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子熠的作息極其規(guī)律:
卯時上早朝,辰時巡兵營,巳時回王府,午時進(jìn)餐飲,未時批奏折,申時去跑馬,酉時再回府,戌時進(jìn)晚飯……這樣周而復(fù)始,枯燥乏味的日子,胥子熠過了許多年,覺得井然有序,恰到好處。而在冉一一眼中,這些所謂的條條框框囿于陳規(guī),不過是平添煩惱,自討苦吃罷了。
是以,攝政王夫婦二人婚后照舊是各管各的事務(wù),互不干涉。冉一一的錢莊已被胥子熠收回,她便照常去莊子里看賬本。胥子熠也繼續(xù)過著他那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寡淡生活。唯一不同的是,胥子熠與冉一一每日多了三餐的相聚時間。日復(fù)一日地相處下來,這兩人倒也不覺得對方處處是毛病,兩看相厭了。
唉!
冉一一在院子里一邊蕩著秋千,一邊唉聲嘆氣,活像一個小怨婦。安然委托冉一一辦的事,冉一一還沒敢跟胥子熠開口。她一直苦苦尋思著,怎樣才能讓胥子熠在心平氣和的情況下幫這個忙。好不容易他倆的關(guān)系才好了那么一丟丟,不是一見面就撕了,萬一又給折騰沒了可咋整……
“冉一一?!?br/>
“殿下,你……你怎么來了……”
胥子熠一聲不響地出現(xiàn),嚇了冉一一一跳。畢竟,做賊心虛嘛。
“冉一一,你是不是做什么壞事了?還是又闖了禍?”
胥子熠審視的目光落在冉一一身上,不停地來回掃蕩,逼得冉一一無處可逃。她只得無力地辯解道:“沒有沒有……怎么會呢……殿下,自打我嫁入攝政王府,我可是安分守己得很!從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逾矩!天地可鑒啊殿下!”
“哦~甚好。對了,無論王妃遇到怎樣的難處,都可以同本王講。你我是夫妻,夫婦本是一體。萬事有本王,你無需一個人擔(dān)著。只要是本王能幫你做的,本王絕不會推辭,知道了嗎?”胥子熠的一字一句說得極為認(rèn)真。冉一一看著自己的夫君,有些發(fā)怔。
“殿下,你干嘛對我這么好?”
胥子熠笑道:“王妃,你不覺得你的問題有點好笑么?你是本王的妻,本王不對你好,該對誰好?。俊?br/>
“哈哈哈……”
冉一一大笑間,眼底不自覺地泛出狡黠的光。她心想,時機到了,要不就拼一把嘛!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xiàn)了呢!
“殿下,今天天氣這么好……不如,你陪我去逛街吧!”
胥子熠挑了挑眉,意味深長道:“好?!?br/>
天寧街好像從來都沒有人跡寥寥的時候。無論何時,都是車水馬龍,熱鬧無比。冉一一拉著胥子熠換上便服混跡其中,玩兒得不亦樂乎。
“夫人,這可是本店上好的碧玉簪!實乃鎮(zhèn)店之寶!西京城中絕無二家!您看看,可還喜歡?”
冉一一端看著手中這支簪子,玉石青翠,紋絡(luò)通暢,光澤鮮亮,確乃極品。
“喜歡嗎?你若喜歡,便買了吧。”
這碧玉簪雖好看,冉一一卻對它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她搖搖頭,放下碧玉簪,轉(zhuǎn)而看起它旁邊的木簪子來。
“咦……這是?”
店家喜逐顏開道:“夫人,您眼光真好!這也是本店最有名的簪子之一!是我們祖上親傳的小葉紫檀木簪!”
冉一一發(fā)現(xiàn),這支小葉紫檀木簪呈紅褐色,紋理清晰可見,手感尤為細(xì)膩。仔細(xì)一聞,還透著一股極淡的檀香。簪子的設(shè)計簡約大方,簪尾系著步搖流蘇。這其中還有被雕刻成雙魚的小木球和四個四分之一指甲大的小玉環(huán),是雪白透亮的,讓人看了心生歡喜。
冉一一看著它入了神,腦海中的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夫君,我喜歡這個。”
夫君……
冉一一喚他“夫君”……
胥子熠的心間似乎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有些疼,卻又有些暖。他瞥了一眼木簪,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夫人看上的,自然要買?!?br/>
冉一一后知后覺有些害羞,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出了秀玉簪坊,冉一一直叫嚷著餓了。胥子熠自然而然地提議去醉仙居解這燃眉之急。
二人直入頂樓,店小二這回倒是不敢阻攔了。冉一一經(jīng)過店小二身旁時,尤為嘚瑟地朝著他冷哼一聲,別提有多幼稚了。
“殿下,你知道嗎?上次就因為你在頂樓用餐,我和季臻差點就沒能上這兒來賞風(fēng)景。”
“本王知道?!?br/>
冉一一本是埋汰的心理,如今錯愕:“你知道?”
