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的后半段,她是完清醒的。..co管孩子才兩個月多,還很小很小,但從她身體剝離的那一瞬間,她仿佛感覺到她的悲傷,又仿佛感受到她的質(zhì)問:“媽媽,媽媽,你不要把我拋棄!”
她感受不到疼痛,眼淚卻將兩鬢沾濕。
護士在旁邊勸她,她卻什么都聽不見在,睜著眼睛,一動不動,眼淚緩緩滑落,眼神木木呆呆,像是傷心過頭又像是在怔愣出神。
如果,如果當時她不去拉那個男孩兒,她就不會滾下去,孩子現(xiàn)在就會平平安安的。
更或者,她不應(yīng)該逞強,這種家庭之間的矛盾,可以請同事幫忙協(xié)調(diào),而不是自己沖在前面。
腦海里有了這種想法,卻立即又蹦出另一個。
如果她沒拉住那個男孩兒,那個男孩兒可能就不是昏迷那么簡單,沒有她擋著,男孩兒會撞到頭,而他本來就是腦袋疾病,重重撞擊之下,很有可能引得病情惡化,甚至死亡。
這樣一想,她又不后悔。
只是愧疚,愧疚自己沒有好好保護她,愧疚身邊的男人。
“對不起,顧延霆,對不起!”蘇綿哭得不能自已,滿臉的淚水,渾身隱隱顫抖著,撕扯到傷口,疼得臉色泛白。
顧延霆看她哭,心口宛如刀剮,如果可以,他寧愿這些疼痛都施加到他身上,再不要這個柔弱的女人承受。
“蘇綿,你不要說對不起,你做的沒錯,我們只是跟她沒有緣分而已。醫(yī)生說了,你不能哭,乖!”顧延霆吻著她的眼瞼,咸腥的味道充斥口腔,刺得眼眶發(fā)紅。
但他是男人,必須堅強,這樣才能安慰脆弱的她,為她撐起一片天。
“我們還這么年輕,孩子肯定會再有的,難不成你還不相信我的能力?”他微微揚唇,露出一絲戲謔的笑。
蘇綿知道他是想逗他開心,可看著他幽邃綿長的目光,心中一陣酸澀,眼淚就是忍不住,顧延霆都來不及幫她擦。
“不準哭了,小小綿肯定是覺得我們還沒準備好,所以暫時先離開我們了。等我們下次充分準備好后,她一定又會來找我們的?!?br/>
這次的懷孕,本來就是意外驚喜,如果蘇綿沒有被衛(wèi)冉靜陷害不能懷孕,就不會主動提出不避孕,孩子也就不會有。
突然而來,突然而去,短短的半個月內(nèi),經(jīng)歷了大喜大悲。
顧延霆摩挲著她的臉頰,雙目灼灼地望著她,語氣輕柔:“意外來的時候,我們誰都防備不了,小小綿要走,我們也攔不住,綿綿你沒必要愧疚,更不用道歉,知道嗎?”
蘇綿眼角溢出一顆碩大的淚珠兒,顧延霆幫她拭去,加重語氣重復(fù)問:“知道嗎?”
“我知道,可是……”
“沒有可是!”顧延霆食指覆在她的嘴唇上,打斷她的話:“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停止哭泣,把身體養(yǎng)好!”
探手,從床頭抽了紙,擦拭蘇綿臉上的淚水,一邊擦一邊說:“再哭下去,都成小花貓兒了。..co
“我沒化妝!”蘇綿哽咽地反駁。
“還狡辯,你看這是什么!”他的食指指腹上有一小塊兒眼屎。
“……”蘇綿咦一聲,“顧延霆,你好惡心!”
說好的潔癖呢?
顧延霆用紙擦掉,扔進垃圾桶,“渴不渴?要不要喝點兒水?”
蘇綿點頭,顧延霆倒了杯溫水,一口一口地喂她喝,喝完后,便打了一個哈欠。
藥效上來了,犯困!
顧延霆緊攥著她的手,親了她一下,“睡吧!”
“顧延霆,你別走!”
“不走,就在這兒陪著你?!睂捄竦拇笳泼X袋,蘇綿閉上眼,很快睡去。
叩叩叩!
輕聲的敲門聲響起,顧延霆往外一看,蘇越然與王燦芳站在門口。
“延霆,綿綿怎么樣了?”
“是啊是啊,我姐她……”顧延霆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剛睡著。”
三人站在病房外,王燦芳眼眶濕潤,“延霆,綿綿性子比較悶,有什么不痛快只會藏在心里,你多勸勸她,你們倆都還年輕,等身體恢復(fù)了,再要孩子也容易?!?br/>
“嗯,奶奶放心,我會的?!?br/>
“姐夫,我能進去看看我姐么?”蘇越然扒著病房門問。
王燦芳正在叮囑顧延霆一些照顧蘇綿的注意事項,他站一旁也插不上話。
“輕點兒聲,別吵醒她?!?br/>
蘇越然比了個“k”的手勢,便躡手躡腳地進去了。
他在病房里呆了約莫五分鐘,出來時,王燦芳剛好跟顧延霆說完話,杜婉凝那邊也需要人照顧,倆人便離開了。
蘇越然是回杜婉凝病房,王燦芳則離開醫(yī)院,去了菜市場,流產(chǎn)的女人氣血虧損大,相當于小月子,一點兒都不能馬虎。
與此同時,穆斯聿的病房內(nèi)。
穆斯聿坐在單人沙發(fā)上,他的對面,正坐著年輕男孩兒的父母。
倆人猜到穆斯聿找他們的目的,以為要他們擔(dān)責(zé),夫妻倆對視一眼,秦母忙說:“主任,不關(guān)我們的事啊,是她自己要去拉小豪的,況且,我們也不知道她懷孕了,誰也不愿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啊!”
秦父應(yīng)喝:“是啊,我們也沒讓她救小豪啊,是她自己非要插手的?!?br/>
穆斯聿在醫(yī)院呆這么長時間,對這種親情的冷血早已習(xí)以為常。
但他又是醫(yī)者,跟蘇綿站在一樣的角度,蘇綿為了救他兒子,連孩子都失去了,一句感謝沒得到不說,這倆人倒是埋怨她多管閑事!
尤其蘇綿還是他嫂子,又多了一份親情在里面,這會兒更是憤怒窩火。
砰!
他猛地將手中的杯子擲在桌面上,溫潤的臉冷冽寒霜,從鏡片后射出的目光陰沉如水。
夫妻倆身子一抖,秦母撇撇嘴,倒是不怕,這主任要是敢對他們做什么,她立即就告到電視臺去,到時候事情鬧大了,他的損失更大。
“主任,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是沒錢沒權(quán),但也不是嚇唬大的。那個蘇小姐身為醫(yī)生,我兒子小豪又是她手上的病人,救她是她的職責(zé)所在,她要是不救,那不就是違背了醫(yī)者道德?”
呵!意思救他兒子是應(yīng)該做的么?
要不是身上穿著這件白大褂,穆斯聿真想一拳揍過去!
這世上,怎么會有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