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前院依然熱熱鬧鬧,雖然由于九公主的事鬧了一場,但是今日乃云丞相的生辰,該開心的還是開心的辦著。
紫菀和莫少從湖心島離開后,一邊沿著小路散步,一邊各自思索著。
兩人沿著小路慢慢走著,婢女們都遠(yuǎn)遠(yuǎn)的跟在后頭,紫菀抬頭才發(fā)現(xiàn),這已經(jīng)走到西邊的竹林了。
這里特別安靜,陽光透過竹葉灑下,印下斑點,別有情意。
莫少眉眼含笑,溫柔的注視著紫菀,紫菀卻在想事情,并沒有注意到莫少的含情脈脈。
莫少微惱,道:“想什么呢?”
紫菀抬眼,看著莫少含情的鳳眸,忍不住雙頰緋紅,半響,才道:“我在想那個江先生的事,之前我們都猜測那個江先生一定是相府的人,可是今日,九公主也拿那面具試了,卻并沒有試出人來,難道說是我們先前的猜測錯了?”
莫少若有所思,沉因片刻,才道:“我今日和長安在你們相府稍稍查探了一番,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不對的地方,看來這個江先生隱藏得很深呢?!?br/>
紫菀點了點頭,莫少卻突然問道:“紫菀,你對你那二弟怎么看?”
“云長寧?”紫菀皺眉,道:“平日里我倒是很少見他,不過他給我的感覺一點都不像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尤其是那雙眼眸,總感覺含著陰狠?!闭f到這里,紫菀又思索了片刻,才繼續(xù)說道:“他那雙眼眸讓人感覺害怕,像十殿下一樣?!?br/>
“你說的對,他確實不像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蹦俟戳斯创浇牵垌鴰е荒ǔ爸S似的微笑,“不過他的眼睛我倒沒仔細(xì)觀察過,但是,紫菀,以我多年看人的經(jīng)驗,你這個didi可隱藏得深呢,是個厲害的角色?!?br/>
“這么說,你也懷疑是他?”紫菀脫口問道。
莫少反問道:“你說”也“,這么說,你懷疑過他?”
紫菀繼續(xù)往前走了兩步,“是呢,不過后來想想又否定了?!?br/>
良久,莫少沒有說話,紫菀解釋道:“我看他年紀(jì)太小,應(yīng)該不會是那江先生。再說,江先生所要求的是國師之位,這······”
莫少卻沒有接話,示意紫菀繼續(xù)說下去,紫菀只得說道:“他已經(jīng)是相府的二公子了,他應(yīng)該沒必要謀求這個國師之位啊?!?br/>
“這就難說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莫少的唇畔噙著一朵冷笑,卻更顯得他風(fēng)留倜儻,亦正亦邪?!翱磥硭芸赡芫褪悄巧衩啬獪y的江先生了。”
說到這里,莫少又繼續(xù)解釋道:“那江先生很得五殿下的信任,他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能做到這一點,可見他很不一般。再說,他帶面具是不想別人認(rèn)出他的身份,要是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謀士,不用這么謹(jǐn)慎吧。”
聽到這里,紫菀也接道:“但如果他真的云長寧,那就確實需要面具來遮擋一下了。不然,但憑他的身份,五殿下會生疑。又由于他的年齡,五殿下和他手下的那些謀士,恐怕也不會相信他的建議?!?br/>
莫少贊許的看了眼紫菀,道:“看來,我們的猜測**不離十了?!?br/>
而長安從湖心島出來后正欲往后院而去,卻遇上了秋語。
秋語一雙盈盈美目,欲語還休,看向長安就好像隱藏了很多心事一般。長安皺眉,眼眸看向秋語,四目相對,他們都能從對方的眸中看出濃濃的歉意。
長安的步伐并沒有停留,甚至隱隱有加快的趨勢,他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她,這種壓抑的感覺讓他想要逃離。