“嗯。那時,本王就在你們的隔壁?!瘪阕屿谙肓讼?,又說,“而且,本王還記得,你們……特別吵?!?br/>
冉一一:……
“小二,上酒!”
“好嘞!”
胥子熠微皺了下眉,問:“怎么了,你今天這么高興?”
“還不是因為有你,英明神武,光輝偉岸,溫柔善良的攝政王殿下!陪著我呀!”
冉一一眨巴眨巴靈動的大眼睛,梨渦淺淺,模樣甚是乖巧可愛。胥子熠這人,對自身魅力還是蠻有信心的,所以對冉一一的鬼話連篇很是受用,不疑有他。只是,不知為何,冉一一一直不停地勸著自己喝酒。而胥子熠心情很好,便也由著她胡來。
“殿下,光喝酒吃菜多無趣??!不如,我們來比比酒量如何?”
胥子熠冷笑揶揄:“你是說,憑你大婚之夜,在夫君回房之前便已醉得不省人事的那點酒量?”
提起這茬,冉一一突然一陣腦殼疼。哎呦!冉一一啊冉一一,這也太丟人了?。?br/>
“殿下,那日只是個意外嘛!都是誤會,誤會……呵呵……您大人有大量,別當(dāng)真呀!”
“呵~那王妃倒是說說,要如何補償本王那夜的損失?”
“這還不簡單?”
冉一一繼續(xù)厚顏無恥道:“殿下,我們今日就來比酒!若我輸了,任你安排;若殿下輸了……嘿嘿嘿……殿下也需答應(yīng)我一件事!”
胥子熠心道,這也算補償?確定不是一場交易么……
“好?!?br/>
“等等,還有!”
胥子熠嘗了一口清蒸魚,示意她繼續(xù)往下說。
“殿下,你是男子,我是女子……若都用這么個小瓶子,豈非不公?”
“哦?”
胥子熠配合著問:“那王妃的意思是?”
“要我說,殿下喝的一壺女兒紅,就當(dāng)我喝的一小瓶子酒,怎么樣?”
胥子熠不免覺得好笑。醉仙居的女兒紅極烈,他家王妃這是要他醉地不起么?可他依舊縱容道:“好。本王依你。”
冉一一沒想到胥子熠這么爽快就答應(yīng)了,虧她還想出了一百種讓胥子熠不得不參與比酒的方法。果然,男人心,海底針!不可知也。
冉一一很是悠閑,一點一點地慢慢喝著。胥子熠卻是一點都不含糊,灌得挺猛。一壺,兩壺,三壺……哇噻!冉一一心想,這把絕對穩(wěn)了!胥子熠肯定扛不??!冉一一傻乎乎地喝著酒,不多時,腦袋便有些暈了。
“一一,別喝了,你要醉了。”
“怎么可能?!”
冉一一不服氣地叫嚷:“胥子熠!你酒量……怎么那么好?!這都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第九壺了!你還不倒???!嗚嗚嗚……我恨……”
胥子熠被吐槽得有些無奈。他的酒量,都是在軍中跟兄弟們練出來的。他按下冉一一端著酒瓶子的手,語氣間不自覺便是寵溺:“都說了,你比不過我,瞎逞什么能?”
“可……可我比不過你,又怎么向安然交代嘛?!”冉一一委屈道。
“什么意思?”
冉一一撇撇嘴,酒后吐真言,真是把什么都給交代了。
“安然……安然她想送捎個信給……靳斯辰……你說,身為好姐妹的我!安然……最堅強的后盾!怎么能……怎么能不仗義相助呢?”
“是她讓你來求的本王?”
“是啊……安然說,你很喜歡我……說你,一定會幫我……”
“嗯……確實。那你為何不直接開口?”
“我不敢??!我怕……胥子熠,我怕我會仗著你的喜歡,肆意妄為……我怕,我久而久之,會對你產(chǎn)生依賴……”
胥子熠問:“這樣不好嗎?”
冉一一使勁兒地?fù)u頭,嘆道:“不好!”
“為何?”
“將自己的選擇權(quán)交給別人,就等同于主導(dǎo)權(quán)在別人手上……我……我不想再體驗一遍……這種痛苦……”
“再?!”
胥子熠瞬間清醒。
“冉一一,你給本王起來!說清楚!‘再’,究竟是什么意思?”
“???”
冉一一已經(jīng)暈頭轉(zhuǎn)向,不分南北了。她喃喃道:“你別晃,我頭暈!”
胥子熠氣不打一處來。莫非,這女人以前對誰動過情,卻被欺負(fù)了?誰這么大膽?!難道……是季臻?
冉一一可不知道自己的一個“再”字會讓胥子熠憑空產(chǎn)出這么多的聯(lián)想,她醉倒在胥子熠懷里,呼呼睡去。胥子熠無奈地把這不自量力的小家伙扛回了家,心情郁悶。可令冉一一為難,說不出口的事,他還是要幫她做的。
胥子熠傳信給了郡主府,告訴安然,靳斯辰的事情他會幫忙。只是,往后不要讓冉一一再這么左右為難了。安然雖說一頭霧水,但樂見其成,便也欣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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