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道盡了顧陽的心,無論是渴望,委屈,或者是欣喜,人,終歸是需要家的,需要父母,需要親情。
累了的時候,有個地方讓你休息,哭了的時候,有個地方讓你療傷,高興的時候,有人陪你分享,在你闖禍的時候,有人不顧一切的為你收尾。
“你……叫我什么……”
琴雪直直的盯著顧陽,那一個字,藏在她心里二十多年,她一直希望從自己的兒子口中說出的那個字。
“媽……”
顧陽艱難的說出這個同樣藏了二十多年的字。幼小時的無數(shù)次幻想,長大后的無數(shù)次失望,這個字,一直在心底珍藏,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一直不敢去面對。
“哎……”
“顧荒,兒子叫我了,兒子叫我了……”
琴雪高興得像個孩子,手舞足蹈,幸福來的是那么突然。她原本以為想讓兒子承認自己是一件困難而持久的事,她也做好了長期感化的準備,然而,此刻顧陽親口叫出來,讓她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
“我聽到了……”
顧荒心里五味雜陳,既為妻子高興,又為自己難過,還有愧疚,悔恨。他作為一個父親,想像妻子一樣不顧一切的上前給兒子一個擁抱,很難很難,那該死的尊嚴在作怪,那該死的長幼心態(tài)在作怪。
兒子看著自己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而妻子卻用最直接,最不顧一切的方式很快的獲得了兒子的愛。
其實,他多想兒子也叫自己一聲“爸”,可惜,短期內(nèi)這個想法很難很難實現(xiàn)了。
“孩子,這些年,你受了多少苦啊……”
琴雪撫摸著顧陽的手,看到他手上大大小小足有十幾道傷疤,心疼的把顧陽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顧陽有一瞬間要抽回來,因為這一切讓他很不習慣,最終,他還是沒有抽回來,因為他感受到了母親臉上溫熱的淚水,讓他的心出現(xiàn)了一絲心疼。
“我要回去了。”
顧陽輕聲的開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聲音是多么的柔和。
“回哪去?小陽,你還是不肯原諒媽媽嗎?你不跟媽媽回家嗎?”
琴雪說著說著又要哭了,顧陽也不知道為什么,看見母親這樣,心里很難受,于是有些笨拙的解釋道:“不是的,我那么晚了還沒回家,老爺子會擔心的?!?br/>
“對對對,顧荒,還愣著干什么,快去安排一輛車,咱們?nèi)グ葜x恩人,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顧荒答應了一聲,連忙出去安排車。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部長,不再是一言決定無數(shù)人生死的天鷹一號,他只是一個父親,并且是一個心懷愧疚的父親。
一路上,琴雪不斷詢問顧陽這些年的經(jīng)歷,顧陽選擇性的講了一些,盡量避開那些危險和苦難的經(jīng)歷,即便是這樣,還是讓琴雪心疼得流淚。
隨后,琴雪又詢問葛淵喜歡什么,買了一大堆東西,直到把車塞滿。平時素來節(jié)儉的顧荒也一反常態(tài),不管再貴的東西,只要覺得好就往車里塞,好像這樣能緩解一點心里的愧疚。
車行駛到天道山腳下,顧陽的別墅時,即便是過慣了榮華富貴生活的琴雪也吃了一驚,沒想到自己的兒子那么有本事,靠自己買了那么大的別墅。
顧荒倒是從手下口中了解過一些,并不是太吃驚。下車后,跟在顧荒后面的兩個警衛(wèi)員將車上大包小包的東西全部拿下來,兩個人提不完還叫守衛(wèi)的游虎幫忙。
因為同時當兵的,游虎倒是比較好說話,也因為他看到了顧陽。
進入大廳,葛淵果然還沒睡,坐在那等待顧陽回來,當他看到顧陽帶著一對中年夫婦進來時,心里隱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老爺子,這是……我母親?!?br/>
顧陽很不習慣這個叫法,同時,也刻意把顧荒給忽略了,這讓顧荒十分無奈。
“恩人,請受我一拜!”