秋語看著長安逃離似的背影,思忖片刻,還是追了上去。咬了咬唇,秋語還是道:“長安,我跟你說件事,你跟我來?!?br/>
長安似乎是看到了她眼底的絕決,心下不忍,于是警惕的往四下看了一眼,見并沒有人,這才跟著秋語往花木深處走去。
走到一隱秘處,秋語回眸,眸中浸滿淚水,“長安,對不起了?!?br/>
長安聽到這話,陡的心里升起一種不好的預(yù)感,長安猛然抓住秋語的雙臂,及切的問道:“你做了什么?”他是知道她來相府的目的的,以她的仇恨,一字會選擇玉石俱焚,那么……長安不敢想像那后果。
秋語卻并不回答,只是雙眸流下淚水,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絕望的笑意。
長安見她這樣,心底那不好的預(yù)感更加強(qiáng)烈,他急切的轉(zhuǎn)身想要離去,但是秋語卻突然抱住了他的腰。
“長安,讓我抱你一次吧,也許以后就再也沒有機(jī)會了?!鼻镎Z低低的呢喃,聲音中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像是在告別。
長安轉(zhuǎn)身,摟住了秋語的雙肩,像是被她的悲傷情緒所感染,他的聲音也有著與往常不一樣的低沉,“對不起?!?br/>
秋語靠在長安的肩膀上,眼眸緊閉,她想要留住這寸許的時光,他懷中那若有若無的熟悉味道,讓她想起從前。
“長安,你叫我一聲……”秋語的話還沒說出就被一句斥責(zé)聲卡在了喉嚨里。
“你們在干什么?”隨著這凌厲的斥責(zé)聲而來的是李氏那刻意曼妙的身影。
李氏看著那摟在一起的兩人,嘴角諷刺的笑容彌漫,剛才李嬤嬤來報,說他們兩人一起走進(jìn)了花叢深處,她就急急趕來,生怕錯過了這個好機(jī)會,卻不想,正好呢。
“唉呀,當(dāng)真情深呀!”李氏一聲冷笑,看著長安和秋語驚慌的表情,這讓她更加得意。
秋語的眼底閃過一抹慌亂,張嘴想要解釋卻終究沒有說出囗。
“李嬤嬤,把他們捆起來,待到晚上由相爺發(fā)落?!崩钍陷p鄙的看了眼秋語和長安,吩咐道。
長安正要反駁,就聽見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急切的呼聲傳來。
李氏急急走出,就被一慌忙跑來的婢女撞上,那婢女一看到李氏,也顧不得行禮,急忙叫道:“夫人,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帶著官兵把相府圍起來了?!?br/>
“什么,發(fā)生了什么事了?”李氏被這變故驚到了,拉住那驚慌失措的婢女問道。
“奴婢也不清楚,不過聽人說有人告發(fā)相爺謀反,因此圣上派兵來搜查相府。”
李氏一聽,急急往前院趕去,秋語和長安也被捆著往前院而去。但是沒人注意到剛才聽到那婢女說那消息的時候,秋語的眼眸明顯的閃過一抹強(qiáng)烈的恨意。
此時,長安很想問秋語一句,這是你做的嗎,可是話到嘴邊,他卻問不出口。
前院現(xiàn)在一陣亂糟糟的,一些來祝壽的官員和夫人小姐都被請了回去,就留下五殿下、六殿下、十殿下以及莫少還在。
云正清臉色鐵青的坐著,紫菀和云紫然都在旁邊,一個年約四十多歲的將軍模樣的人傲慢的坐在桌邊喝茶。
“宋將軍,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正清把怒氣壓了下去,盡量心平氣和的問道。
那宋將軍傲慢的看了眼云正清,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云丞相,宋某今日來打擾您的大壽實在是不好意思?!蹦菍④姾攘丝诓?,那模樣哪有不好意思的樣子,“不過圣上接到密報,說你云丞相膽大包天,居然敢和南蠻勾結(jié),圣上大怒,特派某來查探,云相你就見諒吧。”
因為相府這事,十殿下凌霄也是陰沉著臉,他一個沒有強(qiáng)大母家助力的皇子,好不容易得到相府的助力,要是相府出了這等事,他的計劃全部泡湯不說,還會被連累。
尋思到這路,凌霄問道:“宋將軍,可知道是誰告的密?”
