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初秋的晚沁涼如水,但依然減不淡多年不曾聚在一起的幾個老友的熱情。神將府偏西方向的宴客廳依然燈火通明,直到二更天之時,趙靈云和趙琴兒打算回宮,這場聚會才散去。尉遲大胖子抱著已經(jīng)熟睡的尉遲小胖子回到自家府院,而姜晨則被留在了神將府上,方便明日隨著岳乾明修行,沒有跟隨趙琴兒回鳳落苑,明天就是姜晨正式修行的開始。
回宮的座攆上,趙靈云向趙琴兒問道:“琴兒,你真決定要讓姜晨走武修這條路?當(dāng)年你也是見過乾明修習(xí)的經(jīng)過,堪稱九死一生,所受之苦更非常人所能忍受得了,我知道你自小就要強,但姜晨畢竟是你唯一的孩子,你忍心嗎?”
趙琴兒不知想起什么,臉上漏出一絲悲切,但還是說道:“大哥,有些事你不知,我也不打算說。姜晨雖然年幼,但他自己既然也已決定要成為一名武修,我相信他能堅持下來,我也相信我和夜哥所生的孩子不是孬種?!?br/>
趙靈云也只得閉口不言,他知道自己這個妹妹自小主意拿的極穩(wěn),就算是自己這個當(dāng)大哥的也不能勸動。趙靈云默默的看著自家妹妹雖還是三十幾歲的容顏,但其的心理年齡何止三十幾歲。想起趙琴兒當(dāng)初回來之時,眼里濃濃的悲傷和疲憊之態(tài),不由得有些心疼,而自己怎么問她都不說發(fā)生了何事,只說了當(dāng)初自己離開的原因,但又不說去了何處。趙靈云不由得想那姜夜到底是何人,雖也遣人到相近的州府暗查過,卻都沒有姜夜這個人的任何消息。他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家妹妹最終會去到大陸的最北端,在一個小小的邊遠部落生活了十幾年之久。
當(dāng)年二十歲的姜夜游歷到九淖州趙辛氏國境內(nèi),遇到獨自偷跑出京都的十九歲的趙琴兒。趙琴兒那次為給在南境代父巡查邊防的趙靈云傳遞一條至關(guān)重要的信息。當(dāng)時趙靈武乘著趙靈云去邊境的機會,將岳乾明等人也調(diào)出京城,準備將趙靈云在帝京的其余勢力一掃而空,最支持趙靈云的賢老王爺,知道消息后告訴給了趙琴兒,趙琴兒當(dāng)時身邊已無人可以信任,只得只身前往。卻在趙辛氏國九蕩山附近遭到趙靈武派遣的高手截殺,當(dāng)時趙琴兒已受重傷,無力再戰(zhàn),只得邊打邊逃,幸遇當(dāng)時在九蕩山探險的姜夜,姜夜將之救了之后,給趙琴兒醫(yī)治了傷勢。由于情況危急,第二日清晨趙琴兒沒有打招呼就離去了,以為二人不會再有什么交集,只是自那以后就有個身影住到了自己的心里,那身影高大威武,雄姿英發(fā)。一年以后,沒想到二人又在封安城中相遇,趙琴兒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那段時間帶著姜夜游覽封安城內(nèi)的名勝古跡,也被姜夜的博文見識和善良及俠氣深深打動。再看到大哥已經(jīng)坐穩(wěn)了儲君之位,已無后顧之憂,再加上不想最后成為皇家的政治籌碼,與人聯(lián)姻。毅然決定和姜夜私奔,把趙琴兒的父親當(dāng)時趙辛氏的國君可是氣的不輕。趙琴兒在給眾人留信出走之后,就和姜夜兩人在大陸上,到處游歷了三年之久,直到有姜氏部落傳信給姜夜,老首領(lǐng)將歸天國,兩人才趕回有姜氏部落。然后姜夜繼承首領(lǐng)之位,趙琴兒就一直在有姜氏部落生活了十幾年。趙琴兒也喜歡上姜氏部落淳樸民風(fēng),那里沒有爾虞我詐,只有歡聲笑語,每個人臉上永遠帶著笑意,好像沒有什么事情能讓他們悲傷,那也是趙琴兒最快樂,最幸福的一段時光。直到姜晨的誕生,本來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卻也成為自己一生中最悲傷的時刻。
