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兮顏沿原路返回到崇云宮浴室時,聽到呂青野正在浴室內(nèi)輕聲質(zhì)問婢女:“青柳,誰吩咐你監(jiān)視梅姑娘的?老實回答我,我不會為難你?!?br/>
“世子誤會了。梅姑娘進(jìn)去快一個時辰仍沒有出來,奴婢只是擔(dān)心,怕梅姑娘出什么事。”一個女子聲音傳來,透著無辜。
“我能有什么事?”梅兮顏一邊輕笑著問道,一邊打開窗扇,好整以暇地跳了進(jìn)來,像個頑皮的孩子一般。
浴室內(nèi)只有呂青野、呂澈和婢女青柳三人,呂澈堵在門前,門扇緊閉。
“浴室就這么大,青柳姑娘看不到我站在這里么?”梅兮顏問道。
“剛才叫姑娘沒回應(yīng),這地面如此潮濕,怕姑娘不小心摔倒了,所以才推門進(jìn)來查看?!鼻嗔娒焚忸伋霈F(xiàn),連忙低下頭,訥訥地解釋著。
“你看到什么了?”梅兮顏仍舊笑著問道,然而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眼神卻灼灼逼人。
“奴婢……奴婢只看到梅姑娘在洗澡……”青柳反應(yīng)也快,說完便要跪下。
梅兮顏伸腳挑住她的膝蓋,阻止她跪倒,目光卻看也不看青柳一眼,轉(zhuǎn)向呂青野,問道:“呂公子,青柳姑娘是一直在你宮里的么?”
“是,在宮里五六年了。”呂青野不知她的用意,如實回答。
“既然是服侍公子的舊人,那一定是真的擔(dān)心我,哪里是監(jiān)視,公子真是多心了。又不是屠小將軍那種多疑的人,非要誣我是奸細(xì)才能罷休,青柳姑娘,你說是不是?”
“正是。”青柳微微直起膝蓋,臉色青白不定,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力氣之大,骨節(jié)都已泛白,還忙不迭地點頭附和著。
“我洗完了,麻煩青柳姑娘幫忙收拾一下浴室吧。”梅兮顏淺笑著說道。
“是,馬上收拾,請呂世子和梅姑娘出去歇晌?!鼻嗔肭龋止響?yīng)道。
“呂公子,我們走吧?!泵焚忸伾焓质疽鈪吻嘁巴顺鲈∈?。
呂青野見她成竹在胸的神情,皺皺眉,便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梅兮顏跟在后面。
就在梅兮顏與青柳擦肩而過之后,梅兮顏一回肘,肘尖直接撞向青柳后腦,輕輕一聲悶響,青柳的身子便朝前撲倒下去。梅兮顏順勢轉(zhuǎn)回身,將她癱軟的身體接住,輕輕放倒在浴室的浴池邊上,后腦正好枕在池壁上。
動作一氣呵成,剎那間便已完成。
“你殺了她?”呂青野心頭猛地一跳,問道。
他確實也有過殺人滅口的念頭,但平白無故宮里突然死了婢女,簡直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本想強喂一粒藥丸威脅嚇唬她,還沒等動手,便讓梅兮顏“請”出浴室,而最終的結(jié)果是梅兮顏動了手。
“這不是你很想做的事么?”梅兮顏道。
“我與你不同,不想人死在宮里?!?br/>
梅兮顏心里憋火,想著呂青野倒是會撿便宜話說。她沒回來前他便有大把機會動手,卻耗在這里問什么幕后主使,純屬耽誤時間。直接殺了,她背后的人得不到消息,自然會主動出現(xiàn)。他的算盤還不是讓她動手,他保持一貫的善良,若最后事機敗露,他也可以推個一干二凈。
氣歸氣,暫時還不能和他發(fā)生明顯的沖突,梅兮顏走到浴桶旁,將浴桶推倒,水灑了滿地,道:“這是當(dāng)然的。突然在你這素行良好的宮里死了人,任誰都會覺得不正常吧?!?br/>
“那你這是……”
“放心,等她醒過來什么都不會記得。雖然不會馬上死,但也不會活多久,可能走著走著就因為頭暈而再次摔倒致死,也可能失足跌到哪里而死??傊?,和你呂世子是沒關(guān)系,只是她不慎摔壞了頭而已?!?br/>
呂青野原本想說:只有她一人莫名其妙死了,怎能和我撇清關(guān)系?但徒說無益,梅兮顏也許正是想讓他撇不開嫌疑才作此區(qū)處。只怪自己下手太晚,而梅兮顏卻又動手太快。
說話的功夫,梅兮顏已經(jīng)將青柳的姿勢偽裝成摔倒,然后關(guān)了門和他們離開了浴室。
一路上呂青野都在壓制自己的怒氣,一面氣梅兮顏心狠手辣,一面又氣自己無法對她心狠手辣,事已至此,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進(jìn)了小暖閣,呂澈守在門外,呂青野關(guān)好門,已經(jīng)掩飾好憤怒的情緒,低聲問道:“你去偷聽他們廷議了?”
“嗯?!泵焚忸侟c頭,坐到座椅上。
“有什么有價值的消息么?”
“說有呢,也算有;說沒有呢,也就沒有?!泵焚忸佡u了個關(guān)子,答道。
“也就是沒什么重要的信息咯?!眳吻嘁翱创┝怂南敕?,欲擒故縱地問道。
“他們在商議如何攻打西獏。”梅兮顏有意無意地點著頭回答。
回來這一路,她始終無法想出最好的解決辦法來應(yīng)對屠一骨的計劃。
第一個辦法是坐收漁利。先將樞國兵力悄悄布置在刺猬嶺下,再將消息泄露給沈馳,等呂國突襲洛津,沈馳出城迎敵之際,趁機奇襲,占領(lǐng)洛津。洛津歸了呂國不一定能守住,但歸了樞國,卻能仗著刺猬嶺便利的地勢守住。
然而,老國主之所以讓她繼位,為的就是借她的強勢能力鞏固、增強樞國的國勢,不得侵犯他國,以免遭到其他大國的聯(lián)合攻擊,洛津這塊肥肉誰都可以吃,只有她不能吃。
第二個辦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殺掉呂青野,直接嫁禍給越國,讓呂青莽和屠一骨狗咬狗。但呂青莽一旦繼位,儼然是第二個尹沐江,屆時作為鄰國的樞國便要不得安寧。
第三個辦法,將第一個辦法折中一下,把越國即將偷襲洛津的消息散布出去,讓沈馳有所防備,打消屠一骨的計劃。但她巴不得越國呂國打得越激烈越好,才不想做這個大好人。
所以,到目前為止,仍舊沒辦法。
“也好,這樣就沒有時間再打其他國的主意?!眳吻嘁笆媪艘豢跉?,又問道:“可知他們什么時候再出兵?”
“暫定五月?!?br/>
呂青野左手握拳砸到右手心上,說道:“尹扶之耗了半年無功而返,這一回有屠一骨和隰澤,卻不知道對付狡猾的西獏部族,會有怎樣的戰(zhàn)況?!?br/>
梅兮顏知他言下之意是問越國主臣商議了什么策略,于是把聽來的關(guān)于西獏的消息重新添油加醋、半真半假地說了一遍。
正說著,便聽到門外有婢女的聲音,小聲哀求著:“請呂世子救救青柳,她在浴室摔倒了,正昏迷不醒。”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