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舒蘭軒時,如婉乖巧又懂事,怎么如今變成了這幅樣子?”千山暮托著腮,幽幽的說道。
“自從她娘病逝后,她便被寄養(yǎng)于上官祥正妻蕭香蘭膝下,那女人夫人也是見過的,尖酸心狠,哪會真心教養(yǎng)她,又適逢相府迭變,她變成如今這幅刻薄樣子,也是有跡可循的?!绷衷颇笾种胁璞K。
千山暮聽完嘆道:”怪不得,她那么急迫的想出人頭地,不過有件事她說的倒不錯?!?br/>
“她說了什么?”林云墨有些不解。
“她說皇上不是臣妾一人的,臣妾卻一直霸占著皇上?!鼻侥阂馕渡铋L的笑道:“所以,臣妾打算將皇上還給她們!”
林云墨皺了皺眉頭,幽幽的說道:“她們是誰?朕又不是物品,怎可送來送去?”
千山暮忍著笑意調侃道:“臣妾失言,嗯,皇上的確……不是,物品?!?br/>
林云墨心知她定然是得知了禮部尚書選秀女的奏章了,才故意有此一說。
不過近幾日,政事太多,還要分出心神來接待周邊各國來恭賀的使臣,選秀的奏章被他直接置于一側完全忽視了。
“一會用完午膳,夫人可愿陪朕去看一看林璟?”林云墨不著痕跡的岔開了話。
“臣妾愿去”千山暮急急的追問:“不能,他醒過來了?傷勢怎樣?”。
“昨日便清醒了,皮外傷精養(yǎng)些時日便可,只是他被穿了琵琶骨,今后這舞刀弄槍之事怕是使不上什么力氣了!”林云墨頗有些沮喪。
千山暮握住了他的手,見他難過她也不好受,“慢慢會養(yǎng)好的?!?br/>
林云墨伸手將她摟在懷中,許是今日右相夫人來的緣故,她梳的發(fā)髻略顯繁瑣,衣飾也分外的精致華貴,拇指上又重新套上了那枚血玉扳指,顯得雍容大氣。
“干脆等不能傷勢好轉,讓他隨同臣妾一起回煙浮國好了,反正,時凌云也是要找諸葛村夫醫(yī)病的!”千山暮眉眼含笑,脆聲說道。
林云墨冷哼了一聲,提起時凌云,他到想起了那壇摻了媚藥的梅花釀,那筆賬他還沒跟他算呢。
他輕輕撫在她略顯平攤的小腹上,時醫(yī)之言又一次縈繞在耳邊。
“快有兩個月了?!彼Φ?,只是那笑容尚未到達眼底轉瞬即逝了。
千山暮悶悶的應了一聲,每日都喝時醫(yī)熬制的苦藥,幾乎連呼出的氣息都透著一股子苦澀。
前世,她見過太多飽受折磨卻終無一子的夫婦,到如今自己切身之痛,方知,苦求無子是一種怎樣徹骨的憾事。
她悄悄看向掌心,掌心淡藍色已微不可見,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吧,也或許,有些事,一開始便已注定了。
抬眸看到,姜公公領著小太監(jiān)抱了一大摞奏章,匆匆忙忙進了別苑書房。
“皇上這是要……”
“朕決定了,今后在別苑批奏章了。”林云墨目光輕柔:“如此也便能日日見到夫人!”
千山暮笑的干澀:“臣妾還真是有些惶恐不安?!?br/>
聽她如此說,轉瞬間,林云墨腦中浮現(xiàn)出一個念頭,“夫人若不想惶恐,不如每日到書房來陪朕批奏章如何?”
批奏章?這事么,該不是林云墨有意歷練自己吧?
她眨了眨眼睛,視線由林云墨臉上掃了一圈,問道:“不是女子不可以干政么?”
“此話誰講的?在錦川國只要有才能,女子在內可以入朝為官,在外亦可以領兵殺敵,同樣可以封侯拜相?!绷衷颇抗饩季嫉目聪蛩?。
“若是這般的話,臣妾進出書房,就不必擔心被人罵為狐媚惑主了?!鼻侥狠笭栆恍?。
林云墨笑道:“夫人不是不在乎這些的么?”
