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瑄一直以為,這樣的女人不是心機過重,就是貪圖富貴。
可偏偏玉墜不屬于這兩類人,讓他有些分不清了,不過,女人倒是真的信不過。
“請她進來吧?!憋L信子倒沒君無瑄那樣的謹慎,同是女人,她更愿意相信是愛情的力量,讓玉墜乘風破浪了,雖然心已經(jīng)不能像過去那般對待。
“大嫂,大哥交代了……”君無瑄想要阻止,卻被風信子打斷了,她笑著說:“玉墜不過一介女流,不會有什么事的,何況有三當家的在,就算她真有三頭六臂,也不足畏懼,不是嗎?”
“可是……”
“王爺只說不能讓我離開星辰殿,可沒說不準別人探視吧,”風信子說完才覺得自己好像被軟禁的犯人,扯了扯嘴角,又說,“有她陪著我,總比和你在這里干瞪眼要好些,你說是吧,三當家?”
君無瑄語塞,確實,要好很多呢。
“公主,玉墜現(xiàn)在來,沒打擾到你吧。”
玉墜穿著粉白色的宮裝,平素簡單的少女髻也換成了雍容大方的望仙鬢,相比起先帝的后妃,她的發(fā)飾并不繁瑣,僅有幾支金花簪子,綴著長長的流蘇,既不是高貴又顯得不驕不躁。
一直都知道玉墜是個美人,如今身份不同了,也不能像過去那樣素面朝天,畫著精致妝容的她,可說是個國色天香的俏佳人。
“玉墜這么一打扮,還真是個妙人兒,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呢?!钡共皇秋L信子端架子,見了貴妃不行禮,她本就不是個矯揉造作的主。
在她心中,玉墜始終都是個特殊的存在,像是姐妹親人。
不管她是何等身份,只要還是那個善良的女子,她就不會因為地位懸殊疏離她,如若不然……
玉墜低頭笑了笑,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暗光,她掩飾得很好,嬌笑著說:“公主就會取笑玉墜,在公主面前我哪里有什么姿色,不過就是蒲柳之姿,哪有什么妙不妙?!?br/>
“你這丫頭就知道謙虛,宮里頭可不比外面,你跟我這么久也不改這心善的性子,后宮佳麗多得是蛇蝎美人,我還真怕你在這人吃人的后宮受委屈。”風信子起身拉著玉墜,一番話是發(fā)自肺腑,儼然是個過來人的模樣。
“是嗎?”風信子幾不可聞的問了一句,點頭道,“那就好,我在這世上可沒什么親人了,近年來身邊就你這么一個可心的人兒,你過得好,那自然就是最好?!?br/>
“玉墜可是虛長公主好幾歲,怎么今兒倒像是公主是姐姐一般。”玉墜拿繡帕小心地拭去眼角的淚水,說這話,像是在開玩笑似的。
風信子聞言淡淡的笑了,兀自在君無瑄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示意玉墜也坐。
待兩人都坐下,風信子才緩緩地說:“姐姐妹妹還不都一樣,在我心中,心靈手巧又善解人意的玉墜,可不就是我的姐姐嗎?這人呢,無論身份地位如何變換,只要那顆心一如當初,那請以自然也是不會變的,是吧,玉墜姐姐?”
玉墜明顯一顫,神色恍惚的張了張嘴,喚了聲:“公主……”
“玉墜現(xiàn)在是貴妃娘娘,而我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罷了,我既已嫁給鬼面冥王,你喚我夫人也好,王妃也罷,這聲公主自是不能再叫了?!憋L信子拿過桌上的杯盞,親自為玉墜倒了一杯茶水,她也沒有推辭,接過去卻遲遲沒有喝。
“怪?”風信子輕笑出聲,不解的問道,“玉墜何出此言?”