“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
而一旁的五殿下卻專注的撥弄著茶杯里的茶芽,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但是那嘴角若有若無的弧度還是沒能逃過莫少的眼睛。
“相爺,怎么回事?”急切的聲音,正是急急而來的李氏。隨之而來的還有李嬤嬤,以及被綁著的長安和秋語。
“這是怎么回事?”云正清正由于相府被查而憋了一肚子的氣,見著李氏,也就沒什么好口氣。
李氏沒想到一進(jìn)來是這樣的情況,但是云正清發(fā)問,她又不能不答,想了想,她還是委婉的說道:“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不過是他們在花園里···做了些敗壞名聲的事?!?br/>
云正清皺眉,臉色已經(jīng)黑的跟鍋底一樣了,這個時候她還拿這些事來做文章,尤其是還在有這么多外人在場的情況,這是要打他的臉嗎?云正清現(xiàn)在對李氏是越來越不喜歡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的賢惠懂事已經(jīng)不見了。
李氏訥訥的不敢說話,秋語卻是欲語淚先流,聲音哽咽,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相爺,夫人這是冤枉我的,我怎么敢···”
秋語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嬤嬤打斷,“你在花叢深處鬼鬼祟祟的和大少爺摟在一起,這是我們都親眼看到的,難道你還怪夫人無賴你不成?!?br/>
李嬤嬤的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幾個士兵手上拿著一些兵器,那兵器的式樣并不是tian朝的將領(lǐng)所用的,而是典型的南蠻兵器。
領(lǐng)頭的一個士兵手里拿著一些信件,呈給那宋將軍,道:“這是在丞相書房找到的信件,都是和南蠻貴族的通信,底下有簽名。”
宋將軍微笑的點了點頭,隨便拆開看了兩封,確如那領(lǐng)頭士兵所說。他揚了揚手里的信件,目光如電,“云正清,證據(jù)齊全,如今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這,這是冤枉啊,我什么時候?qū)戇^這樣的信,我怎么不知道?”
“冤枉,我看你還是去大殿上喊冤吧。來人,把云正清帶走?!?br/>
“等等,把那些信件給我悄悄?!遍_口的正是凌霄。
那宋將軍思索片刻,還是把信件遞給了屬下。凌霄皺眉翻看著手里的信件,那字跡確實和云正清的很像,他也一時找不出破綻。
而莫少卻細(xì)心的發(fā)現(xiàn)在凌霄說要查看信件的時候,五殿下的表情有一絲微微的緊張。
莫少勾起唇角,嘴角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表現(xiàn)了他看好戲的心態(tài)??催@模樣,應(yīng)該是五殿下設(shè)計陷害云正清的。但是就算他知道又為什么要說出去呢,就讓凌霄和五殿下斗個你死我活不是更好?
凌霄又反復(fù)把信件看了兩遍,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破綻,不禁有點著急。就在他欲把信件還給那宋將軍時,卻感覺有一種淡淡的香味縈繞在鼻端。
凌霄唇角一勾,一抹深意自眼底一閃而過。他把那信件又拿至鼻端細(xì)細(xì)一聞,眼角余光可以看到五殿下那強(qiáng)掩的慌亂,凌霄眼眸微瞇,狠辣的心性瞬間綻露,但很快又被兇有成竹的穩(wěn)重取代。
“宋將軍,云相與南蠻勾結(jié)之事事關(guān)重大,你既要帶他去面見父皇,我等也好同去?!绷柘稣f罷,眼眸盯著五殿下:“五皇兄也同去嗎?”
五殿下被凌霄凌厲的眼神盯得心虛,哈哈一聲掩飾了瞬間的失態(tài),“既然老十想去,為兄豈有不去之理?”
