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初晴,越家老太君的壽宴如期舉辦。
邀客的帖子已經(jīng)如數(shù)發(fā)出,一切都布置的井井有條。侍婢們端著姿勢穿梭在廊上院落,竟是這般宏大場面??磥碓椒蛉藢@事很重視呢,我想著。越夫人吩咐我,“去看看大少爺在做什么?”
看來這是不放心他呢。越青識破她的騙局,她怎么可能絲毫不知。她平心靜氣的等著越青來鬧,不過是有更深層次的打算。如果我是她,我一定會逮著越青來鬧的機(jī)會狠狠的治他一罪,讓他給真正的嫡長子騰位子。
想來越青即使是醉著,腦袋也是運(yùn)轉(zhuǎn)著的。他不會這么傻,搭上自己的身份與前途。也是,跟個已經(jīng)逝去的人相比,還是眼下與將來更重要呢。他又喝了酒,單看他如今的爛醉如泥,估計(jì)也沒有勁頭去參加壽宴了。
我瞧了一眼就離開了房間。
我從未學(xué)習(xí)過管家,對這忙碌的人群不免有些局促。越夫人不耐煩的指揮我:“去前面接待客人。別冷了場子就行?!?br/>
幸好之前做過功課,知道誰是誰,家里最近發(fā)生了什么事。這就簡單了,聊天么,胡扯就行了。場面立即熱鬧了起來,歡聲笑語不斷。
只是這待客時間也太久了,我有些擔(dān)心。本該出現(xiàn)受眾人拜見的越家老太君遲遲不出來,我打發(fā)身邊的侍女去打探情況。她神色略顯驚慌,卻勉強(qiáng)壓制不敢讓別人看出異常。她對我耳語道:“大少爺在老太君那里出事了?!?br/>
我呆了呆。越青不是剛剛還在房里睡覺么,難道出去耍酒瘋了?
“看著他的人呢?怎么不攔住他!”
“大少爺一路打出去的,奴婢們哪里是對手?!?br/>
“你看著這些人。”
我站起來,找借口跟幾位年長的婦人道歉,這才匆匆離開。
剛剛跨進(jìn)老夫人的院落,就看到屋子里站滿了人。越老太君拉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越青的手滿臉震驚:“你說真的?”
越夫人試圖想解釋什么,張了張口。眼角余光瞥到剛剛進(jìn)屋的我,忙三兩步小跑過來把我拉進(jìn)越老太君面前。
“您瞧瞧,馨開不是好好的在這里的嗎!”她臉上細(xì)紋堆積成小褶子,笑瞇瞇的樣子令我生厭。
看來越青是趁著醉意把這事捅到老太君面前了。我眼神復(fù)雜,不知道他清醒之后會不會后悔?得罪了越夫人,以后能有什么好結(jié)果。
越老太君瞇著眼睛看我,我也看著她。這老人滿頭銀發(fā),臉上的皺紋深成溝壑,特別是太陽穴的位置,褶皺的皮膚里裸露著青筋,薄薄的一層覆蓋在臉上。她牙齒有些稀疏,嘴巴周圍的紋路深刻的皺成一團(tuán),皮膚沒有年輕人的彈性,干癟的厲害。眼睛卻沒有老人家該有的渾濁,反而是锃亮锃亮的。這老人很睿智。這是我的第一印象。
越夫人手底狠狠掐了我一把,示意我說話。我站得離他遠(yuǎn)了些,笑著問越老太君:
“您看我是不是馨開?”
我不知道越青是不是耍酒瘋。都說酒后吐真言,或許這是他的真情流露也不一定。不如幫他一把,完成他的愿望。一個在他清醒后不知道會不會后悔的愿望。
“像,實(shí)在是像?!彼珠_干癟的嘴巴,嘖嘖稱贊。
我撫掌輕笑,“是您兒媳婦費(fèi)心了?!?br/>
她目光瞬間變得冰冷,涼涼的刺向越夫人?!翱磥砦揖貌怀鲈鹤?,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br/>
越夫人瞪了我一眼,腆著臉笑:“媳婦哪里敢,她真是馨開,這可假不了。媳婦再有本事,也不能短時間找到一個如此相似的人不是?”
這番話聽著倒是挺有道理。只是……
“越夫人,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她又瞪我一眼,“你什么身份?你就是我兒媳婦,我兒越青明媒正娶的妻子!”
“主子!她要搶主子夫人做她兒媳婦!”我一聽這咋咋呼呼的聲音就知道來人是誰了。只是,趙軒也來了?我看向門外。
或許因?yàn)槭莵韰⒓訅垩绲木壒?,他身上總算出現(xiàn)了些明亮的顏色。紫色的衣服鑲邊,為他增了色彩。
“晚輩不請自來,還請不要見怪。”他團(tuán)團(tuán)拱手。這種虛禮,總是必不可少的套路,也不嫌麻煩。我嘆息。
“在下未婚妻誤入了越府,晚輩是來尋她的?!?br/>
“你是?”
“晚輩靖國公世子,來此地游玩。”
“那你就是寧大人之女?”越老太君激動的看著我,眼里忽然泛起粼粼水光。我莫名其妙,這是什么情況?
“您?”
“哦哦,沒事沒事。寧大人是好官吶。”她攥著帕子揩眼角的淚水。她反應(yīng)有些大,我卻可以理解。老人總會念舊的,她會如此也是常情。我沒再繼續(xù)問。
“先把客人帶進(jìn)來吧。你們都下去!”老太君這聲喊可是威嚴(yán)十足,我自覺的出去安排客人的拜見。越夫人不愧是內(nèi)宅出身,演技杠杠的。剛剛還一副愁容,現(xiàn)在招待賓客已經(jīng)是笑容滿面。
我忍不住想刺一刺她,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無堅(jiān)不摧。
我壓低聲音,“越夫人找我的時候怎么忘了查一查我的身份呢?”
她咬著牙,嘶聲道:“誰說我沒查??刹閬聿槿ブ徊榈侥闶莻€父母雙亡來投奔親友的破落戶女兒?!?br/>
原來是有人對我的身份做了手腳。難怪追殺我的人再不見蹤影,難怪越夫人放心留下了我。又是趙軒做的吧。
我沒再言語。越夫人卻似乎并不想這么就算了。
“你以為僅憑一人言語就能定了你的身份?就算真的我也要把它變成假的?!彼朴频?,絲毫不在意的模樣。
我笑了笑,這女人在越家獨(dú)霸慣了,就以為天下事盡在她掌握之中么?真是自不量力。
“那就看你本事嘍。”
“越青我也不會放過。”她在我身后微微放開了聲音。
這女人瘋了。真瘋了。
“你就這么想要權(quán)勢?你看看你親生兒子女兒被你養(yǎng)成了什么模樣!目中無人,刁蠻任性!你以為你給了他們最好的,可他們未必稀罕?!?br/>
我沉下聲音,“你根本不了解他們?!?br/>
“哼,你個小丫頭片子又知道什么?我會給他們最好的,整個越家,都是我兒子的。越青算什么?他一文錢也得不到!”
原來她的孩子就是她的逆鱗,不可觸碰。又是可憐的慈母心。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