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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準(zhǔn)備等著父親和兄長給你安排婚事；二，替我辦件事情，婚事我替你解決，你愿嫁誰便嫁誰，我絕不干涉?！彼抉R懿敲了敲案幾，語態(tài)平穩(wěn)地擺出了兩個條件。

    司馬黎聽了，不禁愣住。

    這根本不是二選一的問題，正常人都會選第二個。并且，第二條路聽起來一點都不虧，司馬懿開出的條件，未免太講人情味了。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確定地問道：“你幫我解決？可是你自己的婚事不還是一樣懸而未決？那春華女君……”

    “好了，”司馬懿淡淡地打斷了她，繼續(xù)說道：“我的事你無需操心?！?br/>
    他完全有把握她會選第二個選項，干脆也不重復(fù)問了，拍板定案道：“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又是哪樣？你還未說要我替你做什么事?！彼久伎粗媲懊佳鄣坏纳倌辍@位和郭嘉一樣，都是半斤八兩的問題兒童，屢屢讓她操碎了心。

    “放心，只是件小事，對你來說輕而易舉?！彼抉R懿勾出一抹笑容，似乎對她很有信心。

    *

    他們又在長安逗留了幾日，這期間司馬黎的風(fēng)寒早已痊愈，倒是郭嘉的病拖拖踏踏，雖在慢慢好轉(zhuǎn)，可也總是好不利索。

    司馬黎閑來無事，便幫他煎藥，一日三次從未落下，省得他又自己跑出來吹風(fēng)，否則到了年底也好不了。

    卞罌比她還閑，直接坐在一旁看她煎藥，也不嫌棄藥味沖了她一身，俏然掩唇笑道：“我說你呀，下次該看看奉孝他是不是偷偷把藥倒掉了，要么就是他有意裝病，不然怎么這么多天了，他的風(fēng)寒卻還是不見好。”

    正濾著藥湯的司馬黎手上一頓，她倒完全沒想過這一點，郭嘉總不能這么傻才對。

    “苦肉計？”她嘟囔了一句。

    “苦肉計是什么？”卞罌聽了，不禁好奇。

    司馬黎清了清嗓子，才記起這是后世演義中杜撰的東西，什么周瑜打黃蓋的典故，還要再等一千年。

    “我還是去給他送藥吧?！彼抉R黎左盼右顧言其他，端著藥碗出了門去，還聽到卞罌在她身后半是調(diào)侃半是囑咐地說道：“可要記得看著他喝下去！”

    經(jīng)卞罌這么一點醒，她不禁無奈地?fù)u搖頭。走進(jìn)郭嘉房中時，他已經(jīng)按時等在了桌前，就等她把藥碗奉上。

    “喝吧?！彼龑⑼敕旁谒媲?，順手摸了摸他的頭——體溫倒是正常了許多，就是總見他咳嗽。

    郭嘉老老實實地把藥喝得一干二凈，司馬黎也就沒道理懷疑他。

    “好了，你快去躺著休息吧。”她松了一口氣，正待轉(zhuǎn)身欲走，郭嘉卻伸手拉住了她。

    他輕嘆了一聲：“在這待一會兒不好嗎？”

    “怎么，奉孝先生想講故事給我聽？”司馬黎轉(zhuǎn)過身，挑眉打趣道。

    郭嘉見她笑意盈盈，他看著她的一雙眼眸也溫和明亮起來。

    “不錯。”他應(yīng)道。

    司馬黎突然來了興致，又走回來坐下，好奇道：“要講什么？我可不聽你對那些小美人講的那一套。”

    “知道你不喜歡聽，”郭嘉笑得很是包容，他提議道：“講講志才和他的‘棋局’如何？”

    她聽了一愣，隨即笑道：“這個我倒是有興趣聽?！?br/>
    “今早志才已經(jīng)得到消息，春天這一批被選進(jìn)宮中的女子，有一部分被選官篩了下去，沒有讓她們各自返回家中，而是悉數(shù)送進(jìn)了國相府?！惫纬烈髁艘凰?，終于還是決定從最近發(fā)生的事講起。

    “莫非扶月也在其中？”她奇道。

    郭嘉點點頭：“是。”

    “這……”司馬黎很想事后諸葛亮地來一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料得到，戲志才這個送美人入宮的法子行不通。現(xiàn)在已是羊入虎口，可如何是好？

