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橋曾經想過很多次,容紹到底什么時候,才會把她推出去。不過這都是半個月前的執(zhí)念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朝天比了個中指,上蒼的存在,果然是讓人用來爆菊的。
在你苦苦追求的時候,它打死都不讓你如愿,如今你心態(tài)平和了,不再執(zhí)著了,它卻乖乖送上門了。
小薰跟著起哄,“對對對,蘇前輩跟楊予墨身材差不多,氣質也不錯,讓她試試吧?!?br/>
于導走過來,鼻孔朝天地上下打量了蘇橋一番,然后點了點頭,指著蘇橋問容紹:“這個?你確定?”
容紹面癱一般的臉放溫和了些,仿佛被這劇組拖拖拉拉地磨沒了脾氣,無奈說道:“難不成于導為了找個替身演員,打算再耗上幾個小時?”
于導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表,然后敲了敲腦袋,“好好好,就決定你了,長得倒是眉清目秀,不過怎么看著這么眼熟呢……”
小謝無語地撐著腦門,“那是容紹的前任助理,您的上一個劇就是她跟的。”
于導哈哈一笑,臭烘烘的臉色似乎煙消云散了,“是是是,看我這記性,就說有點印象嘛,來來來,快去換泳衣,報酬待會兒隨便開。”
劇組里的人皆面面相覷,容紹也皺了皺眉,蘇橋更是不知所措。于導這人,大家都了解,若是素顏長得不正的,他哪里有心思去記?既然記住了,那必然是有些姿色。
導演對經費的吝嗇也是百年不變的道理了,于導這話說出口,簡直就等同于一句:我對你很感興趣。
她不想往深里思考,這些也犯不著她去思考,因為她都打算好,不踏娛樂圈這渾水了??v是他真的想潛她,也沒什么可以利誘她的條件。
蘇橋選泳衣的時候,沒怎么用心,就隨便挑了件比較正統(tǒng)保守的,她這眼光倒對了于導的心思,還被連連夸贊,說這《十年》女主角在這場戲里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就該樸素一些。但這泳衣還踩了楊予墨的雷點,楊予墨死死地瞪著蘇橋,恨不得在她身上燒出個洞來,因為她以后補這場戲時也要穿這件。
小謝過來對蘇橋和容紹說戲,“橋妹你待會兒就站這兒,到這一句臺詞的時候,男主角會把女主角拉到水里去,容紹要對著3號機位,憤怒又收斂的感覺你懂的。對了,還有個從上方切入的鏡頭,橋妹你始終背著就可以了,別露臉。”說完后他還嘀咕著:“這里本來有場吻戲,怎么刪了呢……效果變弱好多?!?br/>
容紹戴好防水耳塞后,走進水里,見蘇橋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有些不解。她不是一直想出頭?如今給了她機會,她倒淡定。
他嘴角微彎,“外場,有很多記者。”
蘇橋眨眨眼,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什么意思,有記者有怎樣?
他覺得好笑,這種事,她居然變遲鈍了?!傲T了,待會兒配合我就行?!?br/>
蘇橋還想追問,就聽見身后于導的喊聲:“準備!”
于導剛喊了ACTION,場記板一夾,蘇橋便覺得整個氛圍徹底變了。眾人由剛剛的輕松懶散的狀態(tài),瞬間變成了嚴肅待陣,燈光師時不時地看著鏡頭微調,鏡頭從四面八方晃過去,被反光板打的光刺了眼的蘇橋勉強著自己去適應。因為要現(xiàn)場采聲,四下安靜得恍如入了夜。
最讓蘇橋覺得恍惚的是,容紹入戲那一瞬間的變化……
以前她只在一旁圍觀過他工作的樣子,果然身在其外,不知其中的神奇。文中的男主角,性格凜冽腹黑,此時已經對女主角還不甚有感覺,只不過抱著調戲有趣的心思。容紹入戲后,猶如變了個人,成了她不認識的陌生人……
那樣尖銳譏誚的神色,刻薄不屑的嘴角弧度,渾身散發(fā)出的厲芒,以及寒霜中帶著熾熱的眼神,仿佛要將人生生蒸發(fā)掉。
她竟生了些不知所措,耳朵仿佛抽離了自己的控制,聽不到身后那些一個勁兒催促她的聲音,只聽見眼前的他平穩(wěn)的呼吸。
“Cut!”于導拿著手本重重拍了拍,罵道:“替身,不要呆呆地對著容紹發(fā)情!聽不到我說話嗎?讓你往前一點往前一點,你站在這兒他待會兒怎么伸手拽你!”
大家哄然一笑,蘇橋也躁得緊,臉唰地紅了?!霸賮恚?號機位,待會兒拉手的時候給個特寫!采音師,我不是讓你換個采音頭嗎?快換!”
蘇橋鎮(zhèn)定了下,往前站了一步,剛平靜下來的心又被容紹一句話激得亂成了泥。
“害怕與我對戲?”
她搖了搖頭,讓自己不受干擾。再一次開始的時候,蘇橋終于能夠鎮(zhèn)定地對待容紹了。只是,總覺得對著自己說臺詞的他,好像離自己很遙遠很遙遠……
大概,她帶入感太強,一下子把自己定位成了跑龍?zhí)椎男⊙輪T,遇上這樣璀璨的明星,這種落差感始終是消弭不掉的。
容紹盯著她的眼睛,緩緩道:“你千辛萬苦找到這里來,不要錢,那么……你想要什么?”他笑起來,“想要這個?”
他話一出,眾人都傻了,他居然改了臺詞……這劇本是劉勛金手編劇的寫的,導演又是法西斯型的殘暴人士,他居然敢改臺詞!
