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月兒，我選江山

    捏住宮女的下顎，冷亂月取下面紗。

    “你，應(yīng)當(dāng)受到如此懲罰?！?br/>
    將手中的藥丸塞入宮女的口中。

    “現(xiàn)在我給你一個機(jī)會，如果你做的好。我會放過你，連帶你的親人。當(dāng)然，同樣的，如果你做不好。你和你的親人……”

    后面的話沒有說出來，然而不言而喻是什么話。

    “這是蠱蟲的卵，不用想要自殺。你是無法自殺的，一旦你有了自殺的想法，蠱蟲就會自動孵化，然后。侵蝕你的神經(jīng)，讓你完全成為一個傀儡。雖然，無法操縱你的意識，但是可以操縱你的動作?！?br/>
    宮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情有些許的恍惚。

    “當(dāng)然，如果你想要保留著意識，親手殺了你在乎的人的話，我還是可以成全你。”

    宮女一顫，嘶啞著開口。

    “你是誰？”

    這是真的直面了這件事情。

    一直以來，宮女都寄希望于冷亂月能夠放過她，亦或者殺了她。無論是生是死，對她來說都是一個解脫。而現(xiàn)實(shí)是，冷亂月不會放過她。無論生死。

    所以，看清了，就直面了。

    “想知道？”

    “是的?！?br/>
    想通之后的宮女，說話平靜了不少。

    “但我不想告訴你?！?br/>
    話音一轉(zhuǎn)。

    宮女被堵的語噎。

    “你只需要辦好我給你交代的事情。從今天起，你是凰嘯的紫嫣，也只能是凰嘯的紫嫣。我要下這盤棋，但愿你是個合適的棋子。”

    “你現(xiàn)在需要做的是，潛伏回那人身邊。你不說那人是誰，我猜你也不清楚那人的真面目。如果她夠聰明，就不會將真面目透露給你這顆隨時都可能失去的棋子。”

    冷亂月慵懶倚在墻邊，解開紫嫣的穴道。

    “知道如何說，才能讓她繼續(xù)相信你嗎？”

    紫嫣輕輕看了冷亂月一眼。

    “知道?！?br/>
    “那便好好做，你若回去，你的親人會暫時沒事的?！?br/>
    紫嫣自然知道冷亂月的意思。

    實(shí)話說，其實(shí)她并不清楚背后指使她的人是誰。

    她原本也不過是南國皇宮中的一名小小宮女，因?yàn)楸荒侨艘獟读?，才會在宮變的時候接皇上落非情的名義傳旨。

    其實(shí)，她什么也不清楚。

    那人，也從來都是防著她，不給她任何機(jī)會。

    現(xiàn)在這種情況，已經(jīng)是騎虎難下，她沒有反抗的機(jī)會。

    “不知道要如何聯(lián)系您？”

    清楚的明白情況，定下心后，紫嫣淡然了不少。

    “不需要你聯(lián)系我，自然會有人聯(lián)系你?！?br/>
    想了想，冷亂月又道：“你想要如何對那人解釋這邊的事情？”

    “天朝皇后棲鳳被凰嘯的人發(fā)現(xiàn)后，受了刺激，差點(diǎn)失口說出宮變真相。按照吩咐，原本是想要將她殺了的，奈何被人發(fā)現(xiàn)，只能挑斷手筋，割掉了舌頭。”

    紫嫣說的半真半假。

    “那么地上的蝙蝠又做什么解釋？”

    “那些毒蝙蝠是棲鳳蓄養(yǎng)，棲鳳發(fā)現(xiàn)凰嘯有人闖入之后，放出毒蝙蝠?；藝[的人將蝙蝠弄成這種模樣，同樣也有人被蝙蝠毒傷。不得已，只能撤離?！?br/>
    條條是道，沒有絲毫的慌亂。

    冷亂月微微點(diǎn)點(diǎn)頭，桃花眼一瞇。

    “既然已經(jīng)解決了毒蝙蝠，為何凰嘯的人不將棲鳳帶走或者殺了？”

    “因?yàn)榕狙垡娛虑椴粚?，一早放出消息給皇宮的禁衛(wèi)軍。南宮世家公子南宮梵即時趕來，凰嘯的人無法，只能先撤退。”

    “聽聞南宮梵府中新來了一位絕色美人，不知道這美人有何古怪之處？”

    “奴婢不知，奴婢寸步不離的跟隨在棲鳳身邊，不曾聽說有這樣一位人?！?br/>
    “放肆，你竟然敢對我說謊！你以為我只留了你一個人在天朝皇宮嗎？只留了你一個人在棲鳳身邊？”

    “放肆！你竟然敢對我說謊！你當(dāng)真是以為我只在棲鳳身邊留下了你一個人嗎？”

    冷亂月眉頭一皺。

    紫嫣慌亂跪下，眼神真切。

    “奴婢沒有說謊，奴婢所言句句屬實(shí)。奴婢的家人還在您手上，又如何能說謊呢？”

    冷亂月終于笑了起來。

    極為好看的笑容。

    讓紫嫣看的不由一呆。

    “紫嫣，你回答的很好。如果那人問起這些，就如此回答。臨危不亂，你將會是一顆出色的棋子。她會發(fā)現(xiàn)，丟失一顆巧妙的棋子，棋局會輸?shù)挠卸鄳K?！?br/>
    冷亂月拍了拍紫嫣的肩膀。

    “你會是改變?nèi)龂鴦邮幍牡谝蝗?！你會名垂青史！我會將你發(fā)揮到極致！”

