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波看著賀南征愈發(fā)鐵青的臉色, 腿都有些發(fā)軟,手不自覺的抖著, 卻還要假裝鎮(zhèn)定的和賀南征對視,脖子往后一梗。..cop>“我、我可什么都沒干??!”
賀南征沒理, 走到張曉波面前, 一手挾住張曉波的脖子,邁開大步走向洗手間的窗臺, 張曉波被逼的連連后退, 險些摔倒。
賀南征一個寸勁兒把張曉波摁在窗臺上,張曉波的后腰“咣”的一聲撞向瓷磚,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賀南征另一只手打開窗子, 外面的狂風卷著砂石吹進來,吹亂了張曉波的頭發(fā),賀南征掐著張曉波的脖子往外拎,窗臺不算高,張曉波的大半個上身都伸出了窗戶。
本身懸空,狂風沿著他的身周飛舞, 砂石吹到他的臉上,帶著細小的疼痛。
張曉波這才真的怕了, 手握著賀南征緊緊掐著他的手, 可是賀南征的手像是鐵鉗,他怎么也掰不開。
“救、救……”
賀南征俯視著張曉波,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靈, “還敢不敢動她?”
張曉波被掐的說不出話來, 連連搖頭。
賀南征把他往后一拽,“啪”的一聲關(guān)上窗子,風瞬間就停了,張曉波腦子卻還是亂七八糟的,眼前一陣金星,站著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賀南征微微歪頭,邪邪的看著張曉波,“再有下一次,你就他媽回不來了?!?br/>
張曉波連忙擺手,“沒有了沒有了,我再也不敢了?!?br/>
其實從張曉波開始說對蘇拾歡有興趣的時候賀南征就開始注意他了,后來發(fā)晚飯的時候張曉波故意去撞蘇拾歡,賀南征就覺得不妥了,這才在打完飯之后一直在蘇拾歡身邊,張曉波覺得吃飯的時候沒有可趁之機,便沒有過去。
后來蘇拾歡他們上樓休息,張曉波借機說自己想要去洗手間,賀南征心里明鏡似的張曉波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就一直跟著張曉波。
他和蘇拾歡的對話他都聽到了,只不過蘇拾歡走之后他才出現(xiàn)罷了。
那夜蘇拾歡睡得很好,也許真的是因為白天真的累到了,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如果不是林曉培過來砸門,蘇拾歡會一直沉睡。
林曉培敲門的原因是,現(xiàn)在風停了,聯(lián)絡(luò)部派了車過來接,讓蘇拾歡他們趕緊趁著沒有風的這一段時間回到聯(lián)絡(luò)部。
車就在外面等著,蘇拾歡也沒有時間化妝梳洗了,簡單描了個眉,涂了點口紅就下了樓。
士兵們早就已經(jīng)起了,現(xiàn)在正在吃早飯。..cop>人群中總是一眼就能看到賀南征,不知道是不是部隊調(diào)度,劉承宇被調(diào)了回來,正在賀南征身邊,一邊手里舉著包子往嘴里送,一邊眉飛色舞的跟賀南征說他救援那邊的情況。
沒有時間在這吃早飯了,成志超給他們給人拿了兩個包子,臨走的時候囑咐了兩句。
“謝謝成指導這段時間的照顧,以后可能還會就這次洪水有一場比較正式的采訪。”蘇拾歡說。
成志超點點頭,和蘇拾歡握了握手,“到時候直接找我就行,一定提前說,我找個好看的上鏡?!?br/>
蘇拾歡被他逗笑,“成指導您太會開玩笑了。”
上了車,蘇拾歡最后往外看了一眼,賀南征靠窗,她只能看見賀南征的背影,堅韌寬厚,沒有回頭。
車子發(fā)動了,蘇拾歡垂下眼睛。
這一別,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再見了。
回去之后的工作就沒有這幾天這么危險了,臺風漸漸過去,雨也沒有之前那么大了,剩下的都是洪水之后的工作。
