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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照歸兩年未著家, 迎接他的不是熱騰騰的飯菜和喜笑顏開的母親，而是一頓臭罵, 伴隨著一塊撲面而來的抹桌布, 幸虧他身手好，拉著王明月躲開了。
“媽，您這是干啥呢？我發(fā)電報那會兒還沒批假期呢, 路上就耽擱了一天送戰(zhàn)友骨灰回去安葬, 咋在您嘴里就成不顧家了?！?br/>
莫照歸被他媽罵習(xí)慣了, 以前他很少回嘴, 你罵就罵吧，反正他左耳朵進(jìn)右耳朵出，沒用的話就當(dāng)沒聽見, 不僅他習(xí)慣了, 家里其他人和左鄰右舍都習(xí)慣了。
可這次不一樣, 后頭不是跟著王明月呢嘛, 二十來歲的大小伙子，在姑娘跟前哪能一點(diǎn)兒臉面不要。
雖然這還是一個小姑娘，可王明月的行事風(fēng)格, 語氣神情實(shí)在叫莫照歸沒法把她當(dāng)成十來歲的小姑娘啊，太早熟了這。
何小麗想說別人死了關(guān)你什么事, 要你多管閑事去送骨灰, 話到了嘴邊又趕緊咽下去, 她可不蠢, 人多嘴雜的, 這話要說說出來了，被人戴帽子那可是要惹大禍的。而且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老二啊……”
“莫照歸，你趕緊還我錢，趕時間呢。”
何小麗剛想張嘴朝莫照歸要錢呢，王明月對她熟悉得很，她一張嘴就立馬截住了話頭子。
“還錢？還什么錢？你是誰??？年紀(jì)輕輕的跟著男人家上門，咋那么不要臉呢！”
何小麗這段時間是天□□公安局跑，莫照城在里頭三天兩頭挨打，親戚朋友里能借的她都借了，可這會兒離年底不遠(yuǎn)，家家戶戶早就沒錢了，她又不說清楚是發(fā)生了啥事，親戚朋友借你也就是幾毛幾分，能頂個什么事。
她也想過朝大隊(duì)上借，可莫照城賣化肥這事情雖說沒證據(jù)，但大隊(duì)長不可能一點(diǎn)沒察覺，兩人本來就有齷齪，大隊(duì)長哪里會同意，也就是在這件事里不干凈的那幾人見好幾天不見莫照城，心虛，一人借了她五塊錢。
但這還差一百多呢，何小麗實(shí)在是沒有辦法了，只能一天比一天著急的盼著莫照歸回來，在這種壓力之下，她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在她等著錢救命的這檔口，王明月跟莫照歸提還錢，她直接就炸了。
“媽，你干啥呢你，太過分了！咋罵人啊，王明月同志對不起啊，我媽就是說話不好聽，人不壞……?！?br/>
“停停停，你媽壞不壞跟我沒有一毛錢關(guān)系，你趕緊把三百塊錢還給我，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上門要債是不要臉的呢？各位大叔大嬸，難道這是你們村的傳統(tǒng)？”
莫照歸是當(dāng)兵的，一直惹人羨慕，后頭又跟著個小姑娘，這一進(jìn)村子，打招呼的，跟著來看熱鬧的人不少，王明月不嫌事大，直接扯開了嗓子喊。
“啥！三百塊！我的個老天呀，那是多少錢啊，莫家老二這是惹啥事了？”
“肯定是惹事了，前兩天莫婆子不是還來借錢嘛！你看他這忽然跑回來，說不準(zhǔn)部隊(duì)都不要他了，要債的都要門頭上來，多丟人啊。”
有那眼紅莫照歸津貼高的，立馬就出言諷刺，附和的人還不少，實(shí)在是何小麗平時太喜歡炫耀，人家早就眼氣了。
“不過，這小姑娘說得也對哈，上面要債被罵不要臉，這莫婆子前天還跟我借了八毛錢呢，她不會想賴賬吧！”
“不能吧，都是一個村子的，她要賴賬還不得被吐沫星子淹死?！?br/>
“那可說不好，沒聽那小姑娘說嗎？莫家老二可是欠了她整整三百塊?。‖F(xiàn)在又丟了當(dāng)兵的差事，誰不知道莫家能賺錢的就老二一個，一個人養(yǎng)著一大家子，現(xiàn)在老二差事沒了，那一輩子都怕還不上，去哪里還我們的錢?！?br/>
村民們發(fā)揮著自己的腦洞，明明只是臆想出來的東西，可仿佛那就是真的，莫照歸因?yàn)榉噶耸?，被部?duì)開除了。
甚至有人還給他腦補(bǔ)出了犯了什么事，有說生活作風(fēng)不好的，肯定是欺負(fù)這小姑娘了，上頭要求他賠錢。還有說他偷錢的。
當(dāng)然，說這些話的一般都是村里和莫家有隔閡的，這會兒使勁的黑這個莫家最出息的兒子呢。
管它真的假的，反正說說閑話又不要錢。
