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網(wǎng)上搜集了廣州的一些租房信息后，只身一人來到這個城市，當天就住進去了。我要先體驗一下這個城市，不像大部分人一樣，一來就鉆進某個廠子里日復(fù)一日。

    這個繁華大都市，比想像中更漂亮。全國各地的打工者匯聚于此，得益于一個地方很高的開放程度。清早，這里的人們也是神色匆忙，很多人都是邊吃早餐邊去上班的，在后來我也加入了這一行列。大街上的青年人頭發(fā)五顏六色，而且有各種造型，特別是有家魔發(fā)城的理發(fā)店，從里面走出的人時裝獨特，發(fā)型更是五花八門，別具一格。有些大齡婦女追求時尚，想留住青春，打扮的像個小女生，其實已經(jīng)結(jié)婚多年了。有人說頭發(fā)可以決定一個人的自信程度，不知道有沒有科學(xué)根據(jù)。我在這方面也下過努力，我的頭上也出現(xiàn)了白頭發(fā)，在我心中對未老先衰感到恐懼，當我從一個簡單的店里面滿足地走出來時，街上還有些小伙專門去把頭發(fā)染白的呢！哎，潮流??！

    前幾天我把住處附近的公交車都坐遍了。第一天，我從口袋里掏出地圖，在路邊找到了個方向路牌，剛才車子連續(xù)兩次右轉(zhuǎn)彎，現(xiàn)在仍然可以有條小路斜穿過去。旁邊的小堆與小吃店就是為這一個廠準備的，就業(yè)大軍上萬，一個集團，我聽說過，里面有些混亂，當?shù)貙ｉT在這設(shè)了個派出所，大部分都是剛成年的孩子。外地人聚焦，只對本地熟悉。人們在這里上班攢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管吃管住，加班晚了就去夜市吃個夜宵，我想到了資本主義剝削工人。突然一個拐角處過來一群年輕人，女多男少，都穿著工作服，我看著這個隊伍經(jīng)過，聽他們說話有各種言。我想自己是幸運的，起碼今天不用上班，隨后我朝那個路口拐進去，走了不遠處，確實是幾個小廠，上面還貼的有招工，“如果我進這里面做工，說不定可以認識更多的女孩?！蔽蚁肓艘粫妥唛_了，附近有一個公園，去衛(wèi)生間的時候，這個水龍頭有點壞了，越是擰緊，一下子松開了，螺絲滑了，到那個腰帶的高度，一下子水噴到自己的褲子上濕了一大片，這里人不多，沒什么不好意思的。

    這個城市是很漂亮的，噴泉，草地，湖水，人工建造的園林，猶如修復(fù)了一處處大自然，非常精致，游人暢游其間，賞心悅目，這個季節(jié)經(jīng)常看到一對對新人在拍婚紗照，他們互相依偎，洋溢出幸福。那沒有使我有登山時身心疲憊的感覺，只會讓我忽思亂想，陷入無盡的空虛中，不要說我現(xiàn)在的生活拮據(jù)，就算我是一個富家公子，那我的生活會安逸嗎？朋友會不會因此而多些？我默默地為那些見過的貌美的女子打分，到現(xiàn)在我一個也記不起來了。假若我當年不是那么的害怕被拒絕，假若我不把結(jié)婚看的那么復(fù)雜，我就會過上多數(shù)人的生活，那思想是無知，那行為是賭氣，但也活出了生活本色。要說唯一的缺憾，就是這邊山少，流水不常見，剛到此地的時候，在汽車車窗邊的我有一次居高臨下的感覺，俯瞰過這座城市的風(fēng)景——不止一座現(xiàn)代大橋橫跨江上，很是壯觀，只是匆匆一瞥，印在腦海。今天是個機會，我馬上去趕公交車。找準地點下車后，就沿著山路向下走，在相同的位置，我仔細觀賞的時候，卻怎樣也找不到上次的感覺，突然想到不過如此了。美麗的風(fēng)景總是匆匆的，難道是記錯了嗎？我沿著山路走下來，繁華的高樓還是有些距離，路兩邊只有幾家店鋪，豎立著大的廣告牌，前后左右并沒有其他的大道。這個城市天天都有大型活動，比如說重大比賽，展會或是演唱會接邊不斷，繁華的市中心時時透露出喜慶，當我在外面閑逛時，心情會被調(diào)動起來。這樣想著，渾身充滿了力量，再往前走，年代稍微近一點，屬于那種兩三個人就可以筑的墻了，只要修直就可以，我看到過一次它的成型，水泥，沙子，石灰，磚頭就這幾樣，一家人，女的也上陣。大多是兩層，外面的租給別人可以做點小生意，外面一粉刷用毛筆寫上飯店、商店字樣，好愜意，不用像城市里打廣告字牌。

