手觸摸，上面字刻劃溝入手觸覺一片冰涼，這八字小隸筆體梭角分明，而整體溫潤敦厚，字體別出心裁地略顯豐滿，可以看出當(dāng)初刻字之人，書法刻功的獨到與精湛。

    刀名柔弱。

    柔弱刀。

    起身之際，莫小癡踏前一步，緩緩抖動全身氣血，右手中柔弱長刀斜指地面，院落中如水月光，將他整個人與手中長刀，兀自包容包裹了起來，全身全神全靈，霎時間就和手中的柔弱長刀，無比契合，在凝神聚意間，就兩兩血脈相連，渾然一體。

    周瘋子當(dāng)時傳授分身術(shù)的每一個細節(jié)，再次在他腦海中清晰出現(xiàn)。

    明凈月光，在庭院中，將他人刀合一的形與相，投射在了地面上。

    地面上，一道寂然凝定的影子，仿佛在千百世的過去，正與他隔河相望。

    倏忽間，福至心靈，一個念頭，竟從他洗練至純的心湖中，魚躍而出。

    “我默默凝視著我的影子。”

    “我的影子默默凝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