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

    其實那是一個平白無奇的早晨，夏千一如既往地起床，整理了自己陽臺上的多肉植物還給唯一的一株蝴蝶蘭松了松土，然后她煎了一個雞蛋，熱了一小鍋牛奶，之后她要出發(fā)去孫錦的工作室，昨晚孫錦給她電話，告訴夏千今天有一個很不錯的劇本試鏡。

    “總之是一個相當(dāng)美妙的愛情劇，你就先不要問是什么具體故事了，來了就知道了，當(dāng)場看，當(dāng)場演，明天見！”孫錦在電話里是這么講的。

    夏千看了看手表，離約好的時間還早，她出門的時候還順帶扔了袋垃圾，這是一個普通的早上，至少在走進(jìn)孫錦工作室的時候，一切都是這么按部就班和平白無奇。

    而很多時候，生活的驚喜、命運的改變，乃至一切的轉(zhuǎn)折，其實都是并沒有任何預(yù)兆的。就像現(xiàn)在這樣，當(dāng)夏千踏進(jìn)孫錦的工作室，一向?qū)?fù)古服飾完全沒興趣的孫錦，竟然穿著一件英式復(fù)古的襯衣和三件套，他不顧夏千驚愕的目光，朝著她極其紳士地行了個禮，然后他朝身后做了個手勢。

    夏千幾乎是有些愣神地看著從孫錦身后走出幾個穿著同樣英式復(fù)古裙子的女孩，她們的臉上甚至也化了那種復(fù)古的妝容，為了顯得逼真，她們還戴上了金色的假發(fā)，那幾個女孩手里提著一條同樣款式的素色裙子，遞給了夏千。

    夏千有些摸不著頭腦，她疑惑地看著孫錦和手中的裙子：“你這是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孫錦但笑不語，只從身后桌上拿了一本東西遞到了夏千手里，然后他笑著對另外幾個女孩道：“女主演都來了，還不把裙子給她套上去。”

    夏千在完全慌亂的狀態(tài)下被兩個女孩小心地將那件裙子套到了身上，然后她才終于有余裕看了一眼手中被遞來的那本東西。

    “《傲慢與偏見》？”夏千詢問性地看了一眼孫錦，然后她翻開了扉頁，“這是《傲慢與偏見》的劇本？”然后她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才發(fā)現(xiàn)周遭都按照英式復(fù)古風(fēng)重新裝飾了室內(nèi)。

    孫錦笑了笑：“不行么？”他挑了挑眉，“今天就是按照這個劇本試鏡，你不是一直想嘗試話劇嗎？這是我們最新的項目，而且溫言說了，你非常喜歡簡奧斯丁的這個故事，看了將近有十幾遍，都快能背出來了?！?br/>
    孫錦臉上挪揄的表情多少讓夏千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少女時代的惡趣味罷了，誰年輕的時候沒幻想過自己被一個身份懸殊英俊又富有的男人喜歡呢，所有那么多的英美文學(xué)里，大概也只有簡奧斯丁是很認(rèn)真的在寫一個言情故事吧，這大概是女作者才特有的特質(zhì)，細(xì)膩地做一個夢這樣。”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和溫言這樣的男作者就不夠細(xì)膩和貼心了？“

    夏千聽出了孫錦聲音里的笑意，知道他并沒有真的生氣，她笑了笑：“好了好了，作為一個男作者，你是真的希望聽到別人夸獎你寫作細(xì)膩貼心嗎？我看你似乎對夸獎你的作品如何打動人這些，都不如對夸獎你作為一個作者竟然生得這么端正英俊，外加打扮時尚潮流有范來的開心吧？”

    孫錦有些失笑：“一定是溫言這個家伙胳膊肘往外拐給你告密了。”

