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無雙手里的金針不知何時已經(jīng)扎進了逐影的百會穴,那抱住陌無雙的手也慢慢地開始松開。
陌無雙將伽藍雪蓮給逐影喂下,他的動作很快,施針、喂藥、離開,這一趟工序他沒有猶豫思考片刻,他怕一旦自己再想一想,再多看他幾眼,便下不了這決心,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軟弱與自私。
他將逐影留在了蘭陵,與“哭喪鬼”吳不哀道別后,便同李軒起身去往九龍城。
清風(fēng)微漾,湖面上傳來采蓮女婉轉(zhuǎn)動人的歌聲,船艙內(nèi)的陌無雙開口道:“你們晉國的女子都這般溫婉動人嗎?”
李軒搖了搖手中的折扇笑道:“怎么陌兄心動了?”
陌無雙有些自嘲道:“我一個四海逃命之徒,注定是個短命鬼,這樣的美人,無福消受?!?br/>
李軒“噗嗤”一聲笑道:“沒想到陌兄也會開玩笑?!?br/>
陌無雙認真嚴肅道:“我可沒有跟王爺開玩笑,你也看到了,這要我命的人多得去了,如今我這手下無人依靠,去了晉國還得仰仗王爺了。”
看著如此認真的陌無雙,李軒愈發(fā)覺得好笑。
李軒四下望了望道:“對了那逐影呢?你怎么把他留在了蘭陵?”
無雙臉色有些變了變道:“以后他應(yīng)該都不會跟著我了,也好?!?br/>
李軒并不知道陌無雙與逐影之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他一直覺得兩人的關(guān)系不一般,可眼下陌無雙不愿再說,他也不便再問。
李軒道:“陌兄放心,到了晉國你就是本王的座上賓,誰想要你的命都得問問我晉國的軍隊肯不肯。”
陌無雙道:“哈哈……有了王爺這句話,我就安心了,不過你就不好奇他們?yōu)槭裁醋窔⑽?,也不怕萬一識人不淑,我是個慳吝小人?”
李軒哈哈大笑到:“本王交友只憑喜惡,更何況你于本王而言有救命之恩,如今陌兄有難,本王豈有置之不理的道理?!?br/>
陌無雙想了想攤開道:“即便你不問,但是你還是想知道為什么他們要殺我,我又如何能調(diào)動吳不哀這樣的人物對吧?”
李軒沒有否認,的確這個青衣少年身上有太多讓他好奇的地方,但是一直出于禮貌他并沒有過問他太多的事情。
陌無雙道思索片刻道:“如果我說我同王爺一樣,也是大梁的皇子,你信嗎?”
“什么?”李軒頗為驚訝道。多年前,李軒也曾出使大梁,與大梁皇室也有所接觸,印象中并沒有陌無雙這樣一個人。再者,陌無雙成名于江湖,皇室子弟再如何不堪,也不會任其流落于江湖,拜術(shù)士為師,那“毒經(jīng)圣手”的稱號,雖是威名,但是煉毒制毒的本領(lǐng),總是讓人有些許不屑,
陌無雙悵然道:“我母親是當(dāng)年大梁先帝劉瑜的舒貴妃,后來因為巫蠱一事慘遭陷害,被先帝長年幽禁賜死,連帶著身為皇子的我和我母親的師門萬毒門?!?br/>
“那你……?”李軒急忙問道。
陌無雙道:“當(dāng)年萬毒門的一位師伯,因去了苗疆煉毒而僥幸逃脫,是他救了我,他帶著我一路逃亡,將我撫養(yǎng)長大。”
講述這樣一段慘痛的過去,陌無雙的神色依舊淡然冷漠,仿佛是在敘述著別人的故事。同位皇子的李軒,不由地試問自己,若是易境而處之,自己是否能夠做到這樣。
陌無雙接著道:“呵呵,我這個人可能天生就容易招惹不幸,但偏偏又命硬,身邊的人都死了,我卻活了下來?!?br/>
李軒很想安慰他什么,但又不知從何說起,但是他還是開口道:“過去種種,本王無法幫你扭轉(zhuǎn),但是到了晉國,本王定能護你平安。”
李軒說得尤為堅定,他一向散漫,說話雖然總是情真意切、甜言蜜語,但總是少了幾分由心與認真,更不用提如此堅定的承諾。
陌無雙起身作揖表示感謝,但對于李軒這番回答,卻沒有多少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陌無雙沒有提如思軒的事,他清楚他想知道的東西,即便是李軒目前也沒辦法做到,他需要蟄伏,靜候時機。
九龍城是晉國最重要的一座城池,這里不僅是晉國的都城,同時也是情報機構(gòu)如思軒的總部。這里繁華喧囂,有最香醇的美酒,也有最漂亮的美人,只要你有錢,這里可以滿足你一切的欲望。
“恭親王府”是李軒的府邸,“恭”是皇帝李恒賜的號,意為“兄友弟恭”之意。進王府后,李軒將陌無雙安排在了了“蘭苑”,那里偏僻寂靜倒也挺合陌無雙的心意。
王府的人對這個新來的門客,倒也是畢恭畢敬,除了偶爾議論陌無雙的為人孤高冷漠和氣質(zhì)清冷之外,對這個青衣少年倒也沒有其它的看法。但有一人除外,那就是衛(wèi)國公的千金衛(wèi)離。