    紫嫣顯然被冷亂月的話激勵了。

    要知道，名垂青史，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是多大的誘惑。

    能夠名垂青史的三個女人都已經(jīng)成為了過去，而她即將是未來。

    這種感覺太過奇妙了。

    誰都會有虛榮心，不管是怎樣聰明的人，都會有。

    人活一輩子，無非名利二字，名有了，自然會有利。

    冷亂月給紫嫣勾勒的實(shí)在是一個很美好的藍(lán)圖。

    “奴婢會為主子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紫嫣跪下身。

    “好了，你現(xiàn)在就可以離開了。換一身衣服再走，南宮世家自然會有人會安全的送你離開。”

    冷亂月擺擺手，似乎乏了一般，倚在軟榻之上。

    “是。”

    紫嫣小心翼翼退下，為冷亂月掩好房門。

    冷亂月并不擔(dān)心紫嫣這樣走出去會有什么不測。

    一出房門，守在院子四周的高手自然會通知南宮梵。

    像南宮梵那樣的狐貍自然明白冷亂月的意思，順勢將紫嫣送走。

    這樣是最好的，畢竟南宮梵已經(jīng)知道了紫嫣的存在，而且又是在天朝，有南宮世家的勢力，能用，如何不用？

    果不其然，南宮梵很快趕到，沒有多問什么，將紫嫣送出天朝。

    將紫嫣送走的第二天，南宮府又送出了一輛馬車。

    不過這次的馬車是南宮梵本人的。

    據(jù)說是最近天朝人人都在議論的絕色美人突然生病了，太醫(yī)們束手無策。南宮公子聽聞北國有一不出世神醫(yī)之后，毅然決定親自陪美人到北國看病。

    這當(dāng)然不過是一番騙人的話，冷亂月自然是沒有生病，南宮梵也沒有要陪同。

    這輛馬車上至始至終都只有冷亂月一人。

    南宮梵借著有不在場證據(jù)的機(jī)會，已經(jīng)開始收拾天朝的那位傀儡皇帝。

    馬車疾駛。

    速度極為快，幾乎看不清周圍風(fēng)景。

    不眠不休，馬車疾駛了整整兩天兩夜，終于到達(dá)了北國京城。

    冷亂月吩咐車夫?qū)ⅠR車停在客棧外后，悠然下車。

    因?yàn)樘觳琶擅闪?，所以街上并沒有多少人。

    小二睡眼朦朧為冷亂月打開門后道：“客官，這是打尖還是住店？”

    “開一間上房。”頓了頓：“要天字號的第一間，將窗打開，再送些南國小吃?！?br/>
    小二這才清醒似的。

    疑惑的打量了冷亂月兩眼，似乎沒有看出什么不同。

    “客官稍等?！?br/>
    快速的跑進(jìn)客棧。

    “老板。”

    在賬臺上撥算盤的肥胖中年男人瞄了跌跌撞撞跑進(jìn)來的小二一眼。

    “來福，給你說了多少次了。無論遇見什么事情要淡定！淡定生財！這你都不懂？所以說，你做了這么久的小二，都還只能是個小二。”

    被叫做來福的小二慌忙擺頭。

    “不是啊老板。”

    “怎么不是？”

    肥胖老板將算盤一放，沒有幾根眉毛的眉頭皺起。

    “我說來福，我是怎么教你的？你現(xiàn)在什么沒有學(xué)會，就把和老板頂嘴學(xué)會了是不是？你現(xiàn)在翅膀長硬了是不是？”

    一連兩個是不是，將小二說的一愣。

    過了片刻才緩過來。

    “不是啊老板?！?br/>
    “怎么不是了？你現(xiàn)在還在給我頂嘴！你還說不是！來福，這個月月錢扣一半！”

    肥胖老板再次打斷小二來福要說的話。

    再次撥弄算盤，嘴邊嘀嘀咕咕著又省了的話。

    “不是啊老板，老板，你不能這樣對我。每個月都被扣月錢，我沒有錢交給我家那口子，我會被打的啦。老板——”

    聽說要扣月錢，小二來福急了。

    “怎么扣不得，你方才不是還在和我頂嘴嗎？”

    胖老板頭也不抬，顯然對這種情況已經(jīng)輕車熟路了。

    “老板。我沒有要頂嘴，是外面來人了。是有個說著照您吩咐我記住的那些話的人來人。”

    “啪。”算盤落地。

    胖老板的小眼睛中精光一閃。

    “天字號的第一間，將窗打開，再送些南國小吃?？墒钦f的這句？可是一字不差？”

    “是啊是啊。”

    小二點(diǎn)頭點(diǎn)的跟什么似的。

    生怕慢了半拍，半個月的月錢就被老板給扣掉了。

    “那你不早跟我說！來福，這種時候，你淡定個毛線？要激動！激動起來?。　?br/>
    胖老板急忙跑出柜臺。

    復(fù)而不忘回頭狠瞪傻眼的來福。

    “來福，你表現(xiàn)的太不合我的心意了。這個月的月錢全扣了！”

    “不要啊老板！老板，不要啊——”

    身后是來福的慘呼。

    一會兒要淡定，一會兒要激動。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月錢。

    想起月錢，來福渾身一顫，仿佛預(yù)見了家里的母老虎聽見這件事情后他將面對的慘淡人生。

    “老板，不要扣我月錢啊——”

    可惜，胖老板肥碩的身子已經(jīng)到了客棧門口，壓根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

    冷亂月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街道上也逐漸多了許多小販。

    可是那小二還是沒有出來，速度慢的超乎她的想象。

    “主人。”

    終于，有人將客棧的房門打開，指引冷亂月進(jìn)門。

    冷亂月看了他一眼。

    肥胖老板的身上溢出汗珠。

    然而，冷亂月到底是沒有說什么，應(yīng)該說，現(xiàn)在還不是說什么的時候。

    跟隨胖老板走上客棧樓梯。

    但是，胖老板并沒有將冷亂月帶進(jìn)天字一號房間，而是將冷亂月帶進(jìn)自己的房間。

    那房間修的極為隱蔽，鮮少人跡。

    在人來人往的客棧，也算是個奇跡般存在的房間。

    胖老板四周打量了一番，這才關(guān)上房門。

    “碰——”胖老板轟然跪下。

    冷亂月將行李放在床邊，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押了一口。

    死寂。

    唯留下喝茶聲。

    “李奇，你可是做久了客棧老板，就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良久，待得叫李奇的胖老板已經(jīng)冷汗淋淋，冷亂月這才開口。

