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釀的梅子酒味道還好嗎？”我笑著說。

    太后娘娘臉色變了，“還好，”她猶豫了一下。

    我笑了笑不再說話。太后看了看桌上的兩碗糊糊，說道：“想不到你兩天不吃不喝，居然還有力氣說話?！?br/>
    她果然是想讓我自己了斷，“怕有毒?！蔽铱粗难劬?，說出了一直想說的話。

    太后也笑了起來，“怎么會?！?br/>
    “怎么不會？安胎的湯藥里能有紅花，蛇肉羹和梅子酒里能有鴆毒，那這兩碗野菜糊糊里怎么會沒有毒？”我實在憋不住，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每說一樣太后的臉色就難看一些，“你……”

    “我都知道了，”我平靜地說，“反正今天也要死了，不如太后娘娘讓我做個明白鬼，好叫我在陰間給先走的琉璃，錦瑟還有絮煙一個解釋?！蔽夷﹃拙c，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點兒都不害怕了

    “好，”太后沉吟了一下，“你想知道些什么，問罷?！?br/>
    “大王醒了沒有？”我還是放心不下。

    “愚蠢！”太后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你還指望大王來救你？”

    “不，我只是擔心他的身體?！蔽矣脩┣蟮难凵窨粗螅坪跤行┬能?，語氣溫和了下來，“還沒醒，不過快了?！?br/>
    “那就好。”我長出一口氣，終于放下心來。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嗎？”太后盯著我，我看到了她眼神中的厭惡和怨毒。

    見我不說話，太后繼續(xù)說道：“我討厭你關(guān)心我兒子，見不得你含情默默看著他的樣子，更恨你能讓他對你比對我這個生他養(yǎng)他以他為命的親娘還好！”太后越說越激動，到最后鼻翼都在微微發(fā)顫。

    我有些害怕，太后從來沒這樣過。

    太后喘著氣，稍稍平復(fù)了一下，接著說：“先王妃子很多，我是最不起眼的那個，幾個月他都不準來我宮里一趟，可我運氣真好，還是懷上了翰墨。

    他從小就聰明懂事，功課騎射樣樣都好，比他大幾歲的皇子都比不上他。也是多虧了他，先王才能多看我?guī)籽郏赡菚r候，我已經(jīng)不在乎了，我有兒子了，先王有很多妃子，可我的兒子就只有我，我也只有他。

    后來他長大了，不再像小時候一樣需要我了，可那又怎么樣，我依然在他身邊，每天能看到他就覺得很滿意了。直到他十七歲那天，先王賜婚，那一天后，他便不再只屬于我了。筱汐雖然是我的外甥女，可我心里依然恨她，恨她從我身邊奪走了翰墨。

    又過了幾年，先王駕崩，翰墨成了大王，年紀尚幼，羽翼未豐，最快的辦法就是聯(lián)姻，我只好同意他娶了施柳和林畫影。從此翰墨又多了兩個妃子，我表面上顯得很高興，可心里卻在滴血，又來了兩個和我搶而兒子的人。

    再之后，張卿卿和夏彩依入宮，我簡直要發(fā)瘋了，可真正令我發(fā)瘋的還在后面。秦霏，”提起秦霏，太后恨得咬牙切齒，“我才發(fā)覺原來翰墨對秦霏才是真的動心，可她有什么好？只是個花船女子罷了，我倒寧愿他喜歡的是別人?？伤尤挥性辛耍呀?jīng)如此得寵了，我怎么能讓她再生下孩子？”

    “所以她后來小產(chǎn)了，自己也丟了性命？”我有些害怕地問。

    “對，當時我實在受不了了，每一天對我而言都是一種折磨，那是我第一次害人，她死了我也緊張害怕了很久，可是心里卻說不出的舒坦，你沒經(jīng)歷過，不會懂的。”

    “可那是你的親孫子啊，你怎么下的去手？”我不敢相信。

    “孫子還會有的，可決不能是她生的！她已經(jīng)是專房之寵了，若再誕下嫡子，還了得？”

    “她死后，大王難過消沉了多久，你難道不心疼嗎？”

    “心疼，可比之前要好上太多了，翰墨他總會想開的，他還年幼，又是一國之君，一個女人而已，他總會忘記的。”

    “后來呢？”

    “后來？我終于慢慢接受了他后宮現(xiàn)有的這些人，畢竟他也大了，有幾個妃子也是應(yīng)該的。可是你的出現(xiàn)又打破了這一切！”

    “我？”

    “就是你！翰墨對你比對秦霏還癡迷，我真看不出你哪里值得他如此。我再次氣得要發(fā)瘋，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只能安慰自己，他只是一時興起，新鮮勁兒很快就會過了?？墒蔷驮谖疑降哪翘?，你竟然有了身孕，我哪里能容忍？你身體比我想象的要好，紅花居然沒能要了你的命?！?br/>
    看著太后手腕上，與我這只一模一樣的白玉鐲，不知是寒冷還是氣憤，我全身都劇烈地抖了起來。

    太后繼續(xù)說道：“沒想到翰墨依舊對你如初，我只好再次出手，蛇羹本是個一石二鳥的好計策，沒成想讓你的丫鬟成了替死鬼，你還真是命大。我裝病半月，翰墨日日守在我床頭，我多想一直這樣下去啊，哪怕是病一輩子也好。本來是依著計劃一步一步地進行著，施柳這個賤人突然打亂了這一切，還好夏彩依也用左手，把罪名推給她也算湊合了。

    再后來翰墨出征，我從來沒這么久見不到他過，得知他中箭的消息我快揪心死了，可一想到他臨走時最后見的人是你，我就恨得牙根癢癢。機會正好，只恨我一時心軟沒用鴆毒，還是讓你僥幸逃脫了。你若是老老實實在貢陽呆著，我也可以放你一馬，可你偏不。我只好讓沛安去你住的地方，搶在董陽找到之前在酒里下了鴆毒，沒想到依舊讓你逃了。不過沒關(guān)系，這次，你再逃不掉了?！?br/>
    太后拿起白綾，獰笑著對我說：“是你自己來，還是我?guī)湍?？?br/>
    我忽然又緊張起來，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求生的欲望讓我力氣大了幾倍，我居然晃斷了門上的鎖。就在我以為能逃出太后魔爪的時候，我撞上了沛安和前天早上的那個內(nèi)監(jiān)。他像扔一袋糧食一樣地把我扔回屋里，我摔在地上全身都痛，咬咬牙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爬了起來。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倒也無妨，你們送她一程。”太后說完就走了出去。

    “啊，不不。”我掙扎著，沛安向后攏過我的雙手，死死地按著。兩片白色在眼前交錯，脖子上冰涼絲滑的觸感使我打了個激靈。白綾在我的脖子上繞了一圈，逐漸收緊，我雙腳亂蹬，桌上的兩碗糊糊被我踢的掉了下來。我大長著嘴，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臉憋的通紅，眼睛不可控地向上翻起，我拼盡全力呼吸，卻依然喘不過氣來。腦袋里一片空白，只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眼前一陣陣地發(fā)黑，我逐漸沒了力氣和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