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慕酒在機甲站跟管控局的軍官們周旋,云歌如入無人之境地進了指揮中心。
菲利普已在指揮室門外,恭候羽弗將軍多時。
愛瑪·韋爾躺在醫(yī)療艙里,醫(yī)療艙卻沒給她做任何治療,僅僅“賜予”她維持生命的基本條件。
“將軍?!狈评罩涝聘璧纳矸荨4藭r見面,他更加恭敬云歌幾分。
這一路,如何進入瑪雅星管控局總部,如何擺布戰(zhàn)事、行刺愛瑪·韋爾,都是云歌替他安排的策略。珊莎在地下城城外的指揮室里,跟他暗語溝通的關鍵詞,就是云歌給的執(zhí)行策略和備選方案。
當時,菲利普還不曉得是誰在暗中指點珊莎,但他知道池慕酒和云歌都在地下城,除了他兩應該不會再有別人。池慕酒遠在他處,那不只能是羽弗云歌?
云歌大方步穿過環(huán)形樓道,迎上菲利普,抬手制止他另類、且嚴肅到木訥的恭維?!安挥煤拔覍④姟N沂乔奥?lián)邦任命的軍官,你并不聽命于我。管控局的軍官,受命于十三星系的人民。你能盡忠職守,守衛(wèi)民眾安危,就能對得起你的軍銜,不必唯誰馬首是瞻。”
“是,將軍!”菲利普仍然軍禮致敬云歌。軍禮行完,他原地一愣,深覺自己大腦銹鈍了。某人剛說過不用喊他將軍……
跟在云歌身旁的鹿小姐也是一愣,忍住沒笑。菲利普跟她對視一眼,她隨即扭頭瞥向走廊外邊,免得他尷尬。
站在這座環(huán)形建筑最高層的走廊上,足以俯覽整座基地,以及基地邊緣的機甲站。除了規(guī)劃整齊的立體軌道,到處都是各就各位的機械武器,沒有任何生氣,更別提人情味兒了。
三百名管控局的軍官聚在機甲站里,像足球賽場上的蟻群,沒有任何存在感。
待在這里,凡人都能變成機器,難怪可以養(yǎng)出愛瑪·韋爾那樣的人類機器——外表和善,內心卻沒有絲毫溫度。地下城上億居民,她想封殺就能肆意封殺,還能以此為借口挑起星際戰(zhàn)爭。
菲利普將云歌和鹿小姐讓進指揮室,沒做過多停留。云歌跟池慕酒的通訊,是在他“監(jiān)視”中完成的。他之所以沒要愛瑪·韋爾的性命,無非是想留給云歌親自動手。云歌從阿倫戴爾領回來那兩閨女,他是看見過的,就這么沒了,換誰誰不心痛?
“愛瑪·韋爾?”云歌走進指揮室,在醫(yī)療艙前站定,隔著透明的醫(yī)療艙有機艙蓋,跟愛瑪·韋爾驗明正身。
愛瑪·韋爾憤恨的眼神瞪出來,瞪云歌瞪得死死的——超高位截癱,只剩下眼神可以使喚。
云歌唇角勾一抹冷笑還她,“瑪雅星上空,千萬亡魂都在注視你的眼神。他們可能到死都沒想過,在管控局徽章下承諾誓死守衛(wèi)星際和平、效忠民眾的將軍,會置他們于死地?!?br/>
之前,他跟菲利普在門外說話,距這間指揮室僅兩步之遙。那些話都是說給誰聽的,好不明顯!
“哼,跟你說誓言……我是腦子進水了嗎?”云歌冷冷一哂,懶得再跟她理論誓言。“從普通軍士到少將,你踐踏過的誓言,跟你踐踏過的白骨一樣多。這次剿滅地下城的行動,敢說沒把你二十歲那年交往過的初戀男友用上?”
愛瑪少將透過醫(yī)療艙艙蓋瞪云歌的眼神,焦急又憤恨,風韻猶存的杏仁眼眼白都瞪出來了。
“鶴云飛是你什么人?”