“怪我背棄了自己的誓言,不能在隨侍你的左右,怪我不聽你的勸告,執(zhí)意要接近二當家?”玉墜的話,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風信子聽得出來,在玉墜心中,早已經(jīng)有了答案,但她還是想要告訴她,“玉墜,人生是自己的,沒有人有資格去責怪誰,這既然是你的選擇,我就不便過問,只要你覺得是正確的,那我再多說,也是無益?!?br/>
玉墜聽了,眼淚又滑落了下來,不知有幾分真假,她突然起身,跪在風信子的面前,有些泣不成聲,道:“謝公主成全,玉墜自知自己錯了,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將錯就錯了。公主愛著冥王,一定也該知道,人在有的時候,是會身不由己的?!?br/>
風信子并沒有去扶玉墜,只是面無表情的喝著茶,明澈動人的一雙眸子,干凈得像是什么也沒有,又像是有著什么,叫人捉摸不透。
“咳咳?!本裏o瑄覺得有些不自在了,他一個大男人,聽著兩個女人間的貼己話,已經(jīng)有些難為情了。
現(xiàn)在玉墜這一跪,風信子這一無動于衷,讓他越發(fā)的坐不住了,可大哥交代的事情,他哪里敢輕易離開,一連咳嗽了幾聲,又羨慕起熟睡的血沉了。
“君無瑄,你去看看小影吧,我和玉墜還有些女兒家的話要說,你一個大男人在這里也不像話?!憋L信子的話是很柔和的,但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命令,那份霸氣,就是男子身上也很少能夠見到。
君無瑄遲疑了一下,看了看還跪在地上的玉墜,終是轉(zhuǎn)身出去了。
風信子的聰明他是清楚的,加上深厚的內(nèi)力和一些奇奇怪怪的招式,應該是不會吃虧的,何況她可是渾身是毒的小狐貍,那玉墜不過是個柔柔弱弱的丫鬟罷了。
當然,風信子可不會想君無瑄那般,以為玉墜只是個簡簡單單的柔弱丫頭,她會武功,這在她來到這個時空的第二天便知道了。
即便如此,她卻還是順了玉墜的意,支開了君無瑄。她想知道,她這個諱莫如深的大丫鬟,到底有什么樣不可告人的秘密。
果然,君無瑄一出去,跪在地上的玉墜就停止了哭泣,但卻也沒有馬上起來,她這一跪,對她來說是真心實意的,她對不起公主,從前是,現(xiàn)在,亦是。
“說吧,你想干什么?”風信子絕美的臉,已經(jīng)沒有了那種甜美的笑容,冷冷淡淡的透著顯而易見的疏離。
如果說昨夜她是相信并憐惜玉墜的,那么這一刻,這些都已經(jīng)化為了烏有。
是的,從玉墜踏進這房間的第一步,她就察覺了她的異樣,盡管偽裝的很好,但有心事的玉墜和過去那個姑娘大相徑庭。
“夫人說的什么話,玉墜怎么聽不懂呢?我沒想干什么啊。”玉墜抬起頭,友善的笑著,似乎卻是是無辜又無害的。
風信子嘆了口氣,道:“玉墜,你的眼睛出賣了你,如果你真是坦坦蕩蕩的,就該有些迷惑不解,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的躲躲閃閃?!?br/>
“公主果真是長大了,什么事都瞞不過你,那玉墜也用不著再兜圈子了,”玉墜索性迎上風信子的目光,站起身來拍了拍沒有任何塵土的衣袍,道,“不管公主怎么看我,背叛也好,欺騙也罷,本宮現(xiàn)在,是皇上的貴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公主不是也說了嗎?這是我自己自己選擇的路,錯也好,對也好,總要走下去的?!?br/>
“我不想聽這些廢話,說吧,你到底想怎么樣?”風信子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但若是足夠細心,便可從茶水輕微的漣漪中,看到她握著杯子的手,其實是在顫抖的。
“本宮聽說,夫人有意要與冥王歸隱,不知可有此事?”玉墜端坐在位置上,精致妝容扮出來的雍容,讓她有幾分不怒而威的感覺。
只可惜,玉墜這份本不屬于她的高貴和威嚴,在風信子云淡風輕的出塵風姿下,生生的被壓下去了,正應了那句話,氣質(zhì),是與生俱來的。
“鬼面冥王本就是江湖中人,何來歸隱之說?”風信子微微蹙眉,就知道本性不壞的玉墜,是沒有膽量主動來她面前做壞人的。
只怕正如她所說的,她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七劍。
玉墜是個喜歡逃避的女子,她違背了自己終生不嫁的誓言,自覺對風信子有愧。按她的個性,見了她只會想昨日那樣流淚不止,故不可能主動邀請她進宮才是。
七劍千方百計想要她和萬俟圣昕同時進宮,又讓玉墜單獨見她的原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