陳俊峰對于蘇拾歡和林曉培這一段時間的工作表現(xiàn),包括傳回來的資料都非常滿意,不住口的贊揚,說的林曉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之前在臺里她并不是最突出的那一個,甚至可以說是平凡,考核的時候她說臺長很溫和,實際是因為臺長根本不對她抱有什么希望了。
因為這次蘇拾歡被調(diào)到災難專題做采訪,缺個助理,高傳博就把這個職位給了林曉培,要不然他可能也保不住林曉培這個人了。
之后幾天的采訪都很簡單,災后重建工作不歸他們這個專題組負責,于是,在從南城回來的第五天,蘇拾歡和林曉培坐上了回安城的客車。
回程林曉培依然是靠著蘇拾歡沉睡,她坐這種大客車總是會暈車,于是就在上車之前吃了一點暈車藥,暈車藥的副作用就是十分困倦。
與來時不同的是,這次蘇拾歡竟然也睡了一會兒,再沒有吃卓然給她開的藥的情況下,雖然睡得并不安穩(wěn),車子一晃她就會驚醒一下,之后又稀里糊涂的睡過去,可是竟然能夠睡著,蘇拾歡就已經(jīng)十分欣慰了。
就睡了這么一會兒,蘇拾歡就做了好幾個夢的感覺,醒來之后頭昏昏沉沉的,再回想那幾個夢,唯一能想起來的就是她看到了一個流著口水張牙舞爪的惡魔朝她襲來,而她則手無寸鐵,沒有半分抵抗的能力,千鈞一發(fā)之際,一個超級英雄突然出現(xiàn),替她抵御惡魔,還把她救出險境。..cop>那個英雄只給了她一個背影,高高大大的,薄薄的衣衫下似乎能看到背上有一個長長的,猙獰的傷疤。
下了車,電視臺給他們這些人放了兩天的假。
不用上班的感覺簡直不能更爽,蘇拾歡自然是第一時間就去找了周澹雅,時間還早,堵一堵車,到的時候應該剛好是周澹雅下班的時間。
蘇拾歡把車停在路對面,看到周澹雅從醫(yī)院里出來感覺無比欣慰。
“怎么樣啊,我們抗洪救災的小英雄?”一上車,周澹雅便笑容滿面的問道。
“誰抗洪救災了,我可沒有?!碧K拾歡笑著說。
“我看到你做的新聞了,”周澹雅把手里的包包放到后座,“真棒啊,在那么大的風雨里我們蘇大記者依然在播報新聞,簡直厲害?!?br/>
蘇拾歡白了周澹雅一眼,沒理她的打趣,把車調(diào)了個頭,“去哪吃。”
周澹雅說,“我家吧,我最近新學了幾道菜,你吃吃看?!?br/>
蘇拾歡點點頭:“成?!?br/>
“你在那邊受苦沒?”周澹雅問。
“還行吧,肯定不適應啊,整天灰頭土臉,被大風吹成傻逼,從早到晚都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吹跑,你知道最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嗎?”
“什么?”
“就是在那種天氣里完不會嫌棄自己胖,真的,我從回來就不想再減肥了,不瞞你說,在那邊的時候我甚至想過要不要在兜里裝兩塊大石頭以免自己被吹跑?!?br/>
周澹雅被她逗樂,“這么可怕呢。”
“我親眼見過一棵很粗很粗的大樹被風吹倒!”蘇拾歡“嘖”了一聲,“剛回來的時候還是不適應,到家看自己滿桌子的化妝品,滿柜子的衣裳,就覺得,哦,這才是生活嗎?”
生活在精致中的人,并不能時時刻刻感覺到生命的黑暗與威脅。
周澹雅想起什么,擔憂的問道:“睡得還好嗎?藥有沒有按時吃?”
蘇拾歡說:“有的時候飯都吃不上,還藥呢,不過一般只要有水我就會吃的,在那邊睡得倒是還好,可能是因為每天都很累的原因。”
去周澹雅家的路上沒有來時那么堵,開車到她家就用了十幾分鐘,在門口的生鮮超市前停了下來。
周澹雅拉開車門下車,“你在車上等我,我去買點水果?!?br/>
蘇拾歡點點頭,“好的?!?br/>
等周澹雅的時候無聊,蘇拾歡把手機拿出來隨意翻看。
刷朋友圈的時候偶然看到一條,是聶清塵發(fā)的,沒有文字,只有幾張圖片,拍的是臺風過后南城的樣子,蘇拾歡辨認了一下,他拍攝的地點就在聯(lián)絡(luò)站旁邊。
蘇拾歡想了想,點開聶清塵的頭像,打了兩個字母:“hi。”
聶清塵幾乎是秒回,“拾歡,怎么了?”
蘇拾歡:“你們那邊信號恢復了?”
聶清塵:“時好時壞,有的時候電話打著打著就斷了?!?br/>
蘇拾歡:“現(xiàn)在風雨已經(jīng)完停了嗎?”
聶清塵:“差不多停下來了,可是患者越來越多了?!?br/>
蘇拾歡:“哦哦,救援官兵們也都撤退了嗎?”