    孫錦出道很久，寫的作品也非常受歡迎，算是既能被叫好，又能賣座的作者，故事緊湊，每年都很勤奮的有作品，還能保證質(zhì)量，已屬非常難得，因此即便非常辛辣的書評人，對孫錦也都難以說出什么吹毛求疵的批評。然而，其實外人所不知道的是，比起被最辛辣的書評人評為“佳作出產(chǎn)專業(yè)戶”和“難得一見有誠意的寫作者”，被各路讀者夸贊其才華，孫錦其實更樂意別人在意他的容貌，比如夸他是個帥氣的男人。這和很多人都不一樣，比如溫言，他非常討厭別人過分品評他的容貌，而更愿意大家只是對他的作品進(jìn)行解讀。

    孫錦攤了攤手：“既然已經(jīng)暴露了，那我也不隱藏自己了，我確實最喜歡聽夸贊我容貌的話，尤其是和溫言一起出現(xiàn)的時候，明明我們的作品質(zhì)量差不多，有時候甚至不得不承認(rèn)是那小子寫的東西更有靈性一點，可別人清一色的都只關(guān)注他的臉，對我就只關(guān)注我的作品。這也太讓人不能接受了，我長得難道有那么抱歉嗎？我自己寫的好我已經(jīng)知道了，難道媒體就不曉得多夸夸其他的地方嗎？還是我除了寫東西還行之外沒其他長處了？真是想不通。“

    “不過我也應(yīng)該感謝你。”孫錦對夏千眨了眨眼睛，“近幾年來對溫言長相的討論已經(jīng)完全沒有當(dāng)初他身份剛曝光時候那么狂熱了，當(dāng)時我記得有好些女粉絲直接圍堵了□□T的大樓，還有揚言要嫁給他的，甚至有要為他跳樓的，還出動了不少警衛(wèi)?？墒乾F(xiàn)在不一樣了，自從溫言和你在一起后，基本漸漸粉絲就消停了，而且大概因為他名草有主，對他有非分之想的女孩子明顯少了很多。”

    夏千笑了笑，并沒有接話，但其實她知道，追求溫言的女孩子并沒有真的減少，只是礙于她這個女友的身份，大部分的追求變得不再那么光明正大而已。溫言的長相也好，家世也罷，還有他那毫不輸人的才華，都讓他變得特別，像是在任何一個仲夏的夜晚，只要你抬頭看向夜空，溫言都是那顆最耀眼的星星，他像是恒星一樣，有著奪目的吸引力，其余的星體總不自覺便會被他吸引而環(huán)繞。夏千曾經(jīng)當(dāng)面碰到一個□□T新簽約的女孩，朝溫言的信箱里塞情書和聯(lián)系方式，甚至在被夏千抓包后，對方也僅僅慌亂了一秒，然后便鎮(zhèn)定地對夏千道：“反正溫先生還沒結(jié)婚，男未婚女未嫁，我就還有機(jī)會，名草若有主，我來松松土，都是這么說的，誰笑到最后才是贏家?！毕那б恢庇浀媚莻€女孩子，是因為她還特別年輕，連臉上稚氣的敵意都還沒學(xué)會收斂。

    “哎哎哎，別談?wù)摐匮粤?，我們快開始試鏡。”好在孫錦的話把夏千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笑著點了點頭。

    都說孫錦不喜歡演繹東西，連之前出版商要求他配合拍攝一個新書上市的宣傳視頻，都被他拒絕了，但這次很難得的，在這個小試鏡里，孫錦竟然自告奮勇地也加入了，他的角色是班納特先生，伊麗莎白的父親。

    按照孫錦的要求，夏千需要試鏡的是女主角之一的伊麗莎白，而劇本雖然是脫胎于《傲慢與偏見》的，但也有不少變動，比如場景變換很快，從班納特夫婦最開始對新來的有錢單身漢賓利的揣測，所有的場景都一帶而過，反而是班納特家的姑娘參加舞會的場景戲份被放大了。

    晚會開始的時候，按照劇本，賓利先生的兩個姐妹，姐夫，還有一位青年朋友，也就是達(dá)西應(yīng)該一同前往。而從孫錦工作室舞臺布置的外面，真的魚貫進(jìn)來了兩個也同樣穿著舞會裙擺的女孩，還有一個穿著黑色晚禮服的男人，那竟然是唐均。