    有一天開公交車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司機，喜歡開快車，找準機會，搶道加速超車，顯示自己，什么文明駕車呀，在這里蕩然無存了，那一刻心里肯定想著老子開的是大車，只要技術(shù)好，怕啥呀。我在想他甘心做個司機嗎？他的愛好是這個職業(yè)嗎？我左邊座位上有個婦女抱著個小孩，有點擁擠，母女倆都睡著了，往我這邊靠，我想這女的，是不是昨晚熬夜了，也不排除有一類人，就是一上車就有睡意，我不知道該不該把她叫醒，萬一錯過站豈不很麻煩，不像自己這樣沒啥目的地。車上人越來越少，我決定不”陪“她了，就輕輕拍拍她肩膀，她眼睜開，直了坐姿。這趟車路過市區(qū)的一個商務(wù)大廈，在那邊下不少人，這里每一層都可能是多個公司，在這個季節(jié)，可以看出不少身材較好的姑娘，年輕人士在這里有追求，一看就不像是在廠子里做工的，都知道錢不多，竟爭壓力大，勾心斗角常有，不過有有爭斗，有激情，就有了升職加薪的機會。門口有保安指揮停車，有保潔阿姨正在拖地，我看到電梯間，徑直走過去，心想如果有人問我去哪，我就隨便報個樓層，也裝一回有身份的人。我上到了最頂層，又走了一層樓梯，到了天臺，站在圍墻邊，環(huán)顧這座城市，這一片建筑森林。心想為什么會有這么多樓呀，我大概算了一下這樣的帳，如果一棟高樓有二十五層，每層住十人，那就是二百五十人，那么兩百五十萬人口的城市就得有一萬棟這樣的樓，一棟樓就是一個小村子，自己是這么渺小，有多少條馬路，多少個十字路口，非住房呢，有的做超市，寫字樓，各種生意，還有的辦公，賓館，各種商務(wù)，也算合情合理。不足為奇，在這個大城市里頭，從城南到城北，二十多公里路程習(xí)以為常。城市的大，農(nóng)村人知道，但這比想像中的大，以為聽到一個地名就以為串了門子，很方便。大城市里的外來人口，以省為單位，你有多少老鄉(xiāng)，每個省下面的市縣終鄉(xiāng)，你就知道有多少。而知道了這么多人后，你就會理解了大城市的高房價，高物價，我們每一個人都仿佛是大海中的一朵浪花，不值一提，隨時會被淹沒。一直天色晚的時候，那邊燈紅酒綠，開始了夜生活，人們活著是為了追求什么，我想不明白，就下樓回家。

    還有一次比較遠，汽車在清新的公路上行駛，路兩邊是綠色的莊園，河流和橋都常見，還不時看到有些垂釣的人，我剛才還懷疑這水里有沒有魚。有些人說這一地區(qū)的發(fā)展實力已經(jīng)是中等發(fā)達國家的水平了，從鄉(xiāng)村的面貌來看，我也認可。我用了很多的時間去郊區(qū)瀏覽，有濕地公園，有歷史遺跡，我想超越一種心態(tài)忘記所有的煩惱，置身于很久前的一個朝代，在自己的理想王國里暢游。這里天高地遠，我品味前人留下來的名句，“非淡泊無以名志，非寧靜無以致遠”，置身歷史中，直到草坪覆蓋處的音響里響起了輕音樂。

