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后宮更小,僅有宮殿三座耳,此時后宮里除了王后所居的昭陽殿,要格外寬敞些以外,其他兩宮已經(jīng)擠滿了西疆王的后宮妃嬪。
此時,西疆正在王后所居的昭陽殿里的書房,似乎所有國家的皇帝陛下們用來辦公的書房都長得差不多,一張紅木的書案,案頭擺著成堆的奏折,右手邊沒有批閱的堆在一起,雜亂無章,左手邊已經(jīng)批閱過的奏折已經(jīng)被整理妥當(dāng)。
西疆王一身家常的蘇綢長袍,披著一件繡金龍的褐色披風(fēng),頭發(fā)結(jié)成許許多多的小辮,自肩上垂垂而下,頭頂戴著鑲珠玉的簪子。
書房的東邊角上點著一盆燃燒的極其旺的火盆。
里面燒著銀絲炭,質(zhì)感很好,燃燒得盡,又沒有任何的煙霧,乃是由南國的行商運來的。
西疆王的身側(cè)站著他的王后,阿吉努王子的親生母親。
只見西疆王后一身絢麗的鳳袍,發(fā)髻高高挽起,盡管她的面上看著已經(jīng)不算年輕了,但是滿頭的珠翠和華麗的衣裙,仍是讓她看著年輕了幾分,很有一股婉約,端莊的氣質(zhì)。
“兒臣叩見父王、母后,父王吉祥、母后安康?!卑⒓踝佑沂址旁谧笮靥砰g,一副十分謙遜虔誠的模樣。
“平身,給殿下賜座?!?br/>
“你這猴孩子,趕緊給你父皇說說吧。”西疆王后察覺到身旁之人身上流露出的怒氣,見他滿眼冒火,正欲出言,便抬手撫上西疆王的雙肩,力道輕柔的替他捏著肩膀,截住了他的話頭。
“誰是猴孩子,我可是父王跟母后你們的親生兒子啊,女巫師說兒臣可是龍子龍孫了?!?br/>
見面前的小兒子,態(tài)度如此虔誠,神色又如此坦然,西疆王不禁有些猶豫,一時間,臉上的怒氣頓時去了一半:“王后,你可瞧瞧,幾日不見他這猴孩子,這性子就變得如此的跳脫,再說,王兒,你中秋前夕啟程去的火焰島,你自己個掐著手指頭,給朕算算,這都多少日了,眼見著都快重陽了。”
阿吉努搔搔后腦勺:“呵呵,父王您有所不知,我是專門要趕在重陽宴前回來,好陪陪父王和母后的。”
“這不緊趕,慢趕,才總算趕在這這個月初八回來了?!?br/>
西疆王見阿吉努主動提起,眸中精光一閃,這小子,倒是算踏實,還知道實話實說,心里微微一寬,語氣也真誠了許多:
“朕一接到你從火焰島傳回來的信,便早就派了人,在塔吉克拉沙漠的邊緣地帶等著你們,只是據(jù)他們傳回來的消息,卻是道一直不曾看見你們的身影?!?br/>
“如今,你們卻又憑空出現(xiàn)了,到底是為何?難不成……從那海灣上岸,除了穿過塔吉克拉沙漠,還有另外一條捷徑不成?”西疆王眼神中閃著光芒,語氣里帶著猜測。
阿吉努王子也不是笨人,早就看出了高坐在上首的自家父王的心理變化,再加上多布塔的忠告,心里有一根弦緊繃著,緩緩調(diào)整了心緒,語氣帶著輕松定意:“父王,您確定要聽?此事說來那可就話長了。”
西疆王后揣摸著兩人的心思,攔下阿吉努王子的話頭,接口道:“既然話長,那么你便盡管長話短說?!?br/>
當(dāng)下,阿吉努王子也不再猶豫,在他看來,正好將被刺殺的事情明正言順的引出來,免得到時候自己抓到阿吉巴的證據(jù)之后,反被年老多疑的父王懷疑自己是蓄意構(gòu)陷親生兄弟,反倒不好收場。
此時,先做一個鋪墊,等將來再鬧將起來,也不怕父王明著循私。
于是,阿吉努王子端著宮人上來的雨前龍井啜了一口,便長身站立,將幾人如何被東夷人追著,搭乘了火焰島的大船,到達(dá)塔吉克拉沙漠之后,剛剛準(zhǔn)備了一應(yīng)的物什,打算穿越沙漠,回到王都,卻在進(jìn)入隘口的時候,被人圍攻。
“父王,您是沒看到,那利箭比那暴雨還要厲害,若不是你王兒我功夫好,便差點子就要被那些利箭給戳穿了。”
“這不好好的嗎?不許瞎扯?!蔽鹘醢辶四樣?xùn)斥著阿吉努王子。
“然后我們莫名其妙的掉進(jìn)了夜蘭國故都的地宮,見識了那樣一番奇遇。”
阿吉努王子說著,便轉(zhuǎn)身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又對著西疆王和王后兩人不厭其煩的將塔吉克拉沙漠下面地宮里一路的探險講了一遍,直講得口干舌燥,嘴里冒泡。
“這一路竟如此驚險,可嚇煞了吧,我的兒。”西疆王后聽得心驚肉跳,忙不迭的喂阿吉努王子喝著茶水,一邊還拍拍他的肩膀,無聲的傳遞著作為母親的安慰。