    夏千意外地捂住了嘴，難道是找不到演員了，都把導(dǎo)演找來客串了么。

    唐均和兩個女孩一起進(jìn)來后，門外便沒有其他人來了，夏千有些意外，但隨即又有些釋然，大約是精簡版的劇本，所以就沒有賓利先生的姐夫了吧。她滿心以為今天與她演對手戲的達(dá)西會是唐均，但令她吃驚的，唐均的臺詞并不是那樣的，他才是賓利先生的姐夫。

    夏千愕然地看了一眼孫錦，達(dá)西呢？為什么最重要的達(dá)西沒有來？

    孫錦卻不慌不忙，給夏千使了個“繼續(xù)等”的眼色。

    場內(nèi)放起了歡快的音樂，“賓利”邀請“簡”跳舞，其余演員也按照各自的人物角色邀請起伴舞來，會場便成了個小型的舞池，那些裙擺飛揚，確實是一派歌舞升平。而夏千自然成了壁花，因為達(dá)西自始至終沒有出現(xiàn)。

    她有些百無聊賴地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看著場內(nèi)眾人的舞臺，不得不說，孫錦這次真是讓她意外，他在布景上相當(dāng)下工夫，只是一個試鏡而已，夏千真心想不到孫錦竟然愿意花這么多錢僅僅包裝一個只會用一次的現(xiàn)場。

    舞會很熱鬧，大家甚至不像在試鏡，而仿佛真的活在這種場景里。夏千有些百無聊賴地四處望著，然后她看到了溫言，也同樣穿著參加舞會的服裝——英俊的挺拔的，甚至那種英倫的風(fēng)情讓他整個人原本溫和下來的氣質(zhì)反而顯露出鋒芒來。

    現(xiàn)場有一些騷亂，像是《傲慢與偏見》里說的那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比“賓利”先生更加英俊瀟灑的“達(dá)西”先生所吸引。所有女孩偷偷看著他竊竊私語，像故事里一樣，也像現(xiàn)實里一樣，溫言永遠(yuǎn)是帶著光亮的星星，他是溫言，也是達(dá)西。

    “據(jù)說這位先生他每年有一萬英鎊的收入！”

    “我的天！果然是一表人才，難怪舉止如此高雅還氣度不凡?！?br/>
    “看他那衣服架子的身材，這樣的人才像是個真正的紳士。”

    然而一如溫言本人的性格，達(dá)西式的冷淡和傲然貼切地讓眾人又對他第一印象的好感迅速萎縮下去。不得不說孫錦真是挑對了人。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大概是這位”達(dá)西“先生給人帶來的最直白的名片了。

    他與“赫斯特夫人”和“賓利小姐”跳過兩支舞后，旁人再向他引薦舞伴，他便都一一拒絕，只是一個人漠然地看著四周，他的眼光快速地掃過舞池里的女孩子，但無一停留，直到他的朋友“賓利”先生給他端來了一杯酒：“達(dá)西，你應(yīng)該去跳舞?！?nbsp;“賓利先生”的臉上沾染著舞會的快樂情緒，他指了指站在“達(dá)西”不遠(yuǎn)處的“伊麗莎白”，“這里就有一位美麗的小姐，你應(yīng)該和她一起跳一支舞，而不應(yīng)該浪費時間站在這里看著別人快樂?！?br/>
    夏千被提及，抬頭看了她的那位“達(dá)西”一眼，他正冷漠地打量著她。

    “她沒有漂亮到能夠打動我的心。““達(dá)西”收回了目光，“現(xiàn)在，我可沒有興趣去抬舉那些受到別人冷落的小姐，你最好回到舞伴身邊去欣賞她的笑臉，別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夏千有些驚訝，因為溫言的表演水準(zhǔn)出乎她的意料，她原本僅僅以為他是被孫錦忽悠來客串的，卻沒想到他卻相當(dāng)契合這個故事，不論是他的肢體語言還是表情，都仿佛是與生俱來的，剛才他那幾句話，初初聽來，竟讓夏千也有些“伊麗莎白”般的小憤怒。然而很快，夏千便釋然了，她自嘲地笑笑，達(dá)西和溫言，本來就是一種人，驕傲的，耀眼的。