    我舉目無親，已經(jīng)悠閑了兩周，是該找份工作糊口了，就去了這塊區(qū)域較大的一個人力資源市場。

    那里人頭竄動，很大一個廣場停滿了車，有幾個保安各分管一塊區(qū)域，在那里指揮停車，因為兩排車旁邊必須要有一個通道，否則車子出不來，喇叭一直響也沒用。密密麻麻數(shù)百輛車，辦公人員或是招聘單位的車子居多，個別車子身上也有廣告覆蓋，在樓房的周圍也擺滿了桌子，轉(zhuǎn)成一圈，小的加工廠用A4紙打一個招聘廣告，再拿出一盒名片就行，吸引路過的人注意，有一些小推車是賣早餐或午餐的也加入進來。

    熙熙攘攘，路過一個個招聘展臺，是的，在這里找工作太難了，來了這么多的企業(yè)和求職者.在我看來各有各的驕傲，招聘單位看到人頭躥動，就把條件定高了，待遇降低了，還要有幾年的相關(guān)工作經(jīng)驗，招聘上寫的是可以吃苦耐勞，可是這怎么界定，用工者希望你沒有任何抱怨，究竟是誰嫌棄誰？一方是好好干，不會虧待你，一方是我看不到希望，面試兩次以上，試用期不給全部工資，還要挑挑撿撿，有必要嗎？這就是不真誠，眼前利益和長遠利益的矛盾，公司和家是不一樣的，家是永恒的，工作不是，就算你想，對方未必，從應(yīng)聘者臉上的茫然可以看出他們不是年輕有為，或許只是占了一點初生牛犢。真正有技術(shù)有想法的人是不會來這里的，根本不乏高薪聘請，原單位也不會輕易放人。誰能明白在這些人當中有多少人是真真正正需要一份工作的，也有些人看到競爭這么大，轉(zhuǎn)身就走開了，有些人是騎驢找驢，把那些真正需要找工作的人擠走了。我們再看看那些真正找不到工作的人，懶漢，不想出力，大城市就是優(yōu)勝劣汰，就是殘酷，我們有時候看不起那些底層，但他們衣食住行有保障，總比那些小混混強，至少不會讓家里人擔(dān)心。

    我也知道，好多人表面風(fēng)光，收入低的不好意思說出口?，F(xiàn)在大學(xué)生一抓一大把，據(jù)說有學(xué)法律的去做了保安，要不你閑著一分錢都沒有。關(guān)鍵是你得有能力，有經(jīng)驗，要規(guī)劃好自己的人生。辦公室和車間員工的報酬區(qū)別很小，只是工作時間長短不一樣，辦公環(huán)境不一樣，辦公室有空調(diào)，冬暖夏涼的，車間還吵。當老板的肯定要比我們想的遠，有的公司有宿舍，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工資會少發(fā)一點，對外面的影響就是管吃管住，其實算一算也就這樣。

    面試都是千篇一律，讓介紹一下自己，那些話我都說了好幾遍了，上一家公司的流程還是很完善，公司的職責(zé)就是生產(chǎn)出能換取價值的產(chǎn)品，從提出需求到產(chǎn)品輸出，中間的科技研發(fā)，合同**還有生產(chǎn)加工，其實說白了只需要兩種人，一種談判，一種做事，我是介乎這兩者之間，但用人單位似乎只想找動腦或動手的。