一邊說著,五殿下的眸光亦緊盯著凌霄。這件事他是能確保萬無一失的,寫信的屬下能將云相的筆跡模仿得九成像,那印章都是秋語從云相的書房蓋的,而南蠻的回信那更是真的,他就不相信凌霄能從那信中找出破綻。尋思到這里,五殿下心下大定位,能有一個親眼見證凌霄倒下的機(jī)會,他又豈能不去?
“既然你們都去,那我們也不好不去了。”凌闕眉眼帶笑,看向莫少,那眸中分明是打定了看好戲的主意。
那宋將軍見這幾個殿下都跟著去,連忙吩咐道:“把云家的人都帶走,莫要讓人跑了。”這宋將軍明顯是落井下石,云正清還沒被定罪,他就要云家的其他人都抓起來帶走。
云紫然和李氏以及剛被抓來的蘇姨娘都是一臉的驚恐,畢竟如果相府真有什么事,她們也逃不掉。
與她們的慌亂不一樣的是一臉平靜的紫菀,紫菀也正想去大殿上看個究竟,如今有這機(jī)會,她自是不會反抗。而且她總感覺凌霄一定是有所辦法,不然他不可能如此心有成竹。再者,就算相府真被定罪,她也相信莫少一定會有辦法救她。
一隊士兵把云府眾人押出了若大的丞相府,云正清的臉色已經(jīng)黑得像鍋底了,他堂堂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被人如此押了出去,簡直是丟人都丟到天邊了。
皇宮莊嚴(yán)大氣,威嚴(yán)天成,磅礴的建筑物給人以沉重的壓迫感,讓人從心底生出一種對天威的膜拜感。
一行人來到大殿的時候,圣上已經(jīng)坐在龍椅上了,待一行人行過禮,紫菀才偷偷看了眼圣上。圣上面容刻板,目光如電,但臉色呈現(xiàn)出病態(tài)的蒼白,紫菀在心里思忖著,看來關(guān)于圣上病重的傳聞很可能是真的了,而一旦圣上駕崩,那么這些皇子奪位又將是一場風(fēng)波。而到時,莫少,長安,裴家,甚至是她自己都可能會被牽扯進(jìn)這場風(fēng)波里,誰又將是最后的贏家?紫菀越想越遠(yuǎn),竟不免生出幾分滄桑無力之感。
“啟稟圣上,末將已在云府搜到云正清與南蠻皇室的信件數(shù)封,另外也搜到幾樣南蠻的刀具?!彼螌④娭袣馐愕脑捳Z頓時將胡思亂想的紫菀拉回了眼下。
圣上一看那些信件,大怒,聲音卻與他此刻的表情并不相符,帶有些無力的虛弱感:“云相,你竟……”剛說到這里,圣上就牽扯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旁邊的公公連忙用雪白的絲帕替圣上按住嘴角,圣上自己接過。良久,絲帕展開,一團(tuán)暗紅印入圣上的眼簾,他幽幽一嘆,聲音蒼涼,再賢明的帝王也敵不過生命的無常。
底下的眾人看著圣上似乎是雕塑一般,盯著一張絲帕一動不動,不由得都有些擔(dān)心。圣上身邊的公公連喚了幾聲,圣上才長嘆一聲,不在意的把染血的絲帕收起,他現(xiàn)在還不能倒,如果就這樣倒了,京城將會大亂。
“把云相一家收監(jiān),等侯處決吧!”圣上看了看眼前的證據(jù),下了命令。
“圣上,微臣冤枉,圣上?!卑殡S著底下一陣女人的哭泣聲傳來的還有云正清略顯蒼涼的求饒聲。
十殿下聽到圣上的命令也連忙跪下,“父皇,云相是被人陷害的。”說到這里,凌霄眼眸凌歷的瞟了瞟五殿下:“兒臣有憑證。”
“哦?霄兒有何憑證?”圣上問道。
“父皇,那信件上的字跡雖然與云相的字很是相似,但是兒臣還是肯定那信并不是云相寫的。”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凌霄緩緩解釋道:“是因為那墨。那墨是南蠻特有的墨,叫做胭脂墨,因墨質(zhì)細(xì)膩濃郁,書寫后更有淡淡的胭脂香而得名。父皇可以聞聞,看兒臣說的對不對?!?br/>
凌霄說罷,又淡淡的掃了眼五殿下。五殿下現(xiàn)在已經(jīng)懵了,他記得他是隨便賜了一方墨給那屬下,怎耐拿的居然是天下少見的胭脂墨?