    一切劇情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夏千也并沒有再多想，她開始投入進(jìn)了這個故事，像是真正的伊麗莎白，一個雖然不是出身名門，也不是一個傳統(tǒng)的貴族淑女，但卻堅韌勇敢的女孩子。

    她和溫言像是被賦予了另外的兩重角色，一個傲慢，而一個帶有偏見。兩個人都異常認(rèn)真的角逐，在這個故事里表現(xiàn)著不同與現(xiàn)實的命運。

    大約因為這兩個主角的態(tài)度，孫錦等一干人也都更加認(rèn)真起來，大家很默契地開始用心地演繹這個經(jīng)典的故事。

    “達(dá)西”在雨夜向“伊麗莎白”表露了感情，帶著他的傲慢，“伊麗莎白”在這番真情表露中震驚，然而尊嚴(yán)和對“達(dá)西”的偏見，讓她拒絕了他。

    而經(jīng)歷了誤會、解釋、愧疚與時間，在第二年夏天，“伊麗莎白”隨舅父母來到“達(dá)西”的莊園，與他再次相遇?！耙聋惿住卑l(fā)現(xiàn)“達(dá)西”變了，不僅對人彬彬有禮，在當(dāng)?shù)匾埠苁苋藗冏鹁础?br/>
    故事隨著劇本的行進(jìn)，很快將進(jìn)入尾聲，一切有驚無險，即便中途有幾個年輕的演員因為略微的緊張而說錯了臺詞，但他們都能敬業(yè)的很快改正并投入表演。

    夏千的神經(jīng)也漸漸松弛下來，然而她并不知道，此時迎來的只是“伊麗莎白“的結(jié)局，而屬于夏千的結(jié)局卻遠(yuǎn)未到來。

    夏千在往后所有的歲月里都沒法忘記這一天。

    讓她意想不到的，在“達(dá)西”和“伊麗莎白”冰釋前嫌破除傲慢與偏見，“達(dá)西”再次向“伊麗莎白”求婚的時候，溫言真的求婚了。

    孫錦為他遞來了鮮紅色馥郁的玫瑰，然后溫言從口袋里拿出了戒指的盒子。

    夏千為這些變化驚的幾乎呆愣了，而全場也似乎只有她一個人如此搞不清楚狀況，因為孫錦也好，其余的演員也罷，都對溫言單膝下跪突然求婚的場景非常淡定，他們甚至一起配合著，幫助著現(xiàn)場布置的改造，夏千回頭，能看見演“簡”的那個女孩正笑著把藏在之前柜子里的紅色玫瑰都拿出來，然后插在花瓶里，其余人也都各司其職，剛才還是淡雅色彩的會場，便一下子變得熱烈和鮮艷起來。

    而溫言還單膝跪在夏千的面前，他的眼睛只看著她。

    夏千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已經(jīng)沒有了“達(dá)西”的傲慢與冷然，溫言的眼神幾乎是溫柔而脈脈的。夏千意識到，他已經(jīng)不再是“達(dá)西”了，這一刻，他只是自己的溫言。

    他們幾乎沒有過多的言語，因為那些眼神已經(jīng)訴說了一切，溫言拉起夏千的手，親吻了她的手指，然后給她套上了鉆戒。而那鉆戒，也并非奢華的款式，反而像溫言本人一樣，簡潔的端莊的卻顯得典雅而從容。

    “我一直沒想過我真的會有一天做這樣單膝跪地的事情?！睖匮孕α诵Γ耙驗榭傆X得可能已經(jīng)沒有女人讓我愿意這么做了，但是你不一樣，夏千，謝謝你能來到我的生命中，謝謝你愿意陪伴我越過我那些固執(zhí)的偏見。很抱歉今天用《傲慢與偏見》話劇的試鏡讓孫錦聯(lián)合起來來騙你，可能你現(xiàn)在還是沒有反應(yīng)過來甚至準(zhǔn)備好接受一場求婚，但我想給你一場別開生面的求婚，與所有人都不同。”