衛(wèi)離這名字聽起來像是男子的名字,但人卻實實在在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她同方沁一樣,都是符姬的弟子,但因天賦和家室等原因衛(wèi)離成了外門弟子,而方沁則是符姬唯一入室弟子。
如今方沁已死,這如思軒明面上說話最有份量的就是衛(wèi)離,李桓為更好將如思軒納為己用,制衡朝中力量,便有意拉攏衛(wèi)國公,雖沒有賜婚衛(wèi)離與李軒,但是皇帝的心意,卻是眾人皆知,這恭親王府的人,也自是待衛(wèi)離同女主人一般尊崇。
可這個未來的女主人,卻與陌無雙不太對付,她從第一眼看到陌無雙開始,就直白地表現(xiàn)出她的敵意。
“你就是軒哥哥帶回來的客卿?”衛(wèi)離打量了一下在院中看書的陌無雙道。
陌無雙頭也不抬地點點頭,“嗯。”
“我在跟你說話,你連看都不看我一下!”衛(wèi)離一把奪過陌無雙手中的書微怒道。
陌無雙抬頭看了看衛(wèi)離,作揖行禮后道:“可以把書還我了吧?!?br/>
雖說是禮節(jié)到位,但衛(wèi)離覺得更加窩火,這個人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瞧她一下,自己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居然如此猖狂?
“好啊,我這就還你?!毙l(wèi)離冷笑一聲,將書往天空一拋,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精致的小刀,“刷刷刷”幾下,那書便被劃成了碎片,像花瓣一樣散落下來。
看著漫天飛舞的碎片,衛(wèi)離得意地笑了笑,她突然覺得手腕被人抓住,有些疼地轉(zhuǎn)頭看了看,白發(fā)現(xiàn)李軒已經(jīng)站在他身旁正生氣地抓住她的手。
“軒哥哥您弄疼我了?!毙l(wèi)離嬌嗔道。
李軒松開了手道:“不得無禮,本王不是說過蘭苑誰都不能過來嗎?你跑到這里做什么?”
面對李軒的訓(xùn)斥,衛(wèi)離揉了揉手腕不滿道:“我聽府里的下人說,王爺您最近帶回來了一位客卿,十分的了不得,我便慕名前來討教一二,沒想到這位公子脾氣竟然這么大,我雖愚笨,但也是好言好語請教,他倒好,直接把書一扔,還要掃我出門呢?!闭f完衛(wèi)離做哭泣狀,似真受了莫大的委屈。
面對衛(wèi)離的顛倒黑白陌無雙沒有絲毫的辯駁,只是冷漠地看著衛(wèi)離。李軒自知此事十有八九是衛(wèi)離有錯在先,到又不好再追究誰是誰非,便寬慰衛(wèi)離道:“好好好,你呢,先去正廳,我與陌兄有事相商,待會就去找你,乖。”
衛(wèi)離見李軒向著自己,有些得意笑著看了一眼陌無雙,繼而溫聲細語對李軒道:“好吧,我去正廳等軒哥哥,你可要快點過來找我?!?br/>
李軒極為敷衍地笑著點了點頭,陌無雙看著這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的場面,不由地笑了笑。
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陌無雙望著一步三回頭的衛(wèi)離,陷入了沉思,此行看來這個女人不得不除了。
李軒拍了一下失神的陌無雙的肩膀道:“別看了,人都走了?!?br/>
陌無雙回過神略有尷尬地笑了笑道:“這位姑娘好氣質(zhì),想必家門身世非同一般。”
李軒噗嗤一聲笑道:“怎么?陌兄好這口,本王看衛(wèi)離那小丫頭,對你可是充滿敵意。”
陌無見李軒誤會了他連忙解釋道:“王爺可莫要開我玩笑,讓佳人聽到了會傷心的?!?br/>
李軒掏出懷里寫有“竊玉偷香”的扇子搖了搖道:“其實也不是不可,本王同她自幼一起長大,衛(wèi)離的秉性善良,只是有時候得理不饒人,性格莽撞了些,但本質(zhì)不壞,你啊,若是真瞧上那丫頭,本王定會幫你抱得美人歸?!?br/>
李軒只以為陌無雙不愿與衛(wèi)離辯解,一直盯著她看,望著她背影出神是喜歡她,便忍不住操起了這紅娘的心,同陌無雙分析了一大堆衛(wèi)離的好與壞。
陌無雙望著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李軒實在不忍打斷,便由著他說下去。
李軒頗為神秘一笑道:“本王偷偷告訴你,這丫頭有一處逆鱗,誰跟她提她就急,那就是方沁,就算是本王我,她也照樣不給面子?!?br/>
說到方沁,李軒的神色微微變了變,似乎勾起了往日舊事,神情有些許落寞。
陌無雙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他也知道李軒并不想就“方沁”這個話題說下去,但陌無雙還是開口問道:“王爺,可還會等方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