    這次我的面試官是一個比較大的領(lǐng)導(dǎo)，龔總，當然是后面才知道。他對我的簡歷感興趣，當我介紹后，他說我的求職很有局限，一年一年進步不大，雖然公司空的那個職位我完全可以勝任，但是依據(jù)市場，薪水普遍較低，可能達不到我上家的，而另一些職位上長空間較大，需要我從基礎(chǔ)做起，勸我重新考慮，除此之外，我們還說了一些題外話。

    “我這個年齡，去當學(xué)徒，會不會已經(jīng)過了？”

    “不，學(xué)習(xí)是終身的，只要你肯學(xué)，你年齡大，是因為你上過學(xué)，你要比別人學(xué)的快，你有文化，后面我還準備讓你挑更大的擔(dān)子，你回家考慮考慮，現(xiàn)在社會上，不吃苦怎么能掙錢呢？”

    從人才市場到我的住處還有一小段小路，一座小橋。我走過的時候看到了前方的藍天白云，短短時間內(nèi)，白云變化了兩個形狀，前面橫著的很直，像是一把長劍，后面慢慢散開了，像是一把巨大的鑰匙，總感覺是在給我心里指點些什么，我現(xiàn)在正站在橋邊，水面在蕩漾，還是昨天的橋，卻是不一樣的心情。駐足在橋頭，摸著花白的大理石，前方在拓寬道路，有兩個民工正揮著榔頭要砸碎一小片路段，從截面上看這路可真厚啊，我蹲下身子看到地面構(gòu)造，每天走過的路，水泥，瀝青，大理石板，都是這樣鋪就的，而有的地方，地下構(gòu)造也十分復(fù)雜，以前還沒意識到，有兩個中年人在旁邊看著，大多數(shù)行人只顧著自己匆匆行走。要是在鄉(xiāng)下，誰家要是返修房子，也會轉(zhuǎn)上一圈人的，我小時候也認為那是一項了不起的工程。他們戴著帽子，穿著同樣的衣服，我細看才看到還有幾個中年婦女。如果她們推的裝石料的車費力，我就走上前去幫忙?？墒悄擒囕啗]有停止，幾個女性比我更能吃苦，我感到慚愧極了，剛才某種瀟灑一掃而光。我心里想著，先修著一半的路，過不了幾天，就是一條寬闊的瀝青路，再也不用擔(dān)心下雨了會把鞋弄濕弄臟，我要去吃飯，然后回去看看電視，瞎轉(zhuǎn)悠，而這些筑路工人在忙著，我還有什么理由去抱怨自己的生活呢？我的路會一點一點伸展開的，就像遇到了一片大霧，一步一步走到哪里，哪里都會變的清淅起來。

    我需要去學(xué)習(xí)一技之長，就給龔總打了個電話，我決定去學(xué)這個技術(shù)，希望如他所說，有個好前途。

    這一批和我一起進來的有七八個，聽龔總說有兩個和我一樣，讀過大學(xué)。如果只有我一個，可能我會被器重，這樣也好，我心理上找到了平衡。其中還有兩個是大叔，有兩個歲數(shù)較小。前三天要培訓(xùn)，看來比較正規(guī)，廠里的領(lǐng)導(dǎo)陸續(xù)與我們見了面，向我們灌輸企業(yè)文化，在我看來，他們同時也彰顯了個人魅力。公司管理層和技術(shù)層講了一些規(guī)章制度和崗位職責(zé)。負責(zé)帶我們的女師傅也進來講課了，她說的是方言，還畫了圖，涉及一些力學(xué)知識與單位換算，我懂得這些，看到別人都在認真做筆記，顯得好奇與笨拙。

    女師傅四十多歲，我覺得并不比學(xué)校里的老師差，每天我們圍在磨床周圍，她先操作一遍，再在旁邊指導(dǎo)，讓我們一個一個動手做?！白屇銊幽睦?，你就動哪里，誰都有開始學(xué)的時候，多做幾遍就熟練了”，學(xué)徒中自然有聰明的，膽大的，細心的，師傅很嚴厲，她在旁邊看誰在加工過程中摸錯位置時，會馬上打手，很兇的樣子，作為學(xué)徒也理解，就該是這樣，機器畢竟是機器，你必須正確的操縱，否則報廢產(chǎn)品，損壞機器是小禍，生命安全可是最嚴肅的，想到這里時，挨訓(xùn)就沒有任何怨言了。