    “《傲慢與偏見》是我能想到的最貼切的場景。我們的愛情大約就是傲慢與偏見，但與簡奧斯丁筆下的故事不一樣，傲慢也好，偏見也罷，都是我的，你總是那么好，即便我曾經(jīng)那樣無理甚至過分地對待你，你總是用最寬容的心情接納我?！?br/>
    溫言的這番話說的夏千有一些動容，然而更多的是一種更加深厚和復(fù)雜的情緒。她沒有想過，她做的這一切，溫言其實一直都看著。

    “我愛你，不僅因為你的容顏、才藝，更因為你真誠而純凈的心。請你嫁給我，陪伴我度過往后的每一個日日夜夜。”

    這像是一場夢中的求婚儀式，而溫言真實的表白也讓夏千落淚，她沒有能想過這一天竟然這么快會來臨。她有些賭氣地想，就在上一刻，她還曾經(jīng)在內(nèi)心暗暗抱怨過溫言，抱怨他仍舊只是把她作為女友對外公開，她想，如果是未婚妻的身份那該多好，這樣至少那些想要來給名草松松土的小姑娘們就會掂量掂量了。

    然而夏千沒想到，她這些細(xì)小的暗暗滋生的情緒，溫言還是感受到了，并且非常符合他那種喜好一步到位的性格，他直接求婚了。

    并且因為這求婚的突然，甚至沒有任何狗仔或者娛樂媒體得到消息，因此他們總算能在私密而溫馨的環(huán)境里完成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求婚。

    溫言吻了夏千。

    全場響起了掌聲，演“賓利”的男孩子也吻了“簡”。

    注意到夏千的目光，孫錦笑著解釋：“他們也是情侶?！比缓笏那偭藬偸郑安灰治因_你啊，這可都是溫言安排的，他給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這一切做好而且得瞞著你。場地費也是他贊助的，這種另類的求婚方式也是他想出來的，甚至《傲慢與偏見》這個簡略的話劇劇本，都是他自己操刀的。所以你該知道他之前一個月為什么晚上有那么多所謂的‘加班’了吧。 ”

    溫言笑而不語，他只是握著夏千的手。大概是小時候并沒有過上什么好的生活得到什么呵護(hù)，夏千的體溫一直偏低，即便室內(nèi)此刻很溫暖，她的手仍舊是冷的，溫言握著她的手，那種寬厚的暖意就從他的手掌上源源不斷地傳來，最后連夏千的手也溫暖起來。

    夏千用力回握了溫言的手。

    他們的相遇確實用“傲慢與偏見”來形容最貼切不過了，因為他們都曾有過故去的傷痛和痕跡，那些刻痕太重了，以至于人都漸漸把自己包裹起來，拒絕未來，拒絕敞開自己，拒絕走向他人，也拒絕他們走向自己。

    然而，傲慢也好，偏見也罷，過去定義了過去的我們，可未來仍舊可期。

    就在夏千和溫言對望的剎那間，會場里的燈光突然全部亮了起來，夏千驚訝地發(fā)現(xiàn)，原來孫錦這個工作室，還能這么光亮，會場里又響起了舞會的音樂，“賓利”拉起“簡”的手，兩個人轉(zhuǎn)了一個圈，然后旋轉(zhuǎn)到會場的中間，所有人也像是重新回到了故事里一般拉起舞伴的手開始跳起來。

    溫言微微彎下腰行了個禮，然后他向夏千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美麗的伊麗莎白小姐，我是否有榮幸請你跳一支舞，以彌補我過去的唐突與傲慢?！?br/>
    夏千笑了起來，她把手放進(jìn)了溫言的手中：“達(dá)西先生，我愿意給你這個機(jī)會?！?br/>
    孫錦拍了拍手，室外魚貫進(jìn)來了服務(wù)生和工作人員，把自助餐推車推了進(jìn)來。