聶清塵:“撤了一部分,但是還有一部分留在這邊。”
蘇拾歡想了想,“好的,謝謝你哈?!?br/>
聶清塵發(fā)了個笑臉:“沒關(guān)系?!?br/>
周澹雅有選擇困難癥,每一次買東西都要糾結(jié)很久,精挑細選,蘇拾歡往生鮮超市里看了一眼,她大概還需要很久才能出來。
蘇拾歡猶豫了一下,在手機通訊錄里找到自己之前的生活機號碼,按下?lián)芡ā?br/>
蘇拾歡屏氣等了一會兒。
“嘟——”
響了第一聲!
電話接通了!
“嘟——”
蘇拾歡感覺自己的心都要提起來了似的。
“嘟——”
第三聲之后,響起一個機械女聲:“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候再撥?!?br/>
蘇拾歡冷笑一聲。
媽的,敢掛我電話?!
周澹雅買好水果從超市出來,看到蘇拾歡一臉黑,“怎么了這是?”
蘇拾歡發(fā)動起車子,“沒怎么,買的什么水果?。俊?br/>
“草莓還有車厘子,”周澹雅笑著說,“某人才從前線回來,必須得買點好的給補補?!?br/>
蘇拾歡終于笑起來,“鑒于你表現(xiàn)這么好,今天姐姐也下個廚,給你做點吃的?!?br/>
周澹雅立馬把手舉起來:“別!你饒了我吧姐姐?!?br/>
把車停在車庫,蘇拾歡跟周澹雅一起上樓,蘇拾歡自覺地把重物都拎在自己手里——畢竟一會兒就要混吃等死,趕緊討好討好能夠主宰她晚餐以及明天早餐的人。
周澹雅的廚藝很好,和林曉培又有點不一樣,周澹雅出身不俗,她的父母甚至外公外婆都是某大學的教授,她的叔叔從商,她家里從來就不缺錢,周澹雅每周回一次家,有時候家里的阿姨會給她送吃的,大多數(shù)時間在醫(yī)院吃,再者就是救濟蘇拾歡的時候,周澹雅會自己下廚。
周澹雅的興趣愛好就是下廚,研究研究菜譜,聽說她最近又迷戀上了健身。
有的時候蘇拾歡真的很羨慕周澹雅,不是羨慕她的出身或者她的家庭,她羨慕的,是周澹雅對于生活的那種毫無保留的熱愛。
以前倆人一起看綜藝,主持人問嘉賓一個問題:如果給你二十四小時空閑時間,你會做什么?
蘇拾歡和周澹雅也想了一下這個問題,周澹雅給出的答案是,早晨七點鐘起床,洗澡吃飯之后去健身,之后去上鋼琴課,中午去吃個午餐,之后去學習插花,下午可能還會看個畫展,晚上看一場電影,之后回家洗澡睡覺。
蘇拾歡卻不同。
睡到自然醒,看電視,看書,叫個外賣,下午再睡一覺?
周澹雅說,她在醫(yī)院里看到太多生離死別,她深知生命短暫,她說她不想浪費時間,浪費生命,最好能讓每一分鐘都發(fā)揮出價值。
這樣的人,自律也自由。
原本蘇拾歡不懂,可是這場洪水之災過后,她似乎明白了一些。
周澹雅在廚房,一邊哼著歌兒一邊忙碌著,蘇拾歡坐在餐廳的椅子上陪她,兩人偶爾會搭上一兩句話,有時候也不講話。
即使是不講話,蘇拾歡也不會覺得尷尬。
開飯了,周澹雅又學了一道新菜,很合蘇拾歡的胃口,蘇拾歡足足吃了兩碗飯才罷休。
飯后蘇拾歡不大想動了,用周澹雅的卸妝水把妝卸掉,躺在沙發(fā)上,看著周澹雅穿著家居服,在昏黃溫暖的燈光下,光著腳在地毯上走來走去,嘴里還嘮叨著瑣碎的日常。
這幾天的疲憊,委屈,心酸,畏懼,似乎都得到釋放,疲倦的感覺把蘇拾歡吞沒,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蘇拾歡眨了眨眼,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蘇拾歡睡著的時候是八點鐘,周澹雅深知蘇拾歡一直睡眠不好,好容易能睡著實在不忍心吵醒她,默默地關(guān)了電視,放低一切聲音,就連自己走路都是輕手輕腳的。
九點,周澹雅去洗澡,出來的時候聽到一陣手機震動,就在蘇拾歡睡著的沙發(fā)旁邊,周澹雅趕緊躡手躡腳跑過去,手一快,不小心把那個電話給掛斷了。
那個號碼沒存,可是周澹雅看著總覺得眼熟,想了半天沒想起來。
把面膜從臉上拿下來那一刻,周澹雅想起來了。
這……不是蘇拾歡之前丟了的那部生活機的號碼嗎?
怎么會給她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