    一個月之后這一批只剩三個學(xué)徒了，朝輝，老何還有我，也算是一個小的團體，去干什么經(jīng)常一起。師傅說也怕我某一天就走了，這個工序重復(fù)著確實累確實煩，牢騷發(fā)著發(fā)著就走了，年輕人是不愿意做這個的，心高啊，看不起這個活。

    “主任說讓我先教他們做人，難道我還要當他們父母??？”

    “師傅，你就教我吧！我真的很想學(xué)，那些人走了，他們會記住你的。”

    “記住個屁，再說我也不指望他們記住，你也不會干多久吧？沒關(guān)系，說說你的想法?！?br/>
    我不知道是不是上面領(lǐng)導(dǎo)交待過，讓她試探。我說我也不敢保證做多久，但是我會很認真的學(xué)習(xí)。我想掙錢，想天天都上班。她也勸我要擺正心態(tài)，不要小看這個技術(shù)，學(xué)到手了可以掙大錢，學(xué)徒是粗加工，再經(jīng)過老員工的精加工，做學(xué)徒的所創(chuàng)造的效益有一部分會算在師傅那里，我比較踏實，師傅也對我很好，她說看我也不抽煙，人怪老實，只是有時候會發(fā)呆，但是干活的時候可要時時保持警惕，要專注也要靈活，我一直想著像師傅這樣的女人都堅持下來了，給了我動力，而她說的專注和靈活，我覺得做到可難了。在這段時間里，我聽著轟隆隆的機器聲，中午吃飯時要路過另一個車間，看到了一群忙忙碌碌的工人，他們的衣服被機油弄的臟兮兮的，我想我以后也是這樣的人了，還得好好干，希望通向一個好的未來，做的出色，贏得尊重。

    我完成了任務(wù)，提前下班。生活依舊儉樸，圈子很小，沒多大開銷，不考慮長久之計。工作之余可以聽聽音樂，寫寫字，還有什么奢求的呢？這也是自私的一種自我滿足，我忘記了千里之外的家人，忘記了那個落后的地方的生存方式。我并沒有渴望過一種一帆風(fēng)順的生活，上帝很容易就滿足了我，坎坷的生活卻讓我的心靈有了更高的憧憬，我非常渴望有個伴侶。?這份活動手能力強，晚上我感覺累，就能睡個好覺。?睡前我躺在床上，心中全是想念。白天在車間里相處的那些女孩子，她們此刻在做著什么呢？我看不透，她們的性格善良中帶著大方調(diào)皮，相比之下我顯得乖巧，害羞，她們一眼能看出來我的內(nèi)向，我卻總會為她們之中誰誰有什么樣的男朋友或已經(jīng)結(jié)了婚而驚訝，我眼神里流露出來的有愛慕的成分，但我說話少，她們自然感覺不出來，我真渴望她們之中能有一個不嫌棄我的老實，主動給予一點點眷顧。有一次聊閑話時，師傅說你不要怨女孩子，也不要怨時代，男孩子也是這樣，沒有傻子，都會挑選好的，“你要大膽一點，臉皮厚一點，還是有女孩子重視感情的，我老公很木訥，當年我們結(jié)婚時，我家里人也反對?！?她是聰明的，在鼓勵我的同時也自夸了一番，那是炫耀和驕傲，是的，誰不愛聽好聽的話呢，但我的嘴笨。做事時一聲不吭，不會偷懶，他們?nèi)绻幸淮巫宰髀斆鞫岽蛘銜L時間地吹噓自已多有先見之明。