    “今天可以算是你們訂婚吧，既然訂婚怎么能沒有訂婚宴，好了，溫言，不用感謝我，訂婚宴的錢是由我贊助的，大家就盡情享受吧，跳舞的跳舞，喝酒的喝酒?！?br/>
    孫錦又?jǐn)[了擺手，令夏千和溫言都意外的，竟然他還安排了樂團(tuán)。

    場內(nèi)響起了悠揚的音樂，是一首華爾茲舞曲，溫言攜著夏千的手，朝著場中劃去，在旋轉(zhuǎn)的舞步和深情的凝眸中，兩人之間充滿了甜蜜的柔情。

    不得不說，夏千從沒有見過比溫言更會跳舞的男人，不刻意不張揚，但步步精準(zhǔn)而優(yōu)雅，舞步和音樂能如此天衣無縫的結(jié)合。

    她摟著溫言的脖子，輕聲道：“你是十項全能嗎？每一次都能給我新的驚喜，似乎這個世界上沒有你不會的東西?！奔幢阆那г诩~約時曾經(jīng)專業(yè)選修過舞蹈，但面對溫言，仍舊討不到多少優(yōu)勢，“所以有錢人是會精通所有上流社會社交舞蹈嗎？”

    溫言忍不住親了夏千一下：“如果你不是這么笑著說的，我多要懷疑你是在嘲諷挪揄我了。不過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跳的最好的舞不是華爾茲，我最喜歡的舞也不是華爾茲，相反，我最最喜歡的其實是街舞，一點都不具有貴族氣息的，隨意的很宣泄很自由的街舞。”

    夏千有些驚愕：“你還會跳街舞？” 她是無論如何沒法把眼前總是冷然而肅穆的溫言和街舞聯(lián)系起來。

    溫言有些受不了似的笑了笑：“拜托，就算是殺手也是有同學(xué)的，就算是我這樣的人也是有青春期的。我在還是個熱血少年的年紀(jì)里，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做著和其他那個年紀(jì)的男孩子一樣的事情，平白無奇，并不突出，那時候不過想要成為大家中的一員罷了。”

    溫言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勾起了夏千澎湃的好奇心，她突然非常非常的感興趣，想去知曉溫言更久遠(yuǎn)的過去，他在小時候是個怎么樣的小男孩，是有著胖乎乎的圓臉，一臉天真爛漫的樣子，還是已經(jīng)就是如今這樣沉默寡言表情嚴(yán)肅？他有留下過小時候換牙時咧開嘴笑起來缺掉門牙的照片嗎？他青春期時候叛逆嗎？有染過頭發(fā)嗎？他在沒有認(rèn)識她的時候，去過哪里旅行呢？

    夏千望著眼前自己摟著的男人，突然笑了起來。

    溫言的過往她無從參與，然后他的現(xiàn)在，未來，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自己都將陪他同往，而即便對于溫言那些她未知的往昔，夏千很清楚，她也是受邀請的，溫言答應(yīng)過她，愿意和她分享所有自己年少時候的照片或者錄像，即便那些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言的“黑歷史”。“你在我的世界里永遠(yuǎn)能夠自由通行。“這是溫言當(dāng)時對她說出的允諾，而他也是這么做的。溫言對自己的過往總是大大方方，他這樣的男人，根本是不屑于對愛人隱藏的。

    而對夏千而言，這一切仿佛仍舊是一場夢，她覺得自己幸福到甚至眩暈，尤其在今天這樣重要的一刻。

    有時候夏千不得不相信宿命，溫言在紐約雪地里扔出的片點溫情，鑄就了他們?nèi)缃竦南嘤龊蛺矍椋蛘咭磺汹ぺぶ写_實自有安排。而即便曾經(jīng)最敵對的雙方，穿過固步自封的傲慢和墨守成規(guī)的偏見，都能夠伸出雙手擁抱到對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