    “屬下該死?！?br/>
    不錯。

    這位叫李奇的人，是凰嘯留在北國的人，做了客棧老板二十多年。儼然一位地地道道的北國人了。是很老的凰嘯的成員。

    “你可知道，有些時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會要了命？難道不曾記得在南國時的訓(xùn)練？”

    放下寒光匕首。

    微微瞇起眼睛。

    “記得?！?br/>
    那是一段很漫長的歲月，一直到他二十歲，都一直在訓(xùn)練中度過。

    “我曾說過，一瞬的失誤，會讓你一輩子都沒有失誤的機(jī)會。你可曾記得？”

    “記得?！崩钇骖D了頓，“屬下知錯?！?br/>
    冷亂月傲然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么。

    “我回來第一時間到你這里，是想問問，最近可有什么人找我？”

    胖老板想了想，慌忙回答。

    “有的。有一個男的，大概只前天住進(jìn)來的。”

    聽聞有人之后，冷亂月的眼睛一閃。

    面容又冷上了幾分。

    那男的自然是落非情，早前落非情離開北國的時候，冷亂月有說如果有事找她，可以在北國京城的這家客棧來。只要說是等凰，就會有人接待。

    “那他現(xiàn)在可在？”

    寬大袖擺中的手握緊，青筋暴起，可見忍得有多辛苦。

    “在您右邊的第一間房?！?br/>
    冷亂月霍然起身，將匕首藏進(jìn)袖中。

    李奇見得女子走出房門，臉上些許有些不解。看那男子的模樣，似乎和主人是很熟悉的，現(xiàn)在主人這番做派，又不像是敘舊。

    李奇到底是李奇。

    不管是凰嘯的李奇，還是二十多年客棧老板的李奇，看人眼色，還是會的。

    他沒有跟上去，而是把守在落非情的房門前。

    一旦里面有什么不對勁，他會第一時間沖進(jìn)去。

    冷亂月進(jìn)去的時候，落非情漂亮的臉上有一剎那驚喜。

    “亂月?！?br/>
    冷亂月沒有說話，坐在桌邊。

    那姿態(tài)，和方才跟胖老板說話的時候沒有什么不同，仿佛在另一間房間里隱忍都是騙人的一樣。

    “我有查當(dāng)年的事情，從將你的尸體帶回開始查。”

    冷亂月不置可否。

    落非情似乎也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

    冷亂月雖然薄涼，但從來沒有給過他這樣的感覺。一直以來，就算是在后來，冷亂月以為宮變是他所為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涼透心扉的感覺。

    那是對陌生人的時候，冷亂月才會自然而然保持的距離。

    “亂月，我沒有能查處不尋常?！?br/>
    有些頹唐。

    但這并不影響落非情整體給人的美感。

    落非情的美，一直是游離于世外的高潔，是只可仰望的疏離。

    當(dāng)年的冷亂月，也是被這份高潔所吸引。對于生活在血腥之中的傭兵，又有什么會比高潔更吸引的呢？

    又有什么比脆弱的高潔更吸引的呢？

    一個絕美的，擁有高潔氣質(zhì)的少年，在面前哭泣。又有什么比這樣的誘惑更誘惑的呢？

    然而，她到底是錯了。

    生存與夢想，是不能兼并的。

    落非情的那份高潔，從一開始，她就不應(yīng)該染指。

    “黑暗的人，就應(yīng)該永遠(yuǎn)安于黑暗。光明之人，就應(yīng)該永遠(yuǎn)安于光明。黑暗和光明，永遠(yuǎn)不能成為混沌天地?！?br/>
    冷亂月沒頭腦的一句話讓落非情一楞。

    但是，這一愣沒有多久時間。

    更讓他震驚的事情接連發(fā)生。

    “啪——”

    一直慵懶坐著的女子突然站起身，一耳光，快的讓人無法閃躲。

    落非情白皙的臉很快浮現(xiàn)紅腫，可見那一耳光有多重，有多狠。

    “你當(dāng)然查不出來！”

    咬緊牙關(guān)。

    落非情怎么會查的出來，一切，都與他密不可分。

    她從來不知道，在她還是南國皇后的時候，就不曾知道，自己了不起的好相公。背著她做了什么好事。

    難怪，到最后，瑤姬會說她可憐。

    難怪，到最后，棲鳳會說她可憐。

    她是真的可憐，指點(diǎn)江山又如何？名垂千古又如何？傳奇又如何？

    “落非情，你真會跟我裝傻。”

    宮變的事情，就算不是真的參與，其中落非情的成分豈會在少數(shù)。醉酒一夜情，好個一夜情。好個紅顏知己。她冷亂月還從來不知道，會淪落成被小三整死的正房。

    為了落非情，六年時間，她可真是什么都嘗遍了！

    “落非情，那一夜之后，你如何還是面不改色的面對我？我一直不懂的是這個?！?br/>
    那一夜三個字一出。

    落非情臉色變得慘白。

    頭仿佛要裂開一樣，恍惚，周圍的一切都是恍惚。

    依稀有紅燈美酒，有佳人如夢，有窗扉輕掩，有鈴蘭幽香。

    可是，那些是什么？

    那些是什么？

    記憶深處里似乎有頹唐醒來的男人，有哭泣不止的女人。

    “落非情，你已經(jīng)成了我不曾知曉的模樣?！?br/>
    冷亂月到底是冷靜了下來。

    “時間能改變很多的東西。現(xiàn)在看來，這句話是真的。我對你的愧疚，所有的牽絆，終于算是兩清了?！?br/>
    “落非情，你真臟！”

