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晨玩小石子也玩膩了,看著眼前被她擺成不同形狀的石子,眼神呆呆的,盯著看了好一陣,忽然心頭涌上一陣煩悶,又胡亂把它們都打亂,恨不得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手里拽著的電話,被手心里不斷滲出的汗給弄得黏黏糊糊的,煩人的是,這個電話還不斷地響起,歐晨不想接,也不敢按掉,就這樣讓它在手里,響到自然斷。
“歐晨,你還不回來?”天色暗下去,溫度下降,歐晨把書包挪到胸、前緊緊抱住,用來取暖。
“馬上就回來了,在路上了。”吳嘉的電話,歐晨也是不想接的,只是這廝太多執(zhí)著,每過半個小時就打一次。歐晨的肚子第N次叫喚的時候,她也終于不再堅持了,起身往宿舍走去。
“你,沒事吧?多大點事啊,你別氣餒,回來我再給你出主意?!眳羌我姎W晨有氣無力的聲音,生怕她是受了大刺激。
“你想太多了,我才沒那么脆弱。再說了,這跟我沒什么關(guān)系好不好?!睔W晨大聲地狡辯,就差沒在路邊跳腳了。
偏偏越是心虛,便越是大聲。歐晨完全出于本能地反應(yīng),讓吳嘉更加確定,這孩子,估計是真對舒心老師動心了。只是想起佟偉明,又想起舒家,想要勸歐晨趕緊抽身的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怎么開口了。
當(dāng)初也是她貪玩,不停地攛掇歐晨去撩、撥舒心,她的確是想要看看平時總是低調(diào)悶悶的歐晨如果動了心會是個什么樣子,也想知道別人口中的高冷舒心是如何的難追。
只是,當(dāng)舒心成為了佟家的未婚妻后,事情又變得有些復(fù)雜了,吳嘉畢竟是還沒長大的孩子,在校園里閑散慣了,自然不會想到那層交錯的關(guān)系和后果,事到如今,她跟歐晨一樣,騎虎難下了。
撓撓頭皮,現(xiàn)在她的日子也不好過,待會歐晨回來了,她又要怎么面對她呢?笑嘻嘻地繼續(xù)做她的軍師,替她出謀劃策?還是,苦口婆心地勸說,讓歐晨趁早斷了念頭?這下,還真是有些為難了。
“歐晨,你回來了!”像個陀螺地在房間里轉(zhuǎn)悠,門突然打開了,吳嘉差一點就撞到了門板上。
“剛才不是就告訴過你,我在回來的路上嗎。你一副見鬼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歐晨也被門后的吳嘉嚇了一跳,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機(jī)械地開門,冷不丁地被吳嘉一聲吼,差點沒腿軟往前倒。
“呵呵,我就是,就是太想你了?!眳羌螌擂蔚亟忉屩Y(jié)結(jié)巴巴地,干脆上前一把抱住歐晨。
“吳嘉你腦子是不是進(jìn)水了?整個人都不正常,快讓開,你重死了!”歐晨還沒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吳嘉一個熊抱,之前想的事情完全被拋出腦袋,只顧著嫌棄吳嘉了。
“你那么晚不回來,我還以為你在外面怎么了呢,我這不也是擔(dān)心你嘛。”吳嘉訕笑著退開幾步,搬過一張椅子,示意歐晨坐。
歐晨打量吳嘉,試圖從她臉上看出更多的內(nèi)容,左看右看,只看到她有些扭曲的笑容,其他的,什么都沒有。
“吳嘉,我有些事想給你商量?!?br/>
“歐晨,其實我想和你說點事。”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出口,又同時目瞪口呆地望著彼此。
沉默了一陣,兩人又不約而同開口:“你先說?!?br/>
“還是你先說?!眳羌瓮仆茪W晨,讓她先說。
“你能教我,怎么忘記一個人嗎?”
“恩?忘記誰?”吳嘉沒想到歐晨竟然是要準(zhǔn)備放棄了,向她請教的是這個方法。
“還能是誰,你明知故問,沒意思了啊。”歐辰斜了一眼吳嘉,對于這位朋友此刻落井下石的行為很是不滿。
“就因為見到了佟偉明?”吳嘉輕笑笑,這下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該高興還是郁悶了。
“不完全是,佟偉明的出現(xiàn),只是個導(dǎo)火索。其實,這段日子,我自己也一直在糾結(jié),想很多事情,我跟她,從過去到現(xiàn)在,或是未來,都是沒有交集的?!睔W晨自從接了這筆生意,就一直在強(qiáng)迫自己去投入,去適應(yīng),去學(xué)習(xí),可是整個過程中,都充滿了別扭和偽裝,偶爾的真實反應(yīng)也因為有了其他因素的鋪墊,這讓她漸漸分不清自己的真實想法。
或許Ada說的是對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勝任這種工作的,也沒有人真的可以全身而退,接觸的人越多,自己的情感界限就會越模糊,直到最后,會麻木,會習(xí)慣性地偽裝,甚至連喜歡,都成了工作。這是讓人害怕的,如果不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又有誰愿意這樣做呢?