琴雪二話沒說就跪了下去,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響頭,這一幕所有人都沒想到,等回過神來時,發(fā)現(xiàn)琴雪的額頭都磕紅了。
“哎呀,這……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葛淵有些手足無措,他知道顧家在夏啟國到底有多大的威勢,顧家的女人也是可以橫著走的角色,如今對他磕頭,這讓他坐立不安。
“顧陽,還不快把你母親扶起來。”
老頭子腿傷還沒好,行動不方便,要不然他都想站起來了。葛淵提醒了顧陽,于是顧陽連忙去扶琴雪,只是琴雪推開了他。
“顧荒,你是死人嗎?對恩人都不知道感謝?!?br/>
本來在一旁不知道如何是好的顧荒聽了琴雪的話,頓時想起了,這時候不是發(fā)愣的時候,于是走到妻子旁邊深深向葛淵鞠了一躬。
他的身份決定了他不可能隨便向別人下跪,但能讓他鞠躬的人,整個夏啟也沒幾個。
“老伯,你聽我說,要不是你當初救了小陽,小陽也不會長那么大,你安心受著,要不然我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謝你?!?br/>
琴雪的話讓葛淵心中稍安,同時也有些不舍,如果顧陽認了他們,是不是就會回顧家去了。葛淵想到這里,心里也有些復雜。
按理說應該讓顧陽回去,但他無妻無子,早就把顧陽當成了親孫子,如果顧陽走了,他真的不敢想。
琴雪還是被顧陽拉起來了,然后把那大堆小堆的東西都放到葛淵面前,好像要把這二十幾年的禮物全部補上一樣。
“我們也不知道您老喜歡些什么,就各樣買了一些,您看看喜不喜歡?!?br/>
琴雪走到葛淵面前,親自給他端茶送水,似乎這樣能讓自己心里好受一些。顧荒倒是一直沉默不語,他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太破費了,我一個糟老頭子,哪里能用得了那么多?!?br/>
葛淵心里還在想著顧陽的事,有些心不在焉,最終,還是沒忍住,問道:“顧陽,是不是要跟你們回去?”
隨后他又自嘲一笑,說:“你看我這老糊涂,既然相認了,肯定是要回去的,也免得在外面受那么多苦,可是,我就……”說著說著,葛淵說不下去了。
“老頭子,你想趕我走不成?我是不會走的,我走了誰給你送終?”顧陽突然開口,情緒有些激動。
葛淵聽了顧陽的話,心里很欣慰,卻假裝生氣的說:“臭小子,老子還不想死呢,想給我送終,還沒那么快。”
琴雪看出了顧陽的心思,于是說:“顧陽,媽媽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老爺子把你那么大,確實該好好孝敬。這樣吧,媽媽暫時也住在你這里好了?!?br/>
然后琴雪又拉了拉顧荒,低聲說:“你先回去,等我在這里待幾天,好好勸勸兒子,等他心里的怨氣消了,一定會認你的?!?br/>
顧荒確實很忙,而且,看顧陽的樣子,暫時也不打算認他,于是只好點了點頭,無奈的點頭,再次感謝了葛淵,于是轉(zhuǎn)身離去。
而這時,于小魚等人本來已經(jīng)睡著,但是聽見動靜也下來了,看見走了一個人,不知道是誰,所以也沒在意。
于小魚走到顧陽身邊,看著琴雪,疑惑的問道:“顧陽哥,這位是?”
“你是小陽的女朋友吧,我是顧陽的媽媽?!鼻傺┮豢从谛◆~,乖巧可愛,以為是顧陽女朋友,立刻就親熱的拉住了于小魚的手。
于小魚聽到這句話臉都紅透了,不好意思說:“這個……伯母好,我跟顧陽哥只是普通朋友……”
“媽,你別嚇著人家?!鳖欔栆灿X得挺難為情,哪有一見面就問人家女孩子是不是自己女朋友的。
“哎呀,普通朋友也是可以發(fā)展的嘛,年輕人嘛,我理解?!鼻傺┬Σ[瞇的看著于小魚,越看越喜歡,心想,住都住一起了,還說不是女朋友,騙鬼呢。
“哎,隨你怎么說吧?!鳖欔栴^疼的拍了拍額頭,干脆不管她們兩個。
一旁的田甜看著于小魚和琴雪開心的交談,眼神有些黯淡,但但還是主動上前問好。琴雪看見又一個女孩子,而且都那么漂亮,不由得瞪了顧陽一樣。
“伯母好,我是顧陽的好朋友,你叫我小夏就好?!毕牧餍Σ[瞇的上前殷勤的問好。
其他人也上前問好,就算是最冰冷的毒蛇也帶著微笑,顯然,他們都知道以前顧陽以前的事,好不容易與親人相認,誰都不敢破壞了氛圍。
“好好,大家都餓了吧,我去做點夜宵給大家嘗嘗。”說完,拉著于小魚和田甜就往廚房走。
顧陽與大家解釋一番,包括葛淵在內(nèi)的人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也對顧荒父親的身份有些好奇,能動用軍隊的人,官職不可能小。
時間不長,琴雪就做好了一個個菜,光看上去就讓人食欲大開,色香味俱全。就算不會廚藝的田甜也上前殷勤的幫忙,有些東西,還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
琴雪殷勤的招呼大家吃菜,好像從來沒有與顧陽分開一樣,一點也沒有生澀。
顧陽吃到第一口媽媽做的菜,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閉上了眼睛,細細的品嘗,原來,這就是家的味道!(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