    落非情一顫。

    “不是那樣的，亂月，不是那樣的?！?br/>
    冷亂月?lián)u搖頭。

    對于落非情，她總是狠不下心，然而，越是這樣，越是讓彼此痛苦。這一次，她真的狠下了心，有時候，執(zhí)念放下來，就真的不在乎了。

    冷亂月對于落非情，執(zhí)念已經(jīng)超過了愛。

    當(dāng)執(zhí)念不存在的時候，那零星半點(diǎn)的愛，就再也綁不住她了。

    想必落非情也清楚這一點(diǎn)。

    冷亂月不是對他不好，相反的，冷亂月對他極好。

    好到了極致。

    那種好，將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捧給了他。但是，卻不容許他沾惹半點(diǎn)骯臟。這一種好，像是為了保護(hù)他，又像是保護(hù)其他的東西。

    他總是不安穩(wěn)，怕冷亂月又發(fā)現(xiàn)更好的。

    這樣的不安穩(wěn)，延續(xù)到了四年前。

    “因愛而生的懷疑，因愛而起的欲望。是一切結(jié)束與毀滅的開始。阿情，愛到死，并不是愛就可以把愛的人殺死。你的愛真可怕。”

    冷亂月從來不懷疑落非情對她的感情。

    從來沒有懷疑過。

    只是，也從來沒有想過，落非情已經(jīng)將愛扭曲到了這種程度。

    如果燎原的星火，剎那間，將整片森林毀了個干凈。

    “我說過，你害過我，又救過我。我們兩抵了，那一耳光，是作為以前的冷亂月給你的，現(xiàn)在，我是北國凰妃?！?br/>
    北國凰妃。

    四個字，鏗鏘有力。

    應(yīng)承了對慕文軒的承諾。

    南國皇后，北國凰妃。

    她是冷亂月，只是冷亂月。

    “你就當(dāng)宮變的時候，南國皇后冷亂月已經(jīng)死了。而現(xiàn)在在你面前的，是北國凰妃涼月罷?！?br/>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亂月沒有死，你分明沒有死。”

    落非情飛快搖頭。

    “如果，我沒有能借尸還魂成為涼月呢？沒有的話，當(dāng)時的那個人就已經(jīng)死了。不要給我說不會這樣。落非情，我不恨你，卻再也無法愛你。我說的很清楚了，你臟了。我痛恨骯臟！”

    因?yàn)樯硖幍鬲z，所以眼底容不下半點(diǎn)骯臟。

    甩開衣袖，女子離開的決絕。

    沒有猶豫的離開。

    落非情轟然跌坐在地，他明白，這一次，是真的和冷亂月之間完了。

    “主人。”

    冷亂月打開門，就看見候在一旁的李奇。

    李奇見得冷亂月沒事的走出來，暗自松了口氣。他可是聽見里面響起過耳光聲，不過，現(xiàn)在看冷亂月白皙無暇的臉，就知道耳光是誰打誰了。

    “你聽見了什么？”

    斜斜的一眼，艷麗無雙的女子陡然生出一股子清寒起來。

    “屬下什么都聽見了?！?br/>
    “忘記罷。”

    閉上眼，女子眉目之間的倦怠又加重了幾分。

    “幫我把這個想辦法交給北國皇上慕文軒?！?br/>
    那是一根通體白玉做成的簪子。

    在杏花林宴請群妃的時候，慕文軒曾取下來為冷亂月挽發(fā)。

    冷亂月其實(shí)并沒有將這根簪子甩斷，亦或者說，冷亂月甩斷的根本不是這一根簪子。

    而是另一根相仿的簪子。

    慕文軒沒有發(fā)覺，是因?yàn)槭虑閬淼锰蝗唬轿能幈救说男木w又不曾寧靜下來，自然是沒有發(fā)現(xiàn)這一個小細(xì)節(jié)。

    落寒衣曾問過她。

    對慕文軒的殘忍，是不是愛的表現(xiàn)。

    冷亂月想，也許是的。

    當(dāng)時和落非情之間的牽絆，無法給慕文軒最真最純的感情。所以，唯有殘忍。

    而現(xiàn)在呢？

    是因?yàn)榉畔铝艘磺?，所以承認(rèn)了自己的心？

    大抵是的。

    “屬下明白?！?br/>
    接過白玉簪，李奇什么話也沒有問。

    凰嘯的人，不需要詢問為什么，是什么，只需要將吩咐的事情完成。

    這是凰嘯的盟規(guī)。

    冷亂月是不知道李奇究竟怎么將簪子送到了慕文軒手里，大概是在傍晚時分，慕文軒就已經(jīng)來了。

    不過，這一次是翻窗而入。

    “月兒。”

    近鄉(xiāng)親怯，慕文軒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等了多久？

    其實(shí)沒有多久。

    比起從十六歲就開始的等待，這一次真的不長。

    “阿慕，你說，愛是什么？”

    冷亂月沒有起身，眼神中第一次有了迷茫。

    她的愛是殘忍，落非情的愛是占有。

    那么，慕文軒的愛是什么？

    “愛是等待?！?br/>
    慕文軒將手中將冷亂月的青絲挽起，斜斜插入白玉簪。

    “我一直在等，等很多東西。而現(xiàn)在，我在等，只等你！”

    說不感動，那是不可能的。

    冷亂月心底里的暖意像是要溢出來一樣。

    “那么，你對我的等待是因?yàn)閻郏俊?br/>
    “是，因?yàn)槲覑勰?。月兒，只要你愿意，我永遠(yuǎn)只愛你。”