    “呵，但是說來也妙。董卓府上不缺一兩個美人，扶月雖美，卻非世間絕美。要吸引董卓，也難有十成把握?！惫嗡坪跻灿X得這事十分有意思，他低低笑著，繼續(xù)說道：“聽說董卓命手下的人隨便選幾個送給他的得力部將，而西涼人畢竟生性粗獷，不夠縝密，那手下只顧著討好牛輔，就將包括扶月在內(nèi)的幾名美人送到了他府上?！?br/>
    牛輔是誰？董卓的親女婿，也是西涼軍中聲勢最猛的一路，若是有朝一日董卓死于非命，他倒是最有可能繼承董卓的人?？墒悄挠性勒山o女婿塞小老婆的道理？這不是坑閨女么。

    “說不定是有人從中作梗，挑撥董牛兩家關(guān)系呢。”司馬黎扯了扯嘴角，對這事不怎么感興趣。

    郭嘉搖了搖手指，并不贊同：“當(dāng)下董卓權(quán)勢滔天，沒有幾個人敢跟他對著干……”他說著說著，突然蹙了蹙眉，腦中靈光一閃，來了精神，笑道：“阿黎提醒我了，說不定真的有人在其中挑撥。只不過，這點沖突被牛輔手下的一名都尉給抹平了。那日牛輔剛從西涼歸來，呂布為他接風(fēng)，兩人同在府上喝酒，美人送到之后，那都尉當(dāng)即開口道是‘董卓體恤呂布，才將美人賞給他，手下人聽說他在牛輔府上，才粗心弄錯了’?！?br/>
    “所以她們又像貨物一樣，被扔到了呂布那里。”司馬黎聽了，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聽都覺得呂布像個回收站，心里隱隱約約對他有了不同的看法。縱使他是良禽擇木而棲，他在董卓營中也不過是有了一塊立足之地，遠(yuǎn)沒有后人想象的那樣威風(fēng)。

    “呂布是個難得的人才，只是董卓畢竟是西涼出身，他手下的得力部將又怎么能容得下呂布？”郭嘉勾了勾嘴角，說得輕巧。

    呂布被他的出身束縛，哪怕他本領(lǐng)再高，在朝中橫行的西涼人也打心眼里不服他。無論在哪個時期，地域歧視總是存在的。莫說呂布和西涼軍了，就算是劉備赫赫有名的五虎上將里，也有各自瞧不上的時候。

    “可是，這又和戲先生有什么關(guān)系？”司馬黎已經(jīng)被郭嘉繞得有些暈了，事情的走向已經(jīng)和他們當(dāng)初的目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郭嘉故弄玄虛地笑了笑，壓低嗓音道：“這就是志才的第二步——殊途同歸?！?br/>
    “呂布這般如履薄冰，在董卓死后他也要被牛輔壓上一頭，最多繼續(xù)為西涼人賣命。沒有了董卓的庇護(hù)，恐怕那些不計后果的西涼人也容不下他。我猜志才的意思大概是將計就計，扶持呂布上位。如此一來董卓死后，西涼軍定不肯為呂布操縱，借呂布之手，即可將董卓留下的西涼勢力一一鏟除，從此天下武將之首，非呂布莫屬。”郭嘉說得很慢，他見司馬黎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后，又是淡淡一笑，他接著說道：

    “這時，僅差一個文官之首，便可二分朝堂，互相掣肘。若此二人忠心為漢，則天子無憂；若他們別有用心，則可趁他二人相爭之時，引起混亂，繼而將天子護(hù)于自己人的羽翼之下——如此，天子還是我們的。”郭嘉在三言兩語間便總結(jié)完畢，而司馬黎也已完全了然：“這時，就是曹將軍出手的時刻了。”

    迎天子于許都，以令諸侯。

    郭嘉說完，已是松了一口氣，他道：“其實，志才的第一招看似荒謬，實則最簡單有效。他假設(shè)‘董卓已死’，正是預(yù)測這數(shù)月間能否有正義之士令董卓身首異處。他本以為這么久的時間該足夠了，只可惜像曹將軍那樣有勇有謀、敢于刺殺董卓的人不多了。”

    話雖如此，但……

    司馬黎睨了他一眼，說道：“曹將軍現(xiàn)在不在這里，你又何苦拍他馬屁？”

    “我說的是實話。”郭嘉笑得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