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車停在巷子西邊一座看著快倒塌院落邊,剛好不會遮擋劉仁他們通行。
劉仁看得一陣發(fā)愣,這個九曲巷他也知道,里面住戶全部都是些市井小民,怎么會有天京車輛往這里頭開?
他納悶揉著眼睛。
直到看到對面車后門打開,下來一名白色連衣裙少女。
剛下過雨,空氣潮濕,少女那抹身影,車燈照過去,打在她潔白臉龐上,水汽氤氳,更添幾分朦朧,像是從古畫穿越過來一般。
這女孩,看著有好幾分眼熟。
“怎么又是這個林黛玉。”
劉芳菲開口,口氣滿是不耐和煩躁。
“林黛玉?”
劉仁這才想起來,上次在賽馬場醫(yī)務室見過她——
原來,她就是林黛玉。
看她氣質超脫凡俗。
劉仁心內暗暗吃驚:
能結識天京人物,莫非這林黛玉沒有他們想象中那么簡單?
施處走下來,打開后備箱,幫黛玉扛洗衣機。
那一身熱情、狗腿模樣,看得劉仁和劉芳菲皆是一怔。
這下雨天路上泥濘濕滑,黛玉也擔心自己扛著,待會泥水飛濺,全新洗衣機她還心疼著。
所以她也不矯情,就讓施處一起幫忙。
倆人一前一后,扛著洗衣機往林家老宅位置走去。
劉仁這邊目光全程跟隨,直到他們倆身影消失在巷口。
“芳菲,走,我們也下車吧!”
劉叔下車,從后備箱提出賀禮,跟在劉仁后面。
劉芳菲在車上磨磨蹭蹭半天,才終于豁出去,下車,提著她那一身高貴裙擺,踮著足,穿梭在這坑坑洼洼石板路中,滿腹牢騷。
“爺爺!”
“嗒嗒嗒”,路燈隨著黛玉腳步亮起來。
林溪還是坐在門口,此時正編竹簍子。
看到黛玉跟施處提著洗衣機過來,他便放下手上篾條,上前來幫忙。
“這?”
林溪一臉不解,這個洗衣機是她買回來的?
“哦,爺爺,提前祝你生日快樂,這是我親手打造,給你的生日禮物?!?br/>
林溪聽得笑瞇瞇,他家孫女動手能力強,還懂得體貼人了。
他平時喜歡整些布藝手工活兒,清洗工作較繁瑣,沒想到這丫頭居然都看在眼里,有心了。
黛玉把洗衣機挪到院子角落,從工具箱內找了把螺絲刀,開始安裝。
“這位是?”
“哦,施先生?!?br/>
“小施呀,來,一起喝杯茶吧!”
林溪隨手拍了拍身上破篾條留下一身竹屑碎末兒。
再從屋內,拿出些茶葉出來,撩撥著院子中間那個炭盆,燒水煮茶。
劉仁帶著劉芳菲后腳趕過來。
他見到施處,就是他,剛開著天京牌照越野車,跟上次在瀟湘六中文藝晚會看到那名貴賓有點像。
只是那天施處大概收拾過一番,襯衫也熨燙過,看著齊整體面。
而今天,施處穿著一件藍色休閑POLO衫,就菜市場很多大爺心儀款式。
他剛才幫著黛玉一起扛洗衣機,衣服磨蹭抬得有些皺巴。
眼前他正坐在石凳上,與林溪擺弄茶盤。
劉仁無法把這人同那天看到貴賓聯系在一起。
那天估計是因為離得遠沒認清,而且這長相相似人員多了去,他便放下心來。
“親家,明天你壽辰,我因為有急事需要出去接待,沒法前來祝壽,提前備上這份薄禮與你,還望笑納?!?br/>
劉仁招呼劉叔把保健營養(yǎng)品提過來。
大大小小幾袋子,擺滿石桌。
劉芳菲一副不情愿,礙于爺爺在場,只得默默開口:
“外公,祝你生日快樂。”
“好,謝謝你們?!?br/>
林溪配合著他們說場面話:
“一起來杯薄茶?”
說完,他捏起炭爐上那壺野茶,里面正“咕嚕咕?!泵爸鵁釟鈨骸?br/>
劉仁上前問道:
“這位是?”
意指施處。
“哦,這位小施,剛他幫忙送丫頭回來?!?br/>
劉仁聽到“小施”兩個字,便知道這斷然不可能是那位貴賓。
劉仁上前隨口問著:
“哦,施先生,你好,外地來的?”
施處提起桌上野茶,斟了兩杯給劉仁和劉芳菲,抬頭開口:
“對呀,受領導指示,前來貴地謀生。”
劉仁聽了,眼角微瞇,略微思索:
“施先生在瀟湘市何處高就?”
施處捏著手里這只茶盞把玩,林溪閑暇時自制陶杯,外面不經打磨,帶著些古樸:
“哪里談得上高就,混口飯吃罷了,就一名走街竄巷‘司機’。”
劉仁聽完,便心內一震:原來如此,原來是個司機,那他那輛天京車牌,便能說得通了。
想到這,他也失去了什么吃茶興趣,跟一名司機同桌吃茶,與他局長身份不太搭配對等。
他便起身,沖著林溪道別:
“林親家,那你們好生聊著,我局里還有事,就不奉陪了?!?br/>
林溪看他模樣,也沒留客,只朝他客氣了句:
“那麻煩你這大老遠過來了,還提如此多賀禮,有心啦!”
劉芳菲見爺爺轉身出院門,她早就不想呆在這兒了,看得寒磣,連些現代家具都沒幾樣,燒個茶用碳爐子,她怕喝了肚子疼。
遂連招呼也沒打,捏著個裙擺,匆匆提腳跟上劉仁。
林溪見著他們倆人離開,招呼施處用茶:
“小施,那我們倆喝茶?!?br/>
施處見這個院落收拾得古色古香,石桌邊上還有個輪盤,邊上擺放著幾只陰干后的胚子。
他便隨手撿起一只。
只見上面用毛筆繪了幾株瀟湘竹,旁邊描著一排字:
【青青瀟湘竹,猗猗被寒水】。
瘦竹骨節(jié)崢崢而立,竹葉劍劍朝天,可見握筆之人功底氣力非同一般。
再說那一排字,瀟灑行草,帶著好幾分大家風范。
自女媧補天以來,人類生性里便帶著些玩泥巴天然癖好,施處也不例外。
更何況是見著這胚體上字畫,落筆人員并非池中之物。
施處心內暗暗贊嘆,怪不得上次林黛玉在瀟湘六中獨弦琴彈奏驚為天人,竟是因為他全家造詣高度皆深。
思及此,他對林溪增添好幾分敬佩,門風如此,難怪能出此等才女子。
這時候,施處電話響了,接了電話后,他興致不太高。
“小施,看你這愁容滿面,遇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