圣上把那封云相寫給南蠻的信放于鼻端,果然是有淡淡的胭脂香,而南蠻寫過來的信件也一樣。這時,凌霄又繼續(xù)說道:“據(jù)說這胭脂墨十分難得,在南蠻都只有皇室可以用,兒臣記得,去年南蠻曾獻(xiàn)給父皇一方胭脂墨,父皇可是把這墨賜給了五皇兄呢?!?br/>
圣上這時也記起往夕之事,凌歷的目光如電,看向一旁直冒冷汗的五殿下,眸中有著心痛和憤怒。
他的這個兒子,從小膽小實誠,雖然有時昏懦,但好在性情溫合。他對他也一向疼愛,可是沒想到他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來。他陷害重臣,這些他可以容忍,但是他居然與敵國勾結(jié),這讓他如何容忍。
那些南蠻的回信雖然沒有蜀名,但是底下的皇氏印章都表明那是真正來自南蠻皇室的信。
五殿下冷汗淋漓,雙眸的慌亂一閃而過,見圣上那么盯著他,他連忙跪倒在地,“父皇,不是兒臣做的?!彼霓q解那么蒼白無力,圣上又豈能相信。就在五殿下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道靈光自腦海中閃過,五殿下叫道:“父皇,就算兒臣有胭脂墨,你也不能只懷疑兒臣啊,何況云相府中還搜出了南蠻的刀具,很有可能是云相和南蠻勾結(jié),南蠻送了一方胭脂墨給云相?。 ?br/>
五殿下的話剛落地,云正清就喊冤道:“這,這,微臣從未見過什么胭脂墨,殿下你這是血囗噴人?!?br/>
圣上擺了擺手,看向凌闕,無力的吩咐道:“闕兒,你派人去這二人的府邸再搜查一番?!笔ド想m然病重,但并不昏聵,與南蠻勾結(jié)這等大事,他必須要查清。
凌闕領(lǐng)命而去,殿中氣氛一時凝重。五殿下心中慌亂,云正清內(nèi)心忐忑,宋將軍更是大氣都不敢出,殿中也惟有莫少始終眉眼處帶著點溫柔閑適,讓人如沐春風(fēng)。
圣上自顧自的去了書房休息,把一屋子心思不一樣的人晾在了大殿。
待凌闕回來后,圣上才又慢悠悠的從書房出來。
凌闕帶回來的證物可比宋將軍從云府搜到的多,不過不說別的,光那幾封南蠻寫給五殿下的信就足以定他的罪了,這幾封可是寫有五殿下稱呼的。
從五殿下府中搜出的還有好幾把樣式不同的劍、刀之類的兵器,都是南蠻樣式的,與相府搜出的一樣。
圣上冷冷的看了眼早已癱軟在地的五殿下,用力的捏緊手上的信件,怒道:“如此鐵證如山,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五殿下無言以對,良久,抬頭看了看圣上,卻見圣上目露痛苦之色,嘴唇張開正欲下命令,五殿下泣不成聲,“父皇,兒臣錯了,父皇,您饒了兒臣吧?!?br/>
圣上痛苦的看了眼五殿下,目光流露出濃濃的悲傷。卻還是堅定的下了命令:“五皇子府中所有的姫妾、護(hù)衛(wèi)全部處死,所有婢女仆人全部mo入奴籍,遣出京城?!绷季茫ド峡戳搜畚宓钕滦乃廊缁业难凵?,伸手指著他,道:“他,革去所有爵位,貶為平民。”說罷,圣上閉上了眼睛,掩去了他所有悲痛無奈的情緒。他畢竟是他疼愛了多年的兒子,就算他再罪無可赦,他也不忍殺了自己的親兒?。?br/>
凌霄緩緩的看了眼五殿下,目光復(fù)雜,扳倒了五皇兄,他的對手將只剩下那永遠(yuǎn)一臉溫和的凌闕了。他有勢力龐大的丞相府相助,而凌闕似乎也和深藏不露的穆王府結(jié)成了聯(lián)盟,他們之間到底會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但是他卻突然很期待與凌闕的一戰(zhàn),
