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團(tuán)圓

    “……！”

    張庶下意識地回過頭去，就發(fā)現(xiàn)身后有人！

    那是一條已經(jīng)潰爛得很嚴(yán)重的小腿，那人與自己原來是頭腳相對的睡著，對了，是剛剛魂穿過來遇到的那個人？！

    “你也回來啦?！?br/>
    那人的聲音依然低沉、慢慢悠悠的，好像生死大事與他無關(guān)緊要。

    “你，你不是被……？”

    張庶忽然停住了問話，覺得自己根本不該開口問這個愚蠢的問題，剛剛燭火還搖曳的時候，房間里確實沒有人，可是現(xiàn)在……這就說明，這個人，已經(jīng)不是個人了。

    “唉，也是好事?！?br/>
    那男人嘆了一口氣，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在那邊兒怎么沒見著你說的家人啊。”

    他盤腿做了起來，歪著頭看著張庶，一副困惑的樣子，因為頭一歪，整個兒人的頭顱就從脖子上滾落了下來！咕嚕嚕地滾在了張庶的身邊。

    “……！”

    張庶驚恐地向后縮了縮，他雖然跟陸寒在一起久了，總是見過很多超自然的現(xiàn)象，可是這黑燈瞎火的跟一個人頭聊天，也不是多么輕松愜意的事情。

    “啊啊??！閻王來了！”

    誰知那男人的頭比他還要驚恐，伸手指了指牢房外面的甬道，用手抱起自己滾落的頭顱，身形一晃就不見了。

    “……？”

    什么閻王，這人在說什么？張庶回頭看了看漆黑一片的門口，不明白那男人，不，男鬼為什么會突然害怕成這個樣子，不過他很快就聽見了人類的腳步聲。

    很急躁，帶著袍袖翻飛所帶起的獵獵風(fēng)聲。

    很快，在黑暗之中借助著熹微的燭火，他看到了陸寒的臉。

    “陸寒！”

    “誰是陸寒？”

    那聲音讓張庶一下子從希望掉入了絕望的深淵，隨著人影由遠(yuǎn)及近，他看清楚了那人身上青色的官袍，冷漠的表情——吳咎。

    “誰是陸寒？”

    隨著再一次詢問的聲音，吳咎已經(jīng)走進(jìn)了牢房之中，他手里拿著一個火折子，眼睛里閃爍著倒映出來的火焰。

    “不，是我認(rèn)錯人了，你……怎么會來的?！?br/>
    “獄卒看你的神色不對，讓人去府上詢問一下到底有沒有我的示下?！?br/>
    吳咎嘆了口氣，很隨便地往編床上一躺，也學(xué)著張庶的樣子把身體蜷縮了起來。

    “呵，很多年沒睡過了，偶一為之，還挺懷念的?！?br/>
    “你也住過天牢嗎？”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br/>
    吳咎躺在編床上，曲肱而枕，頭轉(zhuǎn)向張庶的方向，平靜地看著他。

    “你來這里做什么？”

    “吳咎，我就要回去了，我不知道該怎么向你解釋，我……”

    張庶的話還沒說完，吳咎忽然一下子坐了起來，對他打了個噓聲。

    “老鼠。”

    “什么？”

    “天牢的老鼠在搬家，外面有生人的氣息。”

    吳咎在天牢吃住辦公很多年，就連這里的老鼠都被他用同類的肉體飼養(yǎng)得很肥美，同時也與他建立了很特別的主仆關(guān)系，一旦有外人要進(jìn)入天牢之中，它們就會騷動起來。

    吳咎反應(yīng)很快地從編床上跳了下來，伸手拉住了張庶。

    “跟我走?！?br/>
    “不，我不能走?！?br/>
    張庶死死地攥住了編床上的鎖鏈。

    “吳咎，我必須從這個地方回去，回到我的世界里，我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能從這里離開，我的家人在等我?！?br/>
    “……”

    吳咎回過頭來看著張庶，臉上帶著震驚又釋然的表情。

    “我有些感覺，你不是周蜜，你跟原來的周蜜并不是同一個人，你是誰？”

    “快抓住他們！”

    外面的甬道里傳來了官兵吶喊的聲音，軍靴踐踏著地面，發(fā)出轟隆隆的響聲，顯然并不只是一小隊人馬。

    “你快走吧，如果讓人看見我們出現(xiàn)在一起就遭了?！?br/>
    “那你呢？接你的人呢？”

    吳咎看著張庶茫然焦急的表情，嘆了一口氣，回身鎖上了牢房的大門，將隨身的鑰匙一把丟出了鐵窗外面，外墻的邊上是一條臭水溝，張庶聽見叮咚一聲響，知道鑰匙已經(jīng)沉入了泥潭。

    “我們等著接你的人來?！?br/>
    “為什么？”

    張庶的手緊緊地摸著編床，他迫切地想要回去，可是又不想讓吳咎為他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犧牲。他甚至想起了跟陸寒剛剛認(rèn)識的時候，自己那種難以啟齒的矛盾心態(tài)，他對他的好，讓他覺得自己被輕視了，被惦記上了，同時心里竟然還有一點點的期待。

