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9．伯伯最喜歡我四叔

    在二十四號樓，沒有多少人知道那個戴眼鏡的博士周懷遠的爸爸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校長，只是知道他的媽媽周老師就是王美珠的干媽，鳳姐雖然是王美珠的親媽，可周老師不過就是到過峽州兩三次，誰就都可以看得出來那個文雅的名記者周老師才是王美珠的靠山和堅強后盾。在這座天官牌坊后面的龐大的大樓里，很多人還是很喜歡看央視的新聞頻道，就會時不時的看見校長不是在和外國政要握手就是在各種重要大會上講話，不過在報道中，沒有記者把那個很儒雅的領(lǐng)導(dǎo)人和校長聯(lián)系起來，更沒有人會把那個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笑容可掬的周老師和那個領(lǐng)導(dǎo)人聯(lián)系在一起，沒有人問，也就沒有人回答。

    在二十四號樓，沒有人不認識那個從小就在南正街的王家長大、又聲稱五百年以前和楊德明、楊秋燕是一家人的那個在那本都市系列長篇小說第一部里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小魔女楊婷婷，嬌滴滴、鬧哄哄、橫不講理，無人不怕，好在人家現(xiàn)在跟著王大為到申城去了，還是一個女醫(yī)生，就是偶爾回到峽州的機會也有限，這些南正街的老街坊才能松一口氣?？刹辉?，又來了一個容貌俊俏、聰明過人、甜言蜜語、詭計重重，后來就成了人見人怕的小仙女王美珠，同樣是南正街王家的人，不過就變成了首長和鳳姐的寶貝女兒，還成了楊大爹的女徒，還是和楊家有關(guān)系，連周懷遠也叫苦不迭：“王家真是人才輩出?！?br/>
    “謝謝。你也很不錯的，留過洋、得了個博士、還學(xué)了一些外語，知道畫一些曲線?！币驗樯婕皣覚C密，周懷遠的工作一直被那些知情者說得支支吾吾，偏偏就逗起二十四號樓的人的更大的興趣，還是小仙女說得簡單輕松，輕輕化解：“當(dāng)兵的，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也就是一個電腦工程師，也就是會用CAD，或者是painter作畫，懂一些程序語言，會修修電腦的網(wǎng)管而已，有什么可稀奇的？”

    此言一出，二十四號樓的人就明白了，以后只要那個周懷遠到二十四號樓來玩，就會被那些左鄰右舍的鄰居變成一個電腦維護人員，當(dāng)然是上門服務(wù)，當(dāng)然是手到擒拿，不過就是還會偶爾打開電腦到新浪問問、百度知道里找找答案，畢竟人家根本不是干這一行的，也就是勉為其難的，王晶有一首《愛不能勉強》是這樣唱的：“因為愛你，我迷失了自己，愛像水滴，天天月月累積溢滿我的心，嘆息著分離，卻讀不清我愛你的訊息……”

    人上一百，形形**，那棟大樓的人當(dāng)然會有人對周懷遠的家庭很感興趣，就會坐在那個博士的對面，看著他把人家送來維修的電腦大卸八塊，把人家的那些臺式的、筆記本的、聯(lián)想、惠普、華碩、神舟和蘋果電腦里的硬盤卸下來做壞道修理，把人家的電源風(fēng)扇卸得僅剩下三片螺旋槳，就有了些好奇，遞給周懷遠一支煙：“經(jīng)常做這種事？”

    “那倒不是。電腦維修其實很簡單，也就是一個熟能生巧、掌握要點的過程，既不需要寫程序，也不需要精密計算，難道還需要通過博士論文答辯嗎？”周懷遠抬起頭來，用沾滿了灰塵的手指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鏡，吸一口煙，沖人家一笑，還想繼續(xù)說什么，可馬上就感覺到王美珠正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后，就趕緊改口說：“不過干一行就要愛一行，高級技工的收入并不比網(wǎng)絡(luò)工程師少，人家還可以一招鮮、走遍天呢?！?br/>
    “聽說你就是京城人，可你是個軍人，就算是搞技術(shù)的，也一定不能經(jīng)?；丶野?？”人家頗有同情，問的有利有節(jié)：“周老師家里誰做主？”

    “不好說?！敝軕堰h回答得很坦率：“名義上是我媽做主，可人家喜歡她的干女兒，自然就成了人家小仙女的天下?！?br/>
    “你的爸爸不就是王美珠的干爸嗎？他是干什么的？”人家接著在提出那個感興趣的問題：“怎么一次也沒看見你爸爸到峽州來過？”

