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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起來發(fā)現嬸嬸在 要好處這件事

    ?“要好處”這件事一落實,郝炫心中登時大定,不過臉上還得裝出一副思索的樣子,用手摩挲下巴好一會,才道,“既然有許先生和葉小哥做見證,此事又證據確鑿、事實清楚,依我看,也不用再查,這些賊人,便按照流浪山賊襲擊本司之罪處理吧。”

    “至于這位女公子,乃是路經此地,卻不幸受到牽連的無辜旅人,我們警備隊都是些粗人,就勞煩許先生暫時收容下這位女公子,待明日天明,我再派人護送,如何?”

    葉藏送出一個肯定的眼神,心想這郝老二此回這般上道,倒是學乖了很多。

    不過這時節(jié),卻不適合葉藏回話了,于是葉藏回頭目視自家那位許先生。

    許璟咳嗽一聲,開口道,“郝隊副的安排甚為妥當,在下自無異議。不過……”

    許璟略一停頓,繼續(xù)道,“不過,這些賊人襲擊本司之時,要不是郝隊副及諸位隊員盡忠職守、奮勇殺敵,后果不堪設想啊。本人會據實上報,這等勇行,鑄造司應當酌情嘉獎才是?!?br/>
    剛才許璟口中忽然冒出的“不過”二字,著實叫郝炫心臟一跳,待到許璟將話說全之時,郝炫已經是喜不自禁,猶如滿臉桃花盛開了一般,拱手笑道,“區(qū)區(qū)些許幾個毛賊,在我郝強勁眼中,不過是些蟑螂土狗,許先生過譽啦!”

    郝炫心領神會——這便是“好處”之一了吧?那自然是臉不紅心不跳就笑納了。

    不單是郝炫,他身后那些警備隊員們,也個個喜形于色,開玩笑,這送上門來的功勞,誰不喜歡?

    眾警備隊員也是紛紛拱手致謝,一時間,“先生過譽”、“先生謬贊”、“哎呀這算什么簡直不值一提想當年……”、“我二狗子才殺了兩人,如要嘉獎與我,可是愧不敢當啊”“我狗剩才殺三人,更是慚愧”……總之是頓時是一片熱鬧祥和之聲,其間還夾雜著腦瓜子聰明之人借機爭功的。

    “諸位神功無敵,殺的那些賊人是屁滾尿流!這事情我也親眼瞧見了!”李肥肥在天井中已是快笑到要滿地打滾,嘴里不停道,“我能作證!我能作證!”

    許璟又是抬頭遠望裝作沒看見,葉藏則忍著笑,目光一瞥旁邊那位黑衣女子,只見她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葉藏心中暗嘆——這姑娘也不知是什么身份,估計是從沒見過這種場面,加上之前一連串的神轉折,別是被嚇傻了吧?

    “好了,此間事情便如此決定。這些賊人尸體,由我等帶回警備隊殮房。時間不早,許先生、葉小哥,還有這位女公子,早些休息吧,我等不多叨擾了?!?br/>
    郝炫對許璟等人拱手致意,許璟、葉藏也是作揖回禮。

    然后郝炫手一揮,招呼手下辦事,抬尸體的抬尸體,撿兇器的撿兇器。

    沒一會,除了東廂房屋頂那個破洞沒法子管,其他的零碎便被警備隊眾人拾綴的干干凈凈,大家拱手為別,呼啦一下子便走了個精光。

    屋頂上便又只剩了許璟、葉藏、黑衣女子三人。

    見外人都離去,許璟先是松了口氣,接著面色一凜,雙手探出,一手抓著葉藏手臂,一手抓著那黑衣女子手臂,元氣輪轉,運起《渡云功》,攜帶二人輕飄飄掠下屋頂。

    李肥肥見許先生面色不虞,就想往廊柱后面躲,被許璟一句“你也進來”喚住,便也只好吐了吐舌頭,一起進了東廂房邊上的書房。

    進了門,許璟先坐定,剩下站著的三人,則是各懷心事。

    葉藏眼睛一轉,先開口道,“先生,事情是這樣的——”

    “你閉嘴。”許璟眼睛一翻,喝止了葉藏即將開始的演說,手一指李肥肥,“你來說?!?br/>
    “這個,先生啊,你知道我一向最笨,我真是不太說的清楚……”李肥肥低垂著頭,一對小眼珠卻是滴溜溜直打轉,早就和葉藏對上了眼色,“不如還是讓阿藏給您說?”李肥肥提議。

    “好,很好?!睂ψ约哼@兩個半當徒弟半當親族小輩看待的家伙,許璟怎么會不知道他們倆玩的什么把戲,當下撫須點頭,“真是一對義氣過人的好兄弟——明天開始,你們去鍋爐房負責挑煤,什么時候把丙字號倉庫挑滿,什么時候有飯吃?!?br/>
    葉藏和李肥肥眼神一對,都是暗暗叫苦。

    許璟不去管那兩個活寶,目光轉向黑衣女子,“這個想說不能說,那個能說不肯說,那便由你先來說吧——你究竟是何身份,怎會知曉太平青領道內部機密?”

    葉藏和李肥肥也是同時將目光齊聚在黑衣女子身上,對于此人身份,他們同樣好奇萬分。

    “通!”