    只愛。

    又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她已經(jīng)害怕了這樣的承諾。

    “阿慕，你能為我做到什么地步？”冷亂月驟然抬頭，直視慕文軒的眼睛：“除了等待，你還能為我做到什么地步？”

    除了等待，還能做到什么程度。

    冷亂月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個。

    “如果，我告訴你，我最想要的是安穩(wěn)。而不是生活在皇宮之中，爾你我詐。你能為我做什么？”

    冷亂月這是在逼慕文軒。

    “不要跟我說一生一世一雙人。你知道的，我不稀罕。如果，愛情注定是失去自由的在皇宮之中一輩子勾心斗角。那我寧愿不要愛情。比起愛情，人的一輩子還有許多東西。而愛情不一定是最珍貴的。”

    慕文軒一僵。

    他片刻的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山美人，冷亂月擺在他面前的，就是這個一個俗套卻永遠(yuǎn)讓人無法回答的問題。

    江山美人，只能選擇一樣。

    “阿慕，江山與我，你只能選一個。”

    “月兒，你是在逼我。”

    慕文軒牽住冷亂月的手。

    “恩，我在逼你。”

    坦然的點(diǎn)頭，冷亂月的表情坦蕩的讓人語噎。

    仿佛不是在逼慕文軒做江山美人之間的選擇，而是今天吃什么的選擇。

    冷亂月和慕文軒兩人僵持了下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怪異。

    良久，久到快要窒息。

    慕文軒終于開口，緊皺的沒有卻沒有松開。

    “月兒，我選江山?！?br/>
    說的艱難，聽的艱難。

    冷亂月不知道是松了口氣，還是嘆了口氣。

    “阿慕，你確定了嗎？”

    “確定了?！睜恐鋪y月的手又緊了一些：“這江山，不止是我的江山。也是為了讓我坐上江山而死去的人的江山。我不能那么自私，月兒，我真的不能?！?br/>
    “你想說，倘若這是你一個人的江山，那你就愿意為我舍了它？”

    冷亂月輕輕將手從慕文軒的手掌中剝離。

    “我……”

    “做不到？阿慕，我應(yīng)該慶幸還是應(yīng)該悲哀。你舍不得江山，落非情舍不得江山。但是你比落非情要好，至少你明明白白的告訴了我，你舍不得江山。這樣豈不是挺好?！?br/>
    至少說了真話，而不是用假話，將她一遍一遍傷的痛徹心扉。

    “阿慕，那我換一個問法來問。除了江山給不了，你給得了我什么？”

    冷亂月的話，再次讓慕文軒震驚。

    除了江山，他能給什么？

    后宮無妃？凰妃之位？等待？愛情？

    除了江山，他能給什么？

    “除了江山，你能給我什么？”

    冷亂月一句一頓。

    “你能給我后宮三千只取一瓢？給我至高無上的皇后位置？給我錦衣玉食？給我帝王之愛？給我嫉妒紅別人眼睛的寵溺？”

    一連幾個問句，將慕文軒問的啞口無言。

    “我不稀罕后宮三千只取一瓢！我稀罕至高無上的皇后位置！不稀罕錦衣玉食！不稀罕帝王之愛！不稀罕別人的嫉妒！”

    慕文軒心驀然一緊。

    “你能給的，都是我不稀罕的。而我要付出的，是珍貴的自由。阿慕，你是我會如何選擇？”

    慕文軒不回答，不能回答。

    “如同你高尚的不自私一樣，我做不到不自私。我自然會選擇對自己好的?！?br/>
    高尚兩個字，實(shí)在是諷刺的很。

    冷亂月說的分明是反話。

    其實(shí)，在讓李奇給慕文軒送玉簪的時候，冷亂月就已經(jīng)給了慕文軒一個機(jī)會。她其實(shí)并沒有強(qiáng)求慕文軒一定要選美人。實(shí)際上，如果慕文軒選美人的話，她不一定會選擇慕文軒。然而，慕文軒的回答太讓她失望了。

    真的是太失望了。

    不能那么自私？

    人都是自私的，不能自私，那是因?yàn)榱硪贿叺臈l件還沒有達(dá)到讓他自私的地步。

    什么是不能的？沒有！

    這世界上沒有什么是不能的。只有不愿意的！

    “阿慕，我給了你機(jī)會。”

    慕文軒也知道冷亂月給了他機(jī)會。

    不然他也不會在收到玉簪的時候欣喜若狂。

    落寒衣曾說，冷亂月心目中的愛是殘忍，是給不了最好的，寧愿什么也不給的殘忍。那么，冷亂月也許是愛他的。

    落寒衣如是說。

    他雖然不曾正面認(rèn)同，心底深處到底是有了盼望。

    冷亂月是愛他的。

    “月兒，我從來都想要給你最好的。然而，你什么都有了，我什么也給不了。這是我的悲哀，是我的錯?！?br/>
    慕文軒精致的臉最近一段時間消減了不少。

    “所以，你選擇不給。”

    如同落非情一樣，選擇不給。一直索要，就形成了習(xí)慣，只管索要，什么都不管的索要。

    慕文軒是否和落非情是一樣的呢？

    “我……”

    慕文軒說不出話來。

    “阿慕，我跟你回皇宮?！?br/>
    打斷慕文軒的語噎，冷亂月說的冷冷淡淡。

    一如初見時的冷淡。

    “一如我們開始約定的那樣，我給你萬里江山，你只需還我一身自由。到時候，你不要再對我說愛了。我聽得膩了，厭煩了。”

    “主人，你不能進(jìn)宮！”

    一晃而過的身影。

    那真是個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男人。亦或者少年。

    介于男人與少年之間的邪魅與純真，銀質(zhì)面具遮住了半張臉，薄唇如血，狹長鳳眸，一舉一動之間，端的是風(fēng)華。

    “無心。”