蘇橋也愣了,尚未反應過來,就被人一把拉進了泳池里。她嗆了幾口水,只感覺一只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攬住她,將她從水里抱出來,下一秒,唇就被覆了個正好。
他吻得深,像要私底下他們滾床單時那樣認真深切。環(huán)著她的身子的手越來越緊,讓她越發(fā)感覺要窒息了。
周圍吸氣聲四起,眾人皆看向于導,于導卻鎮(zhèn)定得很,緊緊盯著鏡頭,不由得開始大贊,這個容紹真不愧是容紹的,就算是這樣激烈的動作,也沒有讓替身的臉出了鏡,那個替身也反應得自然,雖然慌亂但是顯然知道分寸。
蘇橋看著他的眼睛,漸漸冷靜了許多,然后在他嘴里說著:“按著套路,我是不是該甩你一耳光?”
說完她猛地推開他,實實在在地給了容紹一巴掌。
周圍又是一陣吸氣聲,比剛剛更甚。眾人又看向于導,于導嘴邊的笑幾乎要咧到耳后根了。不科學……他這么興奮滿意的樣子,簡直太不科學了!
容紹抬眼看著蘇橋,抹了抹嘴,又回歸了劇本,說了什么蘇橋完全聽不進去,不過他一說完,于導便高高興興地喊了聲“Cut!”,然后拍案叫絕,“演得很好!兩條就過了,我喜歡省經費的演員!”
于導的反應出了大家意料,不過這場戲確實順利得過了頭,這個替身與容紹的默契也很足,要是其他的替身,只怕不是當場厥過去,就是面紅心跳不知該怎么往下接了。
于導站起身,提了提褲子,“來來,這個場景殺青,大家休息一下,下一個是……”他的眼睛瞥到了某處,然后瞬間由大獅子化為了小貓咪,笑瞇瞇地弓著身子迎到了后場地。
蘇橋剛打算泳池里爬上來,就聽見于導用他亮堂堂的嗓門說著:“寧總,真是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她驚了驚,然后抬起了頭。果然,寧南珅就站在后面,仍是那副西裝筆挺,風度翩翩的鉆石王老五模樣,身后還有幾個拿著文件夾記錄的小跟班。
許多未見過大世面的工作人員都很興奮,好幾個女生甚至開始大肆討論寧南珅的長相,什么好man,好帥,好多金,又富又高端,總之各種層出不窮。
蘇橋聽著,心里一陣唏噓。寧南珅那個外號寧男神,真不是白叫的。他活脫脫就是從狗血小說偶像劇里的走出來的男神,深居簡出的他,只要露面一天,就會被數(shù)不勝數(shù)的饑渴的女人們意淫N遍。
寧南珅目不轉睛地看著蘇橋,豐神俊秀的臉上凝著過于沉重的神色,拳頭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攥緊。
蘇橋別過臉,踩著梯子的腳一滑,便往下掉,才落下去一點,就被人緊緊托住,搭在腰身上的手指,甚至還不懷好意地摩挲了幾下,讓蘇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緊張了?”容紹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大家都被寧南珅這個難得一見的大BOSS吸去了目光,容紹與蘇橋之前過于詭異的舉動反而沒引起大家的注意。
“沒有……我去換衣服。”
她爬上岸后,便直直走向了換衣間,拐進去的時候,終是忍不住又看了寧南珅一眼。
他居然來探班……這種宛如被抓.奸在床的感覺,實在別扭。
換衣間很大,卻有隔間,所以男女通用。蘇橋坐在其中一間的椅子上,抱著衣服,遲遲沒有換上,也不知發(fā)了多久的呆。
外頭劇組的人在搬運東西,也沒人注意到她在換衣間里呆了許久。后來小薰找過來,問她要不要去吃飯,還說下午輾轉別的場景了,下午兩點半集合。
蘇橋虛脫地答:“不吃了,你去吧?!?br/>
小薰調笑道:“是不是被吻戲嚇著了?大家都可羨慕嫉妒了?!?br/>
蘇橋無力,只好隨意敷衍了幾句,便把她打發(fā)走了。
她大概,只是不想見到寧南珅罷了。
過了不知多久,換衣間的門響了一下。蘇橋一愣,人都已經走了,還有人在?
她正想著,她所在的換衣間的簾子就被拉開了,她還沒看清拉她簾子的人是誰,就被一把拉了出去,然后被抵在儲物柜上。
“小心肝,讓我看看,你傷心難過的表情。”
容紹……他沒走?
蘇橋被他緊緊壓著,“別這樣,我很難受?!?br/>
“難受?為什么?因為他?”容紹湊到她的耳邊,呵氣如蘭,“那天你不是去找他了?難道沒把他從婚禮現(xiàn)場拉回來么?”
從寧南珅看她的眼神,他就敢確定,這個男人愛她,而且很愛很愛,而蘇橋早已習慣收斂,她的所有棱角都藏得很好,唯獨她對這個男人的感情幾乎無處遁形。偏偏可笑的是,兩個對感情如此執(zhí)拗的人,一個爬上了別的男人的床,另一個執(zhí)了別的女人的手。
蘇橋宛如被踩了痛處,使勁推他,“你放開我!不關你的事!”
容紹眉眼壓得極低,瞬間周圍的氣壓便降了好幾帕,“不關我的事,你就可以恣意玩弄我的感情了?”
蘇橋微怔,看著他眼底的憤怒,終是放棄了掙扎?!安皇恰词箯那笆?,現(xiàn)在也不是了……”
“是嗎?”容紹輕輕一笑,“如果他回頭看你了呢?如果他說他愛你呢?你是不是會毫不猶豫地放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