    是因為他有一張與陸寒一模一樣的臉，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吳咎！你果然與逆犯私相勾結(jié)，做出厭勝之事，如今奉東宮之命，將你收押！”

    為首的那個將官看來是太子府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長得精明強(qiáng)干，一臉肅殺之氣地說道。

    “什么東宮之命？這是繳詔?！?br/>
    吳咎慢條斯理地回答道，很顯然是在為張庶拖延時間。

    “哼，你繳詔害死的人命還少嗎？今天人贓并獲，你是在劫難逃了！”

    那個將官懶得與他糾纏，抄起了一個士兵手上的紅纓槍，竟然直接就往牢房之內(nèi)刺了進(jìn)來。

    “……！”

    吳咎閃身一躲，直接退到了張庶跟前，將他護(hù)在了身后，現(xiàn)在他們倆在同一間牢房里面，殺人滅口、人贓并獲是最好的法子，到時候不但李相不敢說什么，甚至還很有可能因為吳咎的死而洗脫酷吏政治的污名。

    “你退到墻角去！”

    “吳咎！”

    “你叫什么？”

    吳咎把張庶按在了離鐵門最遠(yuǎn)的角落里，背對著兵丁，身后落了空門。他盯著他的眼睛，眸子炯然。

    “張庶?！?br/>
    “張庶，唔！”

    吳咎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忽然整個兒身子劇烈地掙了一下，唇邊滲出了血跡。

    張庶被比他身形強(qiáng)壯的吳咎困在角落里，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忽然，吳咎的身體又向前一個踉蹌，這一次，他看到了刺穿他胸口的利箭！

    “吳咎！”

    “我好像，心里，有了什么，張庶，我的人生被你弄的……”

    他無法在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身體一掙一掙地動著，伴隨著箭頭不斷刺進(jìn)肉體的聲音，終于再也無法說話，表情漸漸地凝固在了臉上，依然維持著直立的姿勢。

    “吳咎?！?br/>
    張庶伸手支撐著他的身子，他的胸膛就快要被射爛了，有幾只箭頭幾乎貫穿了他的胸腔，在離張庶只有幾毫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張庶緊緊地看著墻壁，大口地喘息著，他會回去，還是會跟吳咎一起死在這里，死后的世界是怎樣的，如果在另外的時空死去，他能跟陸寒相遇嗎？

    突然，從張庶身后的墻壁上猛地伸出了一對鬼爪，一下子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

    他甚至來不及害怕，來不及反抗，就好像脫掉衣服一樣，一下子被扯出了周蜜的身體！那種感覺相當(dāng)奇妙，是他從來都沒有經(jīng)歷過的，他親眼看見自己曾經(jīng)使用過的那具身體，跟吳咎的身體離得很近，因為失去了靈魂的支撐，一起倒了下去，吳咎的頭頂上還冒出了一縷青煙一樣的東西，張庶還來不及思考那是什么東西，就一下子失去了意識。

    ……

    “大白？別鬧?！?br/>
    張庶第一次經(jīng)歷過靈魂出竅的感覺，全部的記憶信息都在自動地重組著，讓他回想起了許多童年的時光。

    小時候因為體質(zhì)的關(guān)系不能隨便出門，父母工作很忙，就送了他一只小狗作為玩伴，原來叫小白的，后來越長越大，簡直好像一匹純白的狼，他就給它改名叫做大白了，也沒想到多年之后大白這個名字會這樣的溫暖受歡迎。

    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的魂魄很輕盈，漂浮在什么地方，自由自在的，有個毛茸茸的東西在舔著他的嘴角，他的思維正在經(jīng)歷著童年，隨口說出了那個名字。

    “大白是誰？”

    黑暗之中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熟悉，又有些委屈。

    “陸寒！”

    張庶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在一間古樸的房間里，坐在一個男人的懷中。

    他怔怔地盯著他好幾秒中。

    “陸寒？”

    他的打扮和吳咎很像，只是穿著緋色的官袍，這間房間的陳設(shè)也是古代的樣式，讓張庶的心都揪了起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回來了，還是只是卡在了無盡的循環(huán)無間之中。

    “是我啊，可是大白是誰??？”

    那男人瞪著小鹿般的杏眼看著他，眼神里有迷惑和委屈。

    “陸寒。”

    他緊緊地抱住他，反身騎在座位上面，與他嚴(yán)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你就是叫了吳咎的名字，我都可以理解的……”

    陸寒回抱著張庶，聲音悶悶地說道。

    “畢竟我有一絲魂魄已經(jīng)嵌入了他的身體嘛，可是大白……”

    他見他不說話，又不敢直接問，只好借著解釋的機(jī)會旁敲側(cè)擊了起來。

    “大白是我的狗！現(xiàn)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張庶忽然從他的頸窩之間抬起頭來，蹙著眉頭看著這個溫吞木訥的男人，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馬上和他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