    黑衣女子竟是雙膝碰地,立刻跪了下來,伏身拜泣道:“太師叔在上,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且受元元一拜。”

    這話一出,葉藏和李肥肥都是大奇,許璟也奇道:“你是何人子女?竟與我如此相稱?”

    黑衣女子道:“太師叔容稟:我乃是南華門下,家父姓馬名元義。”

    葉藏和李肥肥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訝異。

    所謂的“南華門下”,乃是一種類似暗語的諱稱,外人根本不懂其中含義。

    原來,于吉、張角,皆是南華老仙座下弟子,出師之時,南華老仙授于吉《太平青領道》,授張角《太平要術》。

    而后,于吉創(chuàng)立太平青領道,而張角創(chuàng)立太平道,已經是分別自立門戶,可謂花開兩枝,各爭其艷。

    但太平道門徒和太平青領道門徒,還是相互承認對方和自己是源自同宗。如有相遇,便不稱自己那一派宗門,而以“南華門下”作為統稱來代替。

    張角有親傳弟子八人,分別為張曼成,唐周,波才,馬元義,何儀,劉辟,何曼,徐和。

    這馬元義,正是張角的四徒弟。

    馬元義常年在荊州、揚州兩郡活動,為太平道宣講教義、發(fā)展門徒,荊揚兩州太平道門徒稱馬元義為“天上使”,是太平道勢力在荊揚兩州事實上的最高掌控者。

    如此排來的話,于吉是張角師兄,馬元義便應當喚于吉一聲師伯,馬元義的女兒,自然喚于吉為太師伯。

    許璟現在屬于也太平青領道門下,但許璟名義上是太平青領道的“清客”,實際上和太平青領道最高領袖于吉,卻是近乎平輩相交的關系。

    所以按照這樣算來,許璟既算是南華同門,又和于吉同輩論交,馬元元稱呼許璟一聲“太師叔”,確實合乎禮數。

    許璟沒有那么容易便會信了這女子的話,但如果眼前這位“馬元元”確實是馬元義之女,那么,她知道許璟的真實身份這一點,倒是可以解釋得通。

    因為在江東地界,太平青領道才是地頭蛇,馬元義對于自己的前輩師伯“鬼手仙師”于吉,也是多有拜會,機緣巧合之下,倒也確實曾見過許璟一面。

    “那些追殺你的,是什么人?”對于馬元元的說法,許璟不置可否,反而繼續(xù)追問其他問題。

    馬元元依舊跪在地上,微垂著頭,恭敬答道:“回太師叔,因為宗門有急,元元須連夜趕回荊州與家父會面,不想路遇悍匪,元元手下隨從盡皆戰(zhàn)死,若不是萬幸逃到太師叔住處,恐怕元元已經……”

    說到后面,馬元元聲音悲切,已是泣不成聲。

    許璟待馬元元啜泣稍緩,繼續(xù)問道,“你說自己是馬元義之女,可有憑證?”

    “這個……”馬元元思索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塊黑色的令牌,“不知此物可否讓太師叔解除疑慮?”

    葉藏望了一眼許璟,得到示意后,便上前從馬元元手中接過令牌。

    但覺這塊玄黑之色的令牌,入手質料像極生鐵,分量卻又極輕,其上用陰文刻“太平”二字。

    葉藏匆匆一瞥,便交于許璟。

    “太平令?”許璟接過玄黑令牌,用手稍一摩挲,便知真假,當下點頭道,“此物天下總共只有三十六塊,所有者無不是太平道中舉足輕重之輩——足以解吾疑慮也?!?br/>
    說完,許璟將太平令拋還與馬元元,“奔波半夜,想必你也困頓之極,不如便在太師叔這邊暫住一宿,明日我讓阿藏幫你準備一匹蒸汽坐騎,再上路也不遲。”

    許璟這么說,已經算是相信了馬元元,至少表面上看來如此。

    馬元元稍有遲慮,但很快便再次伏身拜道,“元元謝過太師叔。待元元見過家父,辦完宗門之事,自當再親自上門拜謝太師叔救命之恩?!?br/>
    “你我同宗同源,出手相援乃是份內之事,不需過分在意?!?br/>
    許璟柔聲安慰了馬元元幾句,又吩咐李肥肥道,“你帶元元姑娘去北廂的客房休息吧,莫忘記將客房的蒸汽鍋爐燒上。恩,元元腿上有傷,一會將你們常用的那個藥箱送去元元房內吧?!?br/>
    李肥肥點頭答應,馬元元則在再次道謝后,隨李肥肥走出書房。

    葉藏也跟在兩人身后想走,卻被許璟叫住,“阿藏,你留下,我有話問你?!?br/>
    李肥肥臨出門前朝葉藏挑挑眉毛,示意葉藏“保重”。馬元元至始至終沒有摘下過黑巾面罩,眼睛稍一掃過葉藏,卻被葉藏瞪了回去。

    估計是又想起葉藏發(fā)狂時的樣子,馬元元一雙烏亮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惶然,急忙跟著李肥肥踏出書房,再不敢回頭張望。

    葉藏關上了書房門,然后爬到胡榻上,和許璟隔著矮幾坐下,形態(tài)動作,完全不見剛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模樣。

    許璟也不見怪,待葉藏坐好,忽然撫須而笑,“小子,你一向自詡聰明絕頂,現在可猜一猜,我欲問你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