    我在較短的時間內(nèi)告別了學(xué)徒的身份，只是在最后階段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考核目標是把產(chǎn)品加工到多少尺寸，很精確的，我做的很快，卡尺一卡也正好在那個位置，可是在師傅的手中，那個尺寸大了一點點，她沒有給我一個高分。我心里也明白，當時正年輕氣盛，考試時非但不緊張還精力充沛，兩個人手上的力氣畢竟不一樣。

    “既然廠長讓我?guī)?，你就聽我的就行，有時候會出現(xiàn)跨部門的協(xié)作，不要別人讓你做什么你就做，做錯了又會怪你，他們看你好說話是會欺侮你的，經(jīng)常過來打交道的人，互相幫忙是份內(nèi)之事，其他人則可以拒絕?！闭f完這句話，師傅就離開了車間，我還在想是什么意思。

    門口那一臺機器空著，現(xiàn)在天涼了，沒有人愿意站在門口，我感覺越在里面，噪聲越大，空氣也不好，門口只是冷一點，我樂意。這天走進來一個女人，衣著端正，急匆匆地想讓我?guī)兔﹁T一個零件。車間轟隆聲音很大，她有些趾高氣昂，我只是瞥了她一眼。

    “我現(xiàn)在有點忙，那個我也不是很熟悉，你可以先去找找其他的人。”

    “要是你師傅在，她也會給我做的?！焙苁刈唛_了。

    過了一會師傅回來?！澳莻€女的還是個領(lǐng)導(dǎo)，她可以不親自來的，她今天要是心情不好會去找我們主任那說你壞話的?！蔽衣犃诵睦锖懿皇亲涛叮掳嗪蠡氐郊疫€一直在想，今天其實我很忙的，為什么偏偏來找我呢？平時我是樂于助人的，今天這唯一的一次，可能人設(shè)崩塌。我非常懊悔，晚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在夢里，那個女人又來找我?guī)兔?，我這一次很積極配合，這個忙幫的很漂亮，順便說了一些話，主要是向她解釋上一次的不愉快---“我是新來的……。”

    負責(zé)車間數(shù)據(jù)統(tǒng)計的女孩叫俞凡，今年好像23歲，未婚，胖胖的，比我早來一年多，聽老員工說她是進這個廠里后才慢慢長胖的，沒想到這里挺養(yǎng)人。女孩脾氣有點直，短短的一個月時間，我已經(jīng)有兩次惹惱她了。

    天慢慢冷了，廠里有一批定制的工作服到貨，師傅喊我去收發(fā)室搬一下，讓俞凡記個帳，這是我跟她第一次與她有過交集，我站在俞凡旁邊看著她寫字，她寫的字不漂亮，但是是一筆一畫，顯的工整，如果是男生寫的，只能用丑來形容，但俞凡寫出來顯的可愛。每每想到這一幕我就想起她胖乎乎的樣子。她問我穿多大號碼，我也問了她。怪我多嘴了，我說你可以穿小一號的，沒想到她有點生氣，其實我心里想的是小的話裹的緊一點，暖和，但沒說出來。

    事后我跟師傅聊起閑話，師傅說：“女孩的心思很細膩，你不應(yīng)該說好適合穿小一號的，你應(yīng)該夸她身材高挑，撐的起大號的。”“哦，沒想到這么有學(xué)問。我沒有情商”

    我第二次跟她打交道是龔總讓我去俞凡那里拿一份資料。我去她座位上沒見人，又去車間轉(zhuǎn)一圈也沒看到，終于問到她的電話號碼，她說資料在包里放著，自己馬上回來。那個包我倒是看到了，在椅子上靜靜地躺著。這時候龔總又催了一遍，旁邊的人勸我說你打開找下就可以了，我就拉開拉鏈，那份資料很明顯，我快速抽出，跑開了。我以為是很正常的事情，俞凡會不會覺得耽誤了工作而心生內(nèi)疚，下班時看到俞凡，沒表情，還是我開口說話在了，說下午領(lǐng)導(dǎo)催的急，沒等她回來，我還想著她說沒關(guān)系的，結(jié)果她說下次不經(jīng)她允許，絕不能動她的東西，還說什么翻別人的東西沒教養(yǎng)。我頓時感覺臉好燙，像是被領(lǐng)導(dǎo)訓(xùn)了一頓，心里很不是滋味，就簡單道了個歉。