    花無心，凰嘯掌權(quán)人。

    若說凰嘯幕后的主人是冷亂月，那凰嘯臺面上的主人便是花無心。

    冷亂月極少露面，所以，基本上凰嘯的人都不知道冷亂月的真容。而唯一一個例外是花無心。

    當(dāng)初冷亂月剛穿越到?jīng)鲈律砩系臅r候，聯(lián)系凰嘯，正是聯(lián)系的花無心。

    冷亂月自己都記不清楚，花無心究竟在身邊陪伴了多久。

    “主人。”

    花無心沒有下跪，慵懶掃了慕文軒一眼。

    “你不能進(jìn)宮。”

    慕文軒當(dāng)即警惕起來。這個花無心，給人的感覺，總是說不出的危險。

    “這是為何？”

    冷亂月沒有因?yàn)榛o心不甚尊敬的口氣而發(fā)火。在她的心里，花無心的地位無法估量。

    永遠(yuǎn)不用害怕沒有后路，永遠(yuǎn)不用害怕天塌下來，永遠(yuǎn)不用害怕孤立無援。

    因?yàn)橛谢o心。

    花無心是冷亂月在做宮女之時，救下的一名乞兒，說是乞兒，又因?yàn)殚L得過于精致，而被小倌院的龜公看上了。想要強(qiáng)迫花無心成為小倌，花無心那時候和現(xiàn)在真是差距很大，瘦弱無力。周圍那么多圍觀的人，沒有一個人上去幫忙。

    而冷亂月去了。

    原因很簡單，花無心的眼睛打動了她。

    那一雙眼睛，那一雙眼睛，極盡黑暗。像是見多了世界上的黑暗，所以墮入地獄的決然。

    是同類。

    冷亂月到底是出手幫了花無心。

    那時候的花無心極為寡言，大約是在冷亂月照顧了他一個月之后，他才說了一句話——我是你的男寵。

    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

    堅(jiān)定不移的說男寵二字。

    冷亂月從來對慕文軒的男寵說不加辯駁。

    這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

    “你不能進(jìn)宮?！?br/>
    花無心看慕文軒的目光越發(fā)鄙夷起來，盡管，本身上來說，花無心的眼神一直給人漂浮的感覺。

    “月兒?！?br/>
    像是想到了花無心即將說出什么理由，慕文軒突然打斷。

    “聽我說，月。”

    是月不是主人?？梢娀o心是認(rèn)真了的。

    一般來說，花無心叫主人的時候，多半帶了調(diào)笑的成分，唯有叫月的時候，便是需要她抉擇的時候。而這抉擇，多半不是什么好的抉擇。

    “可還記得良妃？”

    冷亂月當(dāng)然記得良妃，因?yàn)橹卸臼录凰H成良嬪的大將軍女兒喬夢。

    “良妃懷孕了。”

    懷孕了？

    轟然之間，慕文軒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明明已經(jīng)將良妃那個該死的女人秘密關(guān)入了冷宮，又將把脈的太醫(yī)處理了，為什么還會有人知道良妃懷孕了的事情？

    “良妃懷孕了，可想而知，那孩子的爹是誰?！?br/>
    慕文軒從來沒有這么想掐死一個人。

    他現(xiàn)在正想將面前這個明媚的少年掐死。

    讓他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多大了？”

    冷亂月淡淡開口。

    然而，心底里的翻天覆地，就只有自己才知道。短短時間，兩次刺激，任誰也受不了。

    “一個月?！?br/>
    這一次，不是花無心說的，而是慕文軒。

    “那一天，是我……”

    “算了，你什么也不必說！”

    冷亂月打斷慕文軒的話。

    她現(xiàn)在一點(diǎn)也不想知道為什么。

    喝酒？下藥？無論說的多委屈，多無奈，錯就是錯。

    她周圍可以全是骯臟，但斷然容忍不了陪伴一身的人骯臟。

    “無心，我們走吧?！?br/>
    不入宮了，慕文軒說不說愛，都無法動蕩她的心了。冷亂月就是這樣一個倔強(qiáng)到?jīng)Q絕的女子，觸及了底線，她寧愿什么也不要。

    如同對落非情一般，對待慕文軒，冷亂月依舊走的決絕。

    花無心一直牽著冷亂月的手。

    盡管手的溫度比冰塊高不了多少。

    一直牽著，就像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孩子，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子，也這樣一直牽著。

    盡管那時，他渾身臟的不能見人。

    “月?！?br/>
    “恩。”

    青絲披散，女子低低應(yīng)著。

    冷亂月終于抬頭，淺笑，春光燦爛。

    “無心你究竟想要說什么？”

    不想要花無心看到她頹唐的一面，冷亂月一直都是如此，不想讓花無心看到她狼狽不堪的一面。良妃懷孕了，慕文軒口口聲聲的愛情變得可笑。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發(fā)展到了死胡同。

    沒有落非情，沒有慕文軒。

    她像是剛剛穿越到陌生的地方，沒有牽掛。

    “我是你的男寵?！?br/>
    冷亂月怔了怔，不明白花無心為何要強(qiáng)調(diào)這一句。

    似乎今天一開始，花無心就一直在強(qiáng)調(diào)這一句。

    “我知道，你很久之前就說過了?！?br/>
    “但是你沒有當(dāng)真。”

    “我不喜歡同類人?！?br/>
    冷亂月笑，估計(jì)花無心聽不懂同類二字。

    “我不喜歡見多了太多黑暗，且生活在地獄中的人?！?br/>
    再次的解釋，不知道是對著誰說的。

    “落非情，慕文軒，他們不是同類人嗎？”花無心意外的執(zhí)著，一張俊臉染上些許紅暈。

    美玉無瑕。

    老實(shí)說，花無心實(shí)在長得極為好看，比之南宮梵，比之慕文軒，比之落非情。都要好看，無外乎在十歲年紀(jì)，就被龜公看上。

    “那不是生死相許。”牽起花無心的手，冷亂月緩步往前走：“我之所以能夠和你一起離開，是因?yàn)槟遣皇巧老嘣S。我或許喜歡他們，或許有些許的愛。但是我更想要保護(hù)的是他們身上的氣質(zhì)。無心難道不覺得他們很干凈嗎？”