千山暮不滿的反駁道: “今時可不同往日了皇上!”
用過午膳,兩人亦不想驚動任何人,便換了常服,悄悄到了左相的府邸。
此刻,下人將軟榻搬到院中的一棵老梨樹下,陽光婆娑,柔風細軟,梨花清香紛飛如飄雪,裴輕嬋服侍在側,林璟正倚靠在軟榻上半瞇著雙眸,氣色上也已恢復了十之八九。
見他掙扎著要起身行禮,林云墨沉聲道:“無需多禮,快些躺下?!?br/>
“多謝皇上!”林璟略一欠身,十分恭敬。
裴輕嬋吩咐丫鬟端上了香茶,千山暮上下打量著林璟,揶揄道:“看樣子,恢復的還不錯,哎,本宮還擔心你要在床榻上躺好久?!?br/>
“勞娘娘牽念,是不能的罪過?!绷汁Z啞聲說道,臉上卻無端浮出一絲落寞來。
林云墨心思敏銳,便是立即察覺到了,他看向裴輕嬋,爽朗的說道:“朕看著這府邸的景色極佳,皇后是頭一次來,煩請裴姑娘領著她四處逛逛。”
“遵旨!”裴輕嬋看了林璟一眼,起身便來到千山暮身邊,不過,她剛才看林璟時,雙眸中幽怨的光,頗為耐人尋味。
“請娘娘隨臣女來!”她微微笑著,不失禮節(jié)的欠了欠身。
等兩個女人走遠了,林云墨才問道:“你有心事?”
“皇上睿智!”林璟澀然笑了笑,心一橫也不拐彎抹角:“不能早已習慣了青燈古佛,清心寡欲的日子,實在無法勝任左相一職,還請皇上另選賢能!”
“你是打算要離開?”林云墨一眼看穿了林璟的心思。
林璟點點頭,心情低落沉悶:“懇請皇上應允!”
林云墨稍試猶豫:“此事,容朕想想。當務之急,你養(yǎng)好傷才是最要緊的?!?br/>
千山暮見裴輕嬋心不在焉,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也沒逛多遠,便尋了由頭與林云墨離開了。
兩人回到瑞山別苑,便直接進了書房,姜公公早已在一側侯著了。
“皇上。”千山暮林云墨由左相府出來話極少,似乎積了心事。
林云墨抬眸溫和一笑:“夫人若不累可看看這個!”順手由邊上的兩摞奏章中抽出一冊,遞了過去。
見狀,千山暮知道他此刻是不愿講的,便將即將出口的言語又咽了回去。
日已西斜,書房內的光線有些暗淡,姜公公便吩咐幾個小太監(jiān)將數(shù)根蠟燭點上。
手臂粗的宮燭明亮搖曳,瞬間將書房映照的亮如白晝。
千山暮百無聊賴的翻開剛才林云墨遞給她的奏章,發(fā)現(xiàn)居然是白羽的。
原來宮變那日,降兵也為數(shù)不少,白羽的本意是打算,將留守赤水的三萬兵將與那些降兵,以及御林軍重新整合編制,再分派各處。
不曾想,那些兵將互相看不順眼,尤其是御林軍自覺出身好,高人一等,便事事優(yōu)先,因此兵將內斗矛盾時有發(fā)生,白羽雖也重罰了幾次,迫于威勢之下,那些兵將暫時是老實了,只是心里多半是不服氣的。
這幾日,因軍餉發(fā)放一事又起了爭執(zhí),幾乎要鬧的水火不容了。
“白羽上奏之事,夫人可有良策?”林云墨頭也不抬的問道。
千山暮略一沉思,方才謹慎問道:“皇上,您真要聽臣妾的想法?”
“夫人,但說無妨!”林云墨收了手中毛筆,嘴角勾起一絲淺笑,看向她。
“皇上,那臣妾就先來說說御林軍如何?”千山暮脆聲說道,緩緩放下了手中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