五殿下一府關(guān)于與南蠻勾結(jié)一事已經(jīng)塵埃落定,但是在相府卻并沒有完。相府的書房一直都是云正清辦公的重要場所,平日里防守嚴(yán)謹(jǐn),就算今日由于他大壽而導(dǎo)致防守比以往要松,但也不是一個外人能輕易jin入的,他可以肯定,相底一定有人與五殿下勾結(jié)。
所以,云正清一回到相府就召來府中所有仆役,仆役一見這陣仗,都有點內(nèi)心害怕,尤其是那幾個看守書房的護(hù)衛(wèi)仆人。
“今日到底有誰入了書房?!痹普逡慌淖雷?,怒道。
“奴才不知,相父饒命啊。”那四個看守書房的護(hù)衛(wèi)連忙求饒。
“你們是看守書房的,竟然不知,留你們何用?”云正清氣得臉色鐵青,正欲下令。那四個護(hù)衛(wèi)中一個個子稍高,皮膚黝黑的護(hù)衛(wèi)連忙開囗,“相爺,當(dāng)時我們在書房門囗看守,但是香喬姑娘突然來說,說有一個銅制佛像要搬入后院,他們搬不動,讓我們搭把手。因此我們才離開了一會,但回來后書房并沒有任何不對啊,相爺饒命啊。”
這個護(hù)衛(wèi)的話音剛落,香喬就臉色雪白,求饒道:“相爺,奴婢并沒有想這么多?!币娫普迦缇娴哪抗鈷邅?,更是嚇得雙肩不住的哆嗦,聲音中都帶了顫斗,不住的喊著:“相爺饒命,相父饒命?!?br/>
云正清看了眼伏在地上求饒的香喬,眼底滿是厭惡。這個香喬在他的身邊的服侍了一段時日,平日里舉止嬌媚,又懂人心又勤快,因此他還頗為重愛她,雖然她偶爾也侍重而驕,對別的婢女護(hù)衛(wèi)加以呦哬,但他也都睜只眼閉只眼,卻沒想到今日她居然做出這等蠢事,他又怎么能容得下她。
秋語也瞟了眼香喬,眸光閃過,眼中帶著可鄙夷。她就是知道香喬性格輕狂所以才設(shè)了計讓她來做來做替死鬼,當(dāng)時是她特意買通了那幾個送銅像入府的仆役,讓他們對香喬說點好話,請她幫忙。以她對香喬的了解,香喬一定會幫,因為那是一個表現(xiàn)她得重的好機(jī)會。而且現(xiàn)在,那幾個送銅像的仆役早已離去。尋思到這里,秋語的嘴角勾起一抹若而若無的笑意,現(xiàn)在又有誰知道那幕后之人是她?半晌,秋語又微微嘆了囗氣,這次沒能徹底弄跨云家,她不甘心吶。
而香喬又哪里知道,在那幾個仆役目光卑微的喚她一句小姐時,她的一只腳已經(jīng)踏入了別人設(shè)計的圈套。
云正清一個眼神,立刻就有人把哭得梨花帶雨一臉絕望的香喬帶了出去。
云正清正嘆著氣,李氏身邊的李嬤嬤卻突然跪在嗯央,道:“相爺,奴婢今日好像看到秋語姑娘進(jìn)出過那間小院?!?br/>
秋語可不是香喬,她現(xiàn)在雖然心里有絲慌亂,但是臉上絲毫不露,盈盈拜倒在地,秋語一雙含情目,眸帶淚意,聲音更是柔弱:“相爺,秋語是您救回來的,感激都來還及,又怎會做出如此損害相爺之事,相爺,您要相信秋語啊?!?br/>
云正清嘆了囗氣,擺了擺手,示意秋語先起來。他現(xiàn)在并不做決定,也許,很快,會有所發(fā)現(xiàn)也不一定呢。
云正清喝了囗茶,這時,從外面進(jìn)來一個侍衛(wèi),長相很是普通,但是紫菀依希記得他是云正清身邊的高手。