    “我只知道老媽是美珠妹妹的干媽，人家的干爹可是咱們二十四號樓的張叔叔，那是大家都知道的，美珠叫我老爸不過就是伯伯?！敝軕堰h還是回答得很快，一點也不隱瞞：“我老爸是個大忙人，不是開會就是出差，峽州倒是來過，不過聽說就是三峽工程大江截流的時候，頭天到第二天就走了，沒什么印象。聽美珠妹妹說了天官牌坊、南正民居群和空中花園，倒是對二十四號樓很有興趣?！?br/>
    “周老師這么喜歡王美珠，那個小仙女在你們家一定也是一手遮天吧？”問話的人沒有意識到博士口里的小仙女變成了美珠妹妹，也不知道小仙女就站在他的身后虎視眈眈，還在深表同情地問道：“你爸爸也一定很喜歡小仙女吧？”

    “那倒不是。”王美珠在他們的身后慢悠悠的回答，人家笑臉盈盈，一定也沒有發(fā)飆的意思：“伯伯最喜歡我四叔?！?br/>
    小仙女這句話說得不錯，王大力就是校長的最愛。

    千萬別誤會，校長既不是太監(jiān)，又不是同性戀，雖然有些文人情懷，可陽剛之氣世人皆知，校長對愣頭就是那種長輩對晚輩、師長對學(xué)生、上級對下級、作家對作品的那種不露聲色、表面淡然，內(nèi)心卻十分的疼愛，當(dāng)然也就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愛情，卻有點像那首情歌里那樣唱的：“你是我的最愛，你是我的期待，就算有再多的苦，我們也不分開，你是我的最愛，我永生的依賴，就算路途再遙遠，我們也不分開……”

    還是當(dāng)王大力被哥嫂接到京城讀大學(xué)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是校長那座小院里的座上賓了。那個時候，首長已經(jīng)又一次被調(diào)到外地任職，不過那個時侯首長還不是什么封疆大吏，而是某個地方的掛職干部，也就是如今屢見不鮮的那種空降干部。不知道從何而來，不知道會做什么，反正一紙調(diào)令，人就來了，就得掛職鍛煉，就得有職有權(quán)；過上一年半載，同樣一紙調(diào)令，就會被調(diào)走，不知道往哪里去，會有什么造化，反正各地都是這樣，也就見怪不怪了。

    首長走了，趙敏也就不得不經(jīng)常在京城和外地之間飛來飛去，也就經(jīng)常沒有時間和精力照顧王大力，平時倒無所謂，愣頭就是住校，不過就是到了逢年過節(jié)和雙休日，得找個地方改善一下伙食，還得有人對那個求知欲強烈和思想活躍、頭腦發(fā)熱的大學(xué)生進行一些指導(dǎo)和點撥，只好把自己一直很疼愛的這個大學(xué)男生托付給后來當(dāng)了王美珠干媽的周老師，于是，那個有些硬朗、有些倔強的王家老四就走進了校長的那座有著一架綠油油的葡萄藤、一個大大的書房的小院，所有的故事其實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實話實說，當(dāng)年南正街的三個姓王的家庭沒有一個是書香門第。一個是南下的干部，一個是行船的水手，一個是工廠的翻砂工，可對知識的追求、對學(xué)問的向往、對書籍的熱情和對孔夫子的崇拜卻是驚人的一致，五兄弟大小不一、錯落有致，可每一個人都是從小就被迫學(xué)而不倦，勤奮上進，也就逐漸形成了愛讀書的好氛圍。

    加上南正街的王家信奉“天下王姓是一家，”從來不分彼此，那個在都市系列小說第一部《紅杏枝頭》里面橫行霸道、不可一世的楊婷婷雖然生長在王大為的家里，可南正街的三個王家都把她當(dāng)自家閨女，還有五個哥哥罩著她，那就是最幸福的人。而王家的規(guī)矩就是一人有錯，五兄弟一起受罰，就有些國民黨的聯(lián)保和株連的意思，不過這個效果出奇的好，三個王家的五兄弟都不愿意讓自己的哥哥弟弟跟著自己一起受罰，否則輕則挨罵，重者脫褲子挨打也是家常便飯，也就加倍努力了，也就把自己的努力學(xué)習(xí)、取得好成績當(dāng)作一種責(zé)任、一種義務(wù)了。

    在校長的那座小院里，開始有些靦腆，后來和大家混熟了，知道除了改善伙食，還能在校長的那間大大的書房里找到很多的自己感興趣的書籍，也就往往一頭扎進去就不見人影了，就是到了吃飯的時間也充耳不聞。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再加上誰都知道從來沒有人能在那個書架成排、頗有些規(guī)模的書房里進行隨意的瀏覽，因為那是屬于校長一個人的，有許多書籍里都有校長隨意寫的紙片和筆記，還有校長熟悉的位置，翻動了、改變了，校長會不高興的，就是后來周懷遠受到王大力的影響，也成了一個好學(xué)之人，也不敢隨意進入那個外表平凡、里面藏書豐富的書房，所以誰都知道，校長就是對那個還在大學(xué)讀書的愣頭另眼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