    本公司進入工業(yè)園區(qū)較早，有眼光的領(lǐng)導(dǎo)想到以后公司的產(chǎn)業(yè)化規(guī)?；缫讶α耸畮桩€的土地，暫還沒有破土動工，只是種了一片枇杷樹，中午有半個多小時的休息時間，工人們也都爭先恐后地進入林中，有些坐下抽會煙，吹吹牛，有些躺下休憩一會竟然還能睡著，還有的在樹林里走來走去，不時拔弄一下樹枝，搜尋沒被摘下的熟的可以吃的果實。雖然本地盛產(chǎn)，可是剛上市，價格也高，這些人可真夠幸運。正是果樹剛成熟的時候，酸中帶著甜，七分熟的最多，不是很紅也不顯眼，但還是逃避不了這些人的掃蕩，每天都有新的收獲。我們?nèi)齻€人也會結(jié)個伴到那里頭坐一會，說說閑話。

    朝輝才二十出頭，已經(jīng)有小孩了，他掙錢的渴望比較強，有一次我看到他在修電瓶車，車子好幾個部位都被膠帶纏著，滿身傷疤，有的地方裂開了，用鐵絲不好就用透明膠帶，唯一可以炫耀的就是那個牌子，也不知道是幾手的。最近交了個好運，租房時，前房客留給他一些生活用品，在別人看來可是要嫌棄扔進垃圾筒的。他不抽煙，不喝酒，不打游戲，不亂花錢。周末還要去找兼職做，應(yīng)該攢了不少錢，他說以前在附近一個紡織廠上班，幾乎天天上班沒歇的，加班費很低，覺得自己好傻，因為他做事很快，很適合做這個計件的。

    而老何呢，其實只比我大三歲，但是結(jié)婚早，已經(jīng)養(yǎng)了三個孩子，孩子都在老家，他和老婆在這邊打工。我也聽了他的事跡，他有過幾次創(chuàng)業(yè)，家里養(yǎng)過羊，幾十只羊，沒有經(jīng)驗，有一天發(fā)現(xiàn)羊病了，平均一天死掉一只，村里的醫(yī)生看不好，他就背了一只剛死的羊去縣城里的畜牧局請專家診斷，終于找到原因，體內(nèi)缺少某一種元素，他又去附近的淺山里尋找，終于羊的精神煥發(fā)了，本來是一個不錯的創(chuàng)業(yè)史，可后來他為什么不堅持下去呢，跑到這個地方來，看來這里總歸有吸引人的地方。他說不喜歡聽大道理，說他們村里的那些種植大戶或者養(yǎng)殖大戶，一開始很掙錢的，但是國家政策一下來，做的人多了，就不會掙到那么多錢了，國家也是想平衡發(fā)展的。自己創(chuàng)業(yè)得吃苦，你看現(xiàn)在擺地攤的，賣襪子，或玩具之類的，運氣好的話掙錢不少，冬天太冷主，夏天太熱，天氣不好也不行，還有城管有時也攆，算是不穩(wěn)定。

    他們兩個說的多一點，都比我有社會經(jīng)驗，什么亂七八糟的事都能扯，惺惺相惜相見恨晚。

    “昨晚沒睡好，樓下有只野貓一直在叫，像小孩一直在哭，你說貓是分公母嗎？”

    “當然，那還能雌雄同體呀？”

    “不是這個意思，我想問貓是分母還是分雌雄，像人是分男女的?！?br/>
    “哦，是母的，貓會發(fā)春的，我老婆喜歡養(yǎng)那東西，現(xiàn)在還小，等幾個月去給它做了，想想好殘忍呀，長痛不如短痛?！?br/>
    ……。