云歌這句話問得,愛瑪少將的杏仁眼險些瞠目欲裂,莫約是想問他,怎么猜到鶴云飛認識她的。
云歌垂下眼眸,眉心微微蹙起,頗有點惋惜的語氣跟她剖白:
“我進地下城第一周,就查清了所有股東的身份。很意外嗎?”
“鶴先生,我真替他為你惋惜?!?br/>
“他等了你兩百年,臨終之際還想替你贖罪,把你送進地下城的兩百多臺機械傭兵困在紅塵萬鯉。他猜到你會有其他動作,所以一個人呆在倉庫里拆那些機械傭兵,想一臺一臺拆開,證明你即便執(zhí)行命令也是光明磊落地執(zhí)行。但是時間不允許,他也沒拆出什么危險零件。百余年不接觸地面城市,又不是專業(yè)的機器人工程師,當然拆不出什么名堂?!?br/>
“所以,他選擇了相信你,還派他拆過的機械傭兵去請鹿小姐。鹿小姐不在,我家四歲的小丫跑去紅塵萬鯉,想跟他一起拆機器人?!?br/>
“你下令讓機械傭兵自爆的時候,我家小丫剛到紅塵萬鯉,很慶幸地躲過一劫。”
“可惜,紅塵萬鯉整個兒都沒了?!?br/>
“地下城的那邊跟我開過通訊。他們檢查爆炸現(xiàn)場時候,發(fā)現(xiàn)兩百多臺機械傭兵全在鶴云飛的地下倉庫里。那座倉庫有防爆裝置,但是敵不過你裝的太空級的爆炸能源。他還是不放心你!”
“我進地下城一直防著他。但是我怎么也沒想到,最該防的是他對你的用心。”
愛瑪·韋爾瞪向云歌的眼睛里,恨意一點一點消退下去。驀然間,她眼角滑落兩顆渾濁的淚珠,那兩顆淚珠滾過太陽穴,很快沒入發(fā)際,沒了蹤影。
云歌殺人誅心,再補一刀?!澳闩扇サ叵鲁?、被他鎖進倉庫的機械傭兵,全都炸了。工程師親自過去檢查過,沒一臺沒炸的。當時鶴云飛就在紅塵萬鯉,為了給居民們爭取快速轉移的時間,他拉響了放空警報,自己卻沒來得及逃生。”
“整個地下城都搜遍了,沒有鶴先生的消息?!?br/>
他鼻息里輕蔑的一聲冷笑,替先生不值?!澳菆霰ǎǖ米仙珪缫暗孛嫠?,血肉之軀還能剩點兒灰燼?”
愛瑪少將乞求的眼神看向云歌,似乎想求他再說點兒什么,那怕再多一點跟鶴云飛沾邊的消息。
可是云歌偏生不說,他從衣袋里取出一只注射劑遞給皮皮,同仇敵愾的目光過去。“你來動手吧?!?br/>
他身旁那位漂亮又有幾分古靈精怪的姑娘,分明長了一張通緝犯的臉,稚氣未退,愛恨喜怒都寫在眉宇之間。愛瑪·韋爾在她接過注射劑的一瞬間注意到她,只因為不能開口說話,沒能喊出嫌疑犯的名字。
那姑娘眼眸里的涼薄,絲毫亞于當年徒手越獄、被逮捕后在太空自爆機甲的通緝犯。
皮皮從醫(yī)療艙里取出一直針管,親手抽取了注射劑藥瓶里的針水。
“你給涂山星和地下狼城的,我一一還你?!彼蛔忠活D地把話說完,掀開醫(yī)療艙艙蓋,極其暴戾的一針扎進愛瑪·韋爾手臂上的靜脈血里。
給涂山星和地下狼城的,還用猜嗎?
——九尾狐病毒。
愛瑪·韋爾眼底恐懼的神情掠過,想要反駁,卻無從反駁。
涂山星和地下狼城涉及的九尾狐病毒,跟她沒有關系,但跟管控局有關系。
——身為管控局任命的高級軍官,她無從回避,只能閉上眼睛,認了。
這丫頭殺人不見血的本事,到底遺傳了她母親,但也不過分。此等非人類的殘酷手段,不正是因為有愛瑪·韋爾這樣的管控局將領存在,才得以在人世間橫行的嗎?
皮皮還她的,十萬分之一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