何小麗莫照歸兩人都沒想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fā)展，但更荒唐的還是何小麗，聽了旁人的胡言亂語，她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維護(hù)兒子，而是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莫照歸說：“老二，你老實(shí)說，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比竇娥還冤的莫照歸……
“不是，媽，您別跟著添亂了行嗎，我能犯什么事啊，我就是受了傷，領(lǐng)導(dǎo)批了假回家一趟，傷好了就歸隊(duì)，這小姑娘是我救命恩人，為了救我花了三百塊錢，我得還給人家。媽我津貼都寄……”莫照歸對她媽的吝嗇還是有一定了解的，若是說這錢是為了救戰(zhàn)友的妹子花的，那他媽是一分錢都不可能拿出來的，還會連累了王月亮的名聲，倒不如直接說被救的是他?？伤挍]說完呢，就叫何小麗揚(yáng)聲打斷了。
“就她這樣，手桿子還沒竹竿粗呢，還能救你？再說了，啥樣的救命錢要花三百塊啊，老二，你是不是翅膀長硬了，吃了別人的迷魂藥，聯(lián)合外頭的狐貍精來騙你媽?！?br/>
何小麗一邊說，一邊拿眼刀子去刮王明月，誰都聽得出來她這話是什么意思。若是一般的小姑娘，怕是早就被氣哭了。
王明月早就熟悉何小麗的招數(shù)，這年頭四人bang作亂，地方上跳出來不少小人跟著亂麻麻的搞，時不時的就搞批.斗，長得漂亮的，性格爽朗的姑娘，也許別人一個看不順眼舉報了就得倒霉。
在這幾年，女人名聲的重要性到了一個變態(tài)的地步，所以何小麗最喜歡干的事就是給人潑臟水，管你有事沒事，她那張嘴里說出來就是一嘴糞。
王明月早就琢磨出對付她的辦法，翻了個白眼。
“行吧，既然你們這樣說，那也沒啥好說的了，我直接去報公安吧，反正證據(jù)有的是，管你們有錢沒錢，這房子總值點(diǎn)錢吧，不夠的我再找找部隊(duì)領(lǐng)導(dǎo)，發(fā)津貼那天直接去領(lǐng)?！?br/>
雖然王明月手里就一張欠條，可她對莫照歸還是有一定了解的，這男人又蠢又倔，相當(dāng)講究原則，肯定不會賴賬，也不會拆穿她。
果然，莫照歸啥也沒說，只一臉無奈的打算繼續(xù)勸何小麗拿錢，可何小麗哪里顧得上他，一聽王明月說要房子，人直接炸了。
“你這人怎么回事?。∥疑┳觿倓倯焉?，這身上本來就不舒服，我們帶她進(jìn)城檢查呢，我特意多等了一個多小時就是為了能號兩個位子好好照顧她。你們倆看著也就五十來歲，我們村像你們這么大年紀(jì)的人還能上山下河拿滿公分呢！就你們矯情，我哥哥給你家孩子讓了位子，你們連個孕婦都不放過，我告訴你們，我姐姐要是有個什么事，我跟你們沒完！”
王明月說到最后，拿著行李包外面掛著的小鐵鍋把子，那黑漆漆的鐵鍋就直直對準(zhǔn)了老頭，像是下一秒就要罩著那腦袋砸過去。氣場瞬間開到一米八開外，莫照歸見她這霸氣的樣子，眼睛都有些發(fā)直。
這種事情不就講究個先下手為強(qiáng)么，她這么理直氣壯的，惹得周圍所有人都用譴責(zé)的眼神去看那一家三口。
“原來是剛剛懷孕的小媳婦啊，這都要進(jìn)城看病了，肯定很嚴(yán)重啊，這一家子也太過分了！”
“誰說不是呢！沒聽那小閨女說么，給他們那娃子讓座位的是她哥哥，人家已經(jīng)給你讓一個位子了，沒聲謝不說，張嘴就罵得這樣臟，不就是欺負(fù)年輕姑娘家臉嫩嗎！”
“那男人也是個不成器的，要是有人敢當(dāng)著老子的面這樣欺負(fù)我妹子，管你是啥人，先叫你嘗嘗老子的拳頭?！?br/>
一個滿身腱子肉的高壯男人鄙視的看了莫照歸一眼，聲音洪亮得就怕莫照歸聽不見。
莫照歸垂著頭有些后悔，部隊(duì)教育他們?yōu)槿嗣穹?wù)，他只是不忍心那小孩一直哭鬧，他自認(rèn)為并沒有做錯，只是沒有想到會給王明月二人惹來這樣的麻煩。
“你個天殺的小婊砸，生兒子沒屁.眼，老頭子身上還是去年才做的新衣裳呢，就叫你給弄臟了，你得賠我們一套新的?！?br/>
那老太太才不管周圍的人議論什么，眼里全是老頭身上沾滿惡心黃漬的衣裳，看王月亮的眼睛里冒著火，若不是顧及著王明月手里的鐵鍋和莫照歸，怕是早就撲過來廝打了。
“我還要找你要我姐姐的醫(yī)療費(fèi)呢！既然這樣說，師傅，直接把車子開到公安局吧，咱們找公安來解決?！?br/>
王明月這話一出，剛剛作壁上觀的司機(jī)和售票員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兩人對視一眼，又看王明月臉上的神色不似做偽，當(dāng)下有了決斷。司機(jī)停下車子，打開了車門：
“你們還沒買票呢，我這車子拉不下你們了，你們下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