    “表面的干凈，真的那么重要？”

    花無心不懂，亦或者他不想懂。

    “表面的干凈，難道不重要？”冷亂月頓了頓：“起碼，他們還有表面上的干凈。而我們，已經(jīng)連表面都沒有了。”

    花無心不知道如何回答。

    “表面都沒有，那才可憐。無心，你可懂這一點(diǎn)？”

    夜色已經(jīng)落幕，街上車水馬龍。不少姑娘見得花無心容顏傾城而芳心暗許，時不時地上會飄下幾張手絹。

    冷亂月因?yàn)閹е菝本幙椀拿婕啠麄€身子大半都被遮在面紗之中，所以并沒有多少人在意。加之，這種面紗似的裝扮，很多大家小姐出門都會如此。

    花無心握著冷亂月的手，根本不理會耍著各種手段的女子。

    有一次還面帶輕笑的踩過一張手絹，當(dāng)場害的一個少女淚奔而去。

    冷亂月?lián)溥晷Τ雎暋?br/>
    花無心似乎對于這種情況很是煩心，見冷亂月笑，更是惱怒的很。當(dāng)即斂起笑容，掃過周圍發(fā)花癡的人。

    花無心笑起來和不笑給人的感覺完全是兩個極端。

    一個極端冷酷，一個極端燦爛。

    “無心，難怪沒聽說盟中誰喜歡你，原來平時里，你就是這樣對喜歡你的女子。”

    冷亂月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是打趣的成分多，還是調(diào)侃的多。

    “月?！?br/>
    拉住巧笑依然的女子。

    “她們從來都不重要。我只是你一個人的?！?br/>
    “哈哈……”

    原本是很曖昧的氣氛，偏偏女子給忍不住笑出聲音。

    “無心，你居然臉紅！”

    被花無心握住的手驟然收緊。

    “哈哈……”

    女子的笑聲肆無忌憚，仿佛根本沒有經(jīng)歷過兩次慘痛的背叛。

    “閉嘴！”

    “哈哈……”喘了一口氣，更大的笑聲溢出。

    花無心一張俊臉漲的更加紅了，不知道是被冷亂月氣的，還是自己惱的。

    兩人一個爆笑，一個寵溺怒斥的場景，竟然意外的和諧。

    轉(zhuǎn)眼之間，兩人已經(jīng)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仿佛那美的不似真人的人只是畫卷中存在的。

    世事往往是不得安生的。

    冷亂月和慕文軒、落非情之間的糾纏，也不會因?yàn)橐痪湓挾鴱氐捉忾_。帝王之愛，往往如此。帝王可以不愛，被愛的人，卻不能不要。

    落非情如是，慕文軒如是。

    帝王之愛，來的熱烈，傷的深沉。

    第二天，北國大街小巷，開始流傳凰妃已死的消息。

    無非有兩個版本。

    版本一：后宮之中，因?yàn)榛实勰轿能幍膶??；隋胱√珮O殿，羨煞了一干妃子的眼睛。這有了受寵的，自然會有不受寵的。前御史大夫的女兒，不是被封為了洛妃了嗎？正是因?yàn)槁邋鷮隋抖荆隋m然當(dāng)時強(qiáng)撐著將洛妃處理了。后來就一病不起，皇帝為了封鎖消息，一直沒有對外公布凰妃的病情。結(jié)果，凰妃在昨夜病逝。

    這是官方版本，甚至有昨夜守夜的小太監(jiān)作證，昨日傍晚，皇帝不知為何出宮?；貙m之后，面色不佳。

    版本二：凰妃涼月本來就不喜歡帝王慕文軒。當(dāng)初嫁給慕文軒的時候，就曾經(jīng)自殺。傳聞凰妃等到了自己喜歡的人來找她，原本想要與其私奔，不想被慕文軒發(fā)現(xiàn)了。帝王一怒，將那男人殺了，凰妃傷心過度，當(dāng)即病倒。不久之后，不治身亡。

    當(dāng)然，這不可能是官方的版本，也沒有人做證明。

    然而第二個版本是流傳的最廣的，因?yàn)楦胶屠习傩諏τ诨始颐匦恋那笾?br/>
    盡管，第一個版本相較而言，還具有真實(shí)性一些。

    當(dāng)然，不管是第一個，還是第二個。

    都有一個共同特點(diǎn)，那就是北國凰妃已死！

    一時之間，丞相府人仰馬翻。丞相夫人得知消息當(dāng)即哭鬧起來，愣是將偉大的丞相大人打得五彩繽紛。

    丞相夫人本來就以彪悍聞名，而且丞相又是出了名的妻管嚴(yán)。

    這丞相夫人一鬧起來，丞相府里竟然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說話。要知道丞相大人雖然對著丞相夫人溫潤無害，對著他們，那可是個秋水掃落葉的無情的主啊。

    “你說！”

    雞毛撣子重重拍在桌上。

    地上趴著的人一顫，顯然是被這狠勁嚇到了。上位的是一位長相普通的婦人，容顏有些憔悴，眼睛周圍還有未干的紅痕。

    “夫人啊。”

    趴在地上的人正是權(quán)傾朝野的丞相大人，是新帝慕文軒都要忌憚幾分的老狐貍。

    “我冤枉啊?！?br/>
    “冤枉？”