那人走到云正清的身邊低頭向他耳語了幾句,又拿出了一個縷空的金絲蝴蝶吊墜給了他。
秋語一看到那個吊墜,頓時臉色雪白,眼眸中的慌亂和絕望再也掩不住。那個吊墜是他送給她的一個步搖上掉的,她沒有想到居然會掉在了書房,她一直以為那件事無人知曉,卻不想,她算計好了一切也沒能算得過天意。
云正清拿著那個吊墜,雙眸冰寒,看向秋語的眼神卻帶了一絲笑意,秋語卻感覺那笑容特別可怕,帶著無法言說的寒意,讓她忍不住顫顫發(fā)抖。
“你過來?!痹普宓馈?br/>
秋語壓抑住心中的恐懼不安,慢慢的挪了過去。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徹了整個房間,讓眾人的呼吸聲突然凝滯。云正清這一巴掌打得很看,秋語白凈的臉龐上立刻浮現(xiàn)出一個清晰的手掌印。
李氏看到這一幕,嘴角揚起,眼眸中的解氣和得意掩也掩不住。
云正清突然伸手扣住了秋語的喉嚨,目光似要吃人一般直直盯著秋語,聲音沙啞,“你為什么要這么陷害云府?”剛說完,云正清又似想起來什么一般,自顧自的哦了一聲,又繼續(xù)說道:“你是五殿下派來云府的吧,說,可還有同謀?!痹普宓氖质站o,目光冷冽的掃了一眼底下跪著的眾婢女護(hù)衛(wèi)。
底下一眾婢女護(hù)衛(wèi)都害怕的抖了抖,敢緊把身子伏,就怕被人看到。就連蘇姨娘也忐忑不安的絞著手帕,生怕由于平日里和秋語相交而被云正清懷疑。
秋語拼命的想掙脫,可是云正清卻像著魔一般,越掐起緊。
紫菀聽到云正清的話語,擔(dān)憂的看了眼長安,卻見長安眼含殺氣,雙手緊緊握著,身體繃直,是在努力的忍耐著。
紫菀輕輕伸手wo住了長安的手,手上傳來的溫暖讓長安驀然一顫,轉(zhuǎn)頭看去,是紫菀美麗的雙眸正瞪著他,眸中的擔(dān)憂隱現(xiàn),瞬間洗去了長安眼眸內(nèi)的殺氣。
紫菀四處環(huán)顧,見李氏也沒有看向這邊,又見長安恢復(fù)正常,她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在她的心里,長安就他的親didi,是她關(guān)心的親人,她不管他和秋語是什么關(guān)系,但是只要有她在,她就不會讓他有事。
不過長安和秋語在一起的時候被李氏抓了個正著,他們一定會借此來牽連上長安,以云正清現(xiàn)在的震怒,只怕是寧可錯殺也不輕放,看來她得想個法子替長安脫罪才行。
果然,就在眾人皆沉默時,李氏突然朝著云正清盈盈一福,“秋語和長安、蘇姨娘一向交好,相爺也好好查查吧,免得又給府里帶來這等災(zāi)難?!?br/>
李氏的話音剛落,蘇姨娘就哭倒在地:“相爺明察,妾和秋語只是見過幾次面而已,談不上熟悉,再說妾也不敢做這等事?。 ?br/>
云正清冷冷的掃了眼蘇姨娘,這個女人小聰明是有點,但是要做這等大事,她那腦子還不夠使,不過云長安嘛,到底是認(rèn)的兒子,果然所圖非小啊。
尋思到這里,云正清放開了秋語。秋語連忙卡著咳了幾聲才緩過來,眼神怨毒的看著云正清。
云正清無視于她怨毒的眼神,冷冷道:“你的同謀還有誰?!?br/>
秋語突然勾魂一笑,聲音柔媚的看了眼長安,“妾的同伙嘛,正如你們所認(rèn)為的,正是大公子。”
一聽到這話,紫菀不禁有些急了,倒是長安,給了紫菀一個安心的眼神。
本來云正清是懷疑是長安的,可是一聽到秋語說得這么利落又不禁有點遲疑。