“嗨,這不算什么,雖然是有些危險,但也多虧了本王子從火焰島帶回的那幾位朋友相助,你們是沒看到,他們可厲害了,在那傳說中的絕境里一路過關(guān)斬將,這才能夠讓兒臣和阿卓瑪安然無恙的回到王都。”
這畫風(fēng)變得也夠快的,本來西疆王見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如此不省事,居然闖入了那一片沙漠之中,心中很是壓抑著一番氣怒,只是聽到阿吉努如此一說,卻是被人算計進(jìn)去的,而且那人還奇毒無比,竟要將他置于死地。西疆王一張老臉板著,神情嚴(yán)肅:“我兒可知是何人在你身后暗算于你。”
“還能有誰,還不是,呃……”阿吉努王子看著自己的老父親,那張臉上的蒼白與無力掩也掩不住,便兀自在心里搖搖頭,現(xiàn)在他手上的權(quán)力過小,父王的身子骨還一日不如一日,此時還不是與他的好王兄對抗的時候,便猛然間將話鋒一轉(zhuǎn),笑起來:“父王,您看,您又喜歡說笑了,您既然道是暗算,那兒臣自然是沒看清楚是何人所為?!?br/>
阿吉努王子見西疆王一臉的不信,便呵呵笑道,豪氣干云的道:“父王,您想想,若是兒臣知道是誰干的,怎么還會如此淡定的站在這里跟您聊天了,您想想,想想往日,竇驍大人家的次子,搶了兒臣的心頭寶,便被兒子打得起不來床了;再想想,察哈兒將軍家的大小姐,非得纏著兒臣,不也被兒臣整怕了嗎?”
阿吉努王子招著手,一邊不停的書房中轉(zhuǎn)著圈兒,一邊努力的挖空心思,想一些以前自己干的荒唐事,好用來掩飾住自己對那首惡之人的痛恨。
想著想著,阿吉努王子的眉頭就皺了起來,當(dāng)時不覺得,現(xiàn)在想來,當(dāng)初的自己可還真是愚蠢的不可救藥。西疆的兩大朝廷柱石,一文一武兩位大人便就這樣被自己隨隨便便的給得罪了。
“你啊,你,還說不是野猴子,凈給你父王添麻煩了?!蔽鹘鹾笾钢⒓?,面色慈和的笑罵,她雖有些聽不懂這父子倆在說的那個塔吉克拉沙漠具體是個什么情況,但卻知道,自己視作心頭肉的兒子竟然被刺殺了,這個仇必須得報。但是此時卻不是一個好時機(jī),便穩(wěn)住心神,說了一句笑言,意圖化解這父子倆之間的隔膜。
“對了,父王,剛剛兒臣提到的那些相助兒臣的人,便是和卓瑪妹妹一起帶回來的幾位南國的貴客,嗨,今日在城門口,趕得很,便沒帶過來?!?br/>
“哦,你倒是提醒朕了?!蔽鹘蹴簧?,試探著道:
“那個埋葬鐵木耳先生和柔妃的山洞里還真的什么都沒有了,當(dāng)時,你可是跟著去看了?”西疆王高高舉起自己的右手,準(zhǔn)備等到阿吉努張口說出令他不滿意的答案來時,就照著他的頭上來一下,讓他再次清醒清醒。
阿吉努連連擺手:“父王冤枉啊,兒臣可沒,沒,這怎么可能,兒臣可是西疆人,如何能看那些事?!?br/>
“好,算你小子還有幾分原則,只是,如此一來,朕想,這便是所謂的機(jī)緣了吧,朕這么多年,殫盡竭慮謀劃那些事,卻連它的門朝著哪邊開都未曾摸清楚,倒是讓你們占了個先機(jī),唉,也罷,無論如何,也是咱們西疆與鐵木耳所傳下的東西無緣了?!蔽鹘踔刂氐膰@息一聲,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心中一個想法閃過,招手將阿吉努王子召到跟前,語氣有些慈祥,又有些無力:
“明日重陽節(jié)擺宴,便叫你的朋友們都一起來,讓朕也見見吧。”
“遵命。”阿吉努王子的心里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面上卻仍舊一派歡喜的應(yīng)了。
“王后可還有什么事要叮囑王兒的?”
西疆王后看著阿吉努王子一臉的風(fēng)塵和疲累,不由得有些心疼,將想問的話,和想說的話俱都咽下了,只將手緊捏成拳頭,緊緊袖在繡鳳凰紋的廣袖中,放柔了語氣,帶著溫柔的笑:“陛下心細(xì)如發(fā),一時間將臣妾該說的都說了個遍,臣妾哪里還有呢,況且王兒剛剛長途跋涉而來,瞧這一身的風(fēng)塵,只怕還沒有歸府,這就進(jìn)來請安了,想是累的緊了,不如就早些歸府去安歇了,明兒個,可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