    丞相夫人柳眉一豎。眼圈又開始紅了。

    “你說，你當(dāng)初什么不做，非要去做丞相。要不是你愛慕權(quán)勢，我可憐的月兒又怎么會淪落在這種地步？我告訴你！你還我女兒！你要是還不了我的女兒，你這輩子都不要踏入傾城閣一步！”

    傾城閣是當(dāng)年丞相為了丞相夫人而建，在現(xiàn)在，傾城閣也是名動天下。

    誰都知道，北國丞相府所有好的東西，都在傾城閣。傾城閣有最好的護(hù)衛(wèi)，最奢華的物件，最貼心的婢女。

    “夫人。我……”

    丞相的話還沒有能說出來，又被打斷了。

    “你說，我就唯一一個女兒，好不容易才有的一個女兒。現(xiàn)在就突然沒了，你叫我怎么活？”

    雞毛撣子被狠狠摔在地上。

    周圍的仆人們心尖尖又開始顫抖起來。又是這一幕，從丞相夫人聽到流言開始，丞相府每天都要上演一次。

    “老娘不活了！小翠，我上次掛的帶子放在哪里去了？”

    果然，一哭二鬧，馬上就上吊。

    丞相夫人可謂是將這三點(diǎn)發(fā)揚(yáng)到了極致。

    “夫人啊——”丞相大人向來配合，這一次也不例外。

    “月兒的事情，是月兒福薄。你不能想不開啊！”

    “我想的開？”

    啪。

    一大耳刮子拍到丞相大人頭上。

    “敢情不是你十月懷胎生的，說的那么輕松！你想開一個給我看看？你是想的開了，你女兒是凰妃，皇帝寵愛凰妃?，F(xiàn)在凰妃死了，皇上必然對你懷有愧疚，愛屋及烏，對你這個岳丈大人也就好了！你不就是打的這個主意?！?br/>
    要說這女人一旦撒潑起來，那真是六親不認(rèn)。

    “你心理面想些什么我還會不清楚？我告訴你，這一次我是看透你了。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瞞著我。要不是我無意間聽到，這輩子是不是就要被你瞞過去啊？”

    說起不小心，丞相大人的臉又一黑。

    瞄了一眼哆嗦發(fā)抖的總管。

    也怪總管倒霉，原本是要訓(xùn)斥下人將凰妃的事情隱瞞下來，不想被剛巧路過的丞相夫人聽見了。當(dāng)天晚上發(fā)了好大一通火氣。

    “你倒是長了脾氣了是吧？你現(xiàn)在是想要休了我是吧？”

    “夫人，這話從何說起？”

    丞相大人額頭冒出密密汗珠。

    “從何說起？哼！”轟然坐下：“你不知道從何說起，那我今天就好好的給你從頭說起。你說，你隔壁子那一房最近是不是又給你燉燕窩了？”

    “夫人，我絕對沒喝！”

    隔壁子那房，是丞相的妾氏，丞相年輕時候，也算一方才俊，家里難免給納妾。后來，丞相娶了現(xiàn)在的丞相夫人后，就再也沒有敢了。

    “你自然不敢喝。你要是喝了，現(xiàn)在還能站在這里？老娘早知道她會趁著這機(jī)會轉(zhuǎn)空子，我會給她機(jī)會？告訴你，你幸好是沒有喝，喝了，你現(xiàn)在就是陪我的月兒了?！?br/>
    話里的意思很明白，那燕窩里，被丞相夫人下了藥。

    丞相抹了一把冷汗。

    “你現(xiàn)在什么都不給我說，就任由她討好你。你不是想要休了我我什么？”

    “哪里的事情？”

    丞相哭笑不得。

    這邊丞相府雞飛蛋打，另一邊的大街小巷上也是吵翻了天。

    現(xiàn)在人人見面問的第一句話都不在是吃飯了嗎？而變成了聽說了嗎？

    聽說的，自然是關(guān)于凰妃的流言。

    北國皇宮和外面的喧鬧相比，完全是兩個極端的存在。

    一個是極端喧嘩，一個是極端沉寂。

    誰都知道皇帝的臉色最近越發(fā)的不好看，從外面?zhèn)鞒龌隋呀?jīng)死了的消息開始，皇上的臉色就是這樣。

    其實(shí)，凰妃已經(jīng)早就沒有在皇宮之中了，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早在一個月以前，皇宮之中就再也沒有看見過凰妃。

    而良妃突然之間被打入冷宮，也是一大秘聞。

    冷宮之中早就有人傳出流言，說良妃已經(jīng)壞了龍種。

    按理說，這壞了龍種的妃子，應(yīng)該是貴不可言。不知道良妃為何又會被突然打入了冷宮？想必這和凰妃失蹤脫不了干系。

    但是，他們位卑。

    有些話聽著就聽著，該裝作聾子啞巴就裝作聾子啞巴。

    這兩點(diǎn)倒是不沖突。

    “查出來了嗎？”

    太極殿中，帝王的聲音有些陰沉。

    這次突然流傳出冷亂月已經(jīng)死了的流言讓他措手不及。原本以為是冷亂月本人所為，細(xì)細(xì)想了想，又不可能。

    冷亂月雖然善于謀略，但是不會散布這樣的流言。

    “查出來了。”

    黑衣人單膝跪下，是北國的暗影。

    暗影是負(fù)責(zé)保護(hù)帝王而專門訓(xùn)練的死士，每一個國家的帝王，都會有自己的暗影。暗影一般用于處理不能光明正大處理的政治事物，當(dāng)然，也可以用來打探消息。

    “凰妃娘娘死了，是從大將軍府的下人口中傳出。”

    大將軍。

    良妃。

    黑暗中坐著的帝王將桌上的水杯掃落在地。

    這一次，他不會放過了。

    敢對他下藥，這已經(jīng)是大不赦。若不是看在大將軍多年的戰(zhàn)功情況下，當(dāng)時就殺了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