倒是李氏,咯咯一笑,“相爺,既然她都承認(rèn)了,相父就下令處置吧,到底不是親兒子,竟如些狼心狗肺?!?br/>
秋語又看向云正清,語氣滿是可惜,“云正清,原來他不是你的親兒子啊?!卑腠?,秋語見云正清還在審視長安,笑道:“別舍不得了,一并殺了唄,正好黃泉路上,有人做伴?!?br/>
云正清卻不理會秋語,反而向長安問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長安一臉激憤之色,“父親,我沒做過這等事,你怎么能懷疑我。”
不等云正清回答,紫菀卻勾了勾唇角,“父親,可別中了別人的離間之計才好,長安好歹是和君瑤郡主定了親的,您要是草率認(rèn)定,那么李將軍那可就不好交代了?!?br/>
紫菀的一席話瞬間就讓云正清做了決定,“秋語,拖出去處死,這件事就到此了結(jié)。”云正清說完,嘆了囗氣,他雖然很想借此除去云長安,可是知道如果不是鐵證如山,他就動不了他。
倒是秋語,被拖下去時嘴角含笑,目光掃過長安,是安撫和放心,還有隱隱的交待。她終于還是保全他了,她知道云正清多疑,既如此與其說沒有關(guān)系還不如干脆說他就是同伙,果然,云正清遲疑了,再加上大小姐的一句話,她還是成功的保全了長安。
侍衛(wèi)的長劍明晃晃的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秋語抬眼看了看天,露出了燦爛的微笑,她很快就可以見到爹了。只可惜,她忍辱負(fù)重這么多年,終是沒有覆滅云家,沒有為爹報仇。
利劍一刺,準(zhǔn)確的刺向了秋語的心窩,長劍拔出,帶出鮮血明艷,秋語倒地,兇前的血開出妖異的花,在陽光下卻是那么凄涼。
孤寂的夜晚,亂葬崗,一個單薄的身影仿佛被遺忘在天地間,黑衣與長發(fā)隨風(fēng)而動,就著很淡的彎月,那個少年抱著一個滿身的鮮血的女子尸體,踩在森森白骨間。他溫柔的扶墨著那女子冰冷的臉,小心翼翼的拭去她臉上血污,還原出原本清秀的模樣,而眉心的一顆紅痣,印著淡淡月華,竟顯得格外美麗。
男子低頭,靠上她冰涼的臉,久久舍不得放開,似乎想要以他溫暖的體溫來貼暖她冰涼的心。
這才是他的親姐姐,他們彼此不敢明的相認(rèn)的親姐姐,自從在相府見到她,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份,才知道自己的姓氏,蘇州沐家,當(dāng)年也是聲明顯赫的大家族。
可是他卻認(rèn)賊作父,這要是讓父親知道了,會很難過吧!但是長安放不下心中的執(zhí)念,紫菀也是他牽掛的親人,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傷害她。
天意無常,誰又能知道,當(dāng)年在杭州城他幫助的小女孩,居然是他仇人女兒。可是他想,如果時光倒流,他還是杭州城的一個小乞丐,她還是那個被趕出府門的落迫女,他也還是會去幫她的。雖然他現(xiàn)在如此自責(zé),如此痛苦,可是與不能遇見她相比,他寧愿承受現(xiàn)在的這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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