現(xiàn)在,姑姑的生意有了轉(zhuǎn)機(jī),之前一直在糾結(jié)著的問題也該到有答案的時候了。而自己那已經(jīng)被壓抑了很久的心,終于可以得到緩解,從根本上來說,歐晨并不是一個喜歡和人打交道的人,尤其是讓她主動跟陌生人搭訕,更是艱難的任務(wù)。這與她小時候的成長環(huán)境有很大關(guān)系,她內(nèi)心里的自卑也常會在這種時刻跑出來叫囂,讓她更加害怕。
“那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呢?歐晨,我能理解你想要放棄的感覺,只是,感情的事情跟學(xué)習(xí),考試不一樣,考試掛科了,還能補(bǔ)考,補(bǔ)考不行還有重修。但是感情,一旦做錯了,基本就無法回頭了,即使你回頭了,看到的也不過是面有裂痕的鏡子?!?br/>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不該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我會瘋,我會對不起她的?!睔W晨眼里透出淺淺的哀傷。
“這么嚴(yán)重的程度?歐晨,你真喜歡她到了這個地步?”吳嘉神情變得嚴(yán)肅,看著歐晨,想要再次確定自己的判斷。
“都還沒開始,哪來的喜歡。我就是不想再為這種事情心煩了,太無聊了?!睔W晨別開眼,起身去倒水,不愿正面回答吳嘉的問題,更害怕吳嘉追問下去。
“歐晨,感情的事,不是一定要在一起,才算是開始。如果有一方動了心,那就是開始了?!眳羌蔚穆曇魪纳砗髠鱽?,歐晨倒水的動作頓了頓。
“你能不能別老是把你那些豐富經(jīng)驗套在我身上,我不適用?!毙χf給吳嘉一杯水,希望她能暫時停下犀利的話語。
“隨你,你不愛聽,我也不勉強(qiáng),不過也就是因為我比你經(jīng)驗多些,才看得比你透點。但愿你的選擇不會讓你更痛苦。”吳嘉挑眉,接過杯子,咕咚一口喝下去。
不在意地看了吳嘉一眼,歐晨手里握著杯子,輕抿一口,之后就再沒有喝一口。見歐晨不再回應(yīng),吳嘉也識趣,留下足夠的空間讓她自己思考。
佟偉明送舒心到了樓下,見舒心并沒有請自己上去坐坐的意思,笑得有些不懷好意。正在解安全帶的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這男人又在搞什么鬼。
“佟偉明,現(xiàn)在沒有外人在,你能不能收起那不分性別亂放電的眼神?”
“我千里迢迢來看望我未婚妻,沒想到竟然被冷落到連門都不能進(jìn)去看一眼的地步,能不加點電力嗎。”佟偉明繼續(xù)眨著他的眼,假裝聽不懂舒心的話。
“很晚了,你上去干嘛!”
“剛吃完晚餐,九點都不到,剛才你也沒喝酒,現(xiàn)在連杯咖啡也不請我喝?”邊說著,佟偉明跟著解開安全帶,拔下鑰匙,先下了車。
“請吧,舒心小姐?!奔澥康靥媸嫘拇蜷_車門,做了個請的姿勢。
“咖啡你住的酒店也提供,我那里,沒有!”舒心下了車,看著佟偉明關(guān)上車門,鎖了車,樂呵呵跟在她身后朝電梯走去。
見佟偉明沒有要回去的打算,舒心也懶得跟他廢話,今天特地跑到學(xué)校去接她,弄得這么高調(diào),無非就想讓人把話傳回去,好讓兩家人都看看他們的感情現(xiàn)狀?,F(xiàn)在難得有了獨處機(jī)會,佟偉明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和Lyon的事情還真得請舒心幫忙呢。
“你隨意,吧臺在那邊。”進(jìn)門后,舒心指了指吧臺方向,自己先回房間梳洗。
“舒心你快點,我替你泡了咖啡?!辟ッ髟谑嫘倪@里,完全不像平時在公司里那樣沉默,也許是在舒心面前,他能多一分輕松自在吧。
“謝謝?!笔嫘脑鞠胝f,晚上她不喝咖啡,不過看到佟偉明的確很有誠意的樣子,再看看面前擺著飄著香氣的咖啡,后面的話,自然也就咽了下去。
“舒心,這次我來,除了是找機(jī)會跟Lyon見面,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焙攘税肷?,誰都沒再說話,佟偉明斟酌了一番,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