    二個人聊起了貓的品種，又聊到養(yǎng)狗養(yǎng)魚養(yǎng)龜，還聊到老何的家鄉(xiāng)安徽一個地方山里的有一種蘭花，都超出了我的想像，原來每個人都有個愛好，就像提個鳥籠子不止是老年人的專利。

    男人之間聊女人正常，有一次也扯到俞凡，因為我還是單身，他倆也拿我取樂。有一次朝輝問我要龔總的電話，我錯給他俞凡的號碼，為此他又提起。

    “俞凡長的嘛，還過的去，就是沒啥氣質(zhì)?！?br/>
    “真有氣質(zhì)，也不會在這上班了?！?br/>
    “我那天問你要龔總的電話，結(jié)果你給我俞凡的電話，你是不是暗戀著俞凡，記她電話那么清楚？”

    “哦，我當時聽錯了，以為你要俞凡的電話。”

    “你害了我一次，我聽那邊卻是個男人的聲音，不對呀，以為自己撥錯一個數(shù)字，就啪一下把電話掛了。我覺得自己不禮貌。后來我從這個公司通訊錄上看到，那竟然是龔總的電話，他會不會覺得我做事冒冒失失的?！?br/>
    “龔總挺有魅力的，不會在意這種小事，再說俞凡，別開玩笑，我們僅是相識，那種在大街上見了也沒必要喊出對方名字，這可以叫作朋友嗎？她還有點兇呢?！蔽液唵胃麄z說了上次拿資料的事。

    我覺得俞凡是高冷，可能是我的錯覺，因為我還經(jīng)常看到她和幾個小伙子打打鬧鬧，包括朝輝，他們都能玩到一起。朝輝差不多在這里做了一年，也離職了，那個晚上他也提到了俞凡。

    朝輝說的離職理由是他家里給他在菜市場里找到一個攤位，想讓他回去經(jīng)營?？煲x開廣州那天晚上，他說我們?nèi)齻€去吃個飯，但是老何在家?guī)Ш⒆幼卟婚_，就我們兩個。喝了不少酒，說了不少話。

    “我要回去，也有個原因是我想老婆了，我給你們透露一件事，有一次星期加班的時候，俞凡一個人在辦公室里用電腦看電視，我也湊了上去，她有點近視，但仍然沒有愛護自己眼睛的意識，靠的很近。她也一點都不文靜，穿著七分褲，拖鞋，而且還光著一只腳擱在電腦主機上，腳指甲也是染紅的，對我很有吸引力，她的頭發(fā)也有香味，看的入迷，甚至忘記了旁邊還有一個人。好看的時候就笑出聲，平淡的話就用鼠標往后拖一點，而她迷到了我，我按著椅被，對這女孩想入非非，屏住呼吸，頭靠上去，越來越近。她的頭發(fā)已經(jīng)撫到了我的臉上，那真是誘惑。我仿佛感覺到二人的汗毛碰在一起，過了一會，我突然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我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她叫了一聲，沒有罵我，我馬上清醒過來，趕緊縮了回來……

    我一個人在這邊，估計會出事的，這件事希望她不要說出去，希望你也不要說出去，老何是老婆孩子都在這邊，你呢，單身一個，你也別太壓抑了。”

    朝輝很真誠，我也喝了不少酒。

    晚上我才睡了半個小時，爬在床邊吐了，整個屋子充斥著難聞的味道，晚上吃的菜涼，肚子里有咕咕咚咚的聲音，伴有一陣陣疼痛，我眼淚也流出來了。我是怕晚上失眠才喝酒的，沒想到這一次更是懲罰，連睡個完整覺的幸福我都得不到。

    朝輝給大家打了一個電話，問候了一下。他們羨慕朝輝開上了車，朝輝說是個破面包車，臟兮兮的，拉雞用，以后發(fā)財了開個小轎車來看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