趙靈云看著已經(jīng)靠著自己竟然睡著的妹妹,不由得一陣憐惜,這丫頭自從回來之后,就沒再出過鳳落苑,每天除了冥想修習(xí)之外,就是照顧姜晨,除了自己偶爾找她說話,就再無其他事可做。從她回來之后,今天是自己聽她笑聲最多的一天,自己好像也好久沒有這樣大聲的笑過了,仿佛又回到眾人年少之時。
趙靈云將肩膀向趙琴兒身邊又移了移,讓她睡到舒服些,直到到了鳳落苑門前,才將她叫醒,香茗扶著趙琴兒進了鳳落苑。而趙靈云又回到那間簡樸的書房之中,處理余下的政務(wù),看著那些讓人焦頭爛額的事情,思慮一番后,拿朱筆在呈上來的折子上寫上批示,然后又拿起一本繼續(xù),直至四更天時,才有侍奉太監(jiān)上前提醒著該就寢了。
當(dāng)初為了自己和妹妹在這深深皇宮之中活下來,不得不與那趙靈武爭奪這國君之位,而今已成了自己肩上的責(zé)任,不敢有絲毫松懈。趙辛氏國處于四戰(zhàn)之地,立國已千年,每位國君都殫精竭慮,不敢將先祖所留基業(yè)遺失半寸。而也由于趙辛氏國特殊的地理位置,商貿(mào)發(fā)達,在九淖州三國之中,經(jīng)濟實力高于其余兩國。而趙辛氏國也有統(tǒng)一九淖州之心,因為最近百年,大庭州中其余國家已被蒙元氏國逐漸吞噬,國力大增。近幾年來對西域邊境的試探是越來越頻繁。所以趙辛氏國必須完成九淖州的統(tǒng)一,最后合一州之力抵擋蒙元氏國的進犯,所以趙靈云肩上的擔(dān)子更重,卻又明白不可窮兵黷武,每日操持國事萬分小心。
這京都已萬籟俱靜,但也有一人和趙靈云一樣,還沒有睡著。一間燈光暗淡的書房之中,趙靈武拿著一封情報再看,上面記錄了今日在神將府所發(fā)生的事,看完之后,手里升起一團紫色靈氣,將那張紙燃成灰燼,輕輕一吹,那團灰燼飄落在地上。趙靈武站起身來,站在窗前良久,他知道這府上有不只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嘴角輕蔑的一笑,那又如何,看吧!看你們還能得意多久?
翌日,由于昨天玩鬧過剩,姜晨醒來的卻是有些遲了,看著不熟悉的環(huán)境有些懵,自己穿好衣服,走出門去,已回想起自己身在神將府。一間不大的院落,院中種了點尋常的花草樹木,有候在門外的下人看到他醒來,伺候著他洗漱完畢和吃過早飯,然后和他說道:“小公子,請隨我來,將軍讓您吃過早飯之后,去找他?!?br/>
姜晨隨著那名仆役穿過神將府正院,姜晨左顧右盼卻是沒有見到岳武晶的身影,應(yīng)該是去靈院了。隨著那名仆役來到一處幽靜的院落,有奇形怪狀的假山聳立在院中,有小橋流水經(jīng)過的亭臺。那名仆役將他帶到一個樓閣門口,在門外低聲呼道:“將軍,姜小公子來了?!狈块g內(nèi)傳出一低沉的聲音說道:“你先下去吧,姜晨進來?!?br/>
那名仆役隨即轉(zhuǎn)身走出這間院落,姜晨推門而入,看到岳乾明正坐在書桌之后,拿著一本書在看,聽到開門之聲也沒有抬頭。姜晨看那書的封皮之上用小篆寫著《演兵之道》四字,看岳乾明沒有和自己說話的意思,自己也只能默默的站立在書桌之前不敢打擾到岳乾明,耐心的等著岳乾明讀完這本書,書房之中除了書和一些公文之外,正北的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是趙辛氏國北境山川地理形勢,卻未做任何軍事部署標記。
屋中頓時陷入到一片寂靜之中,岳乾明卻是躲在書后細細的觀察著姜晨的一舉一動,只見姜晨兩手垂立,腰身挺直,目光平靜自然,沒有任何多余的舉動,就那樣平靜的等待著他先開口說話,岳乾明不由得點了點頭,看來這小家伙心性不錯,有些耐性。而耐性卻是武修最基本的素養(yǎng),因為武修前期進階緩慢,而且最是吃苦,如果沒有足夠的耐性和毅力根本不可能堅持下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之后,岳乾明才將那本兵書放下,笑著問道:“晨兒,昨晚睡得可還習(xí)慣?!苯繌澭霉Ь吹恼Z氣奶聲奶氣回道:“岳叔叔,早上好,侄兒睡得安穩(wěn)?!?br/>
岳乾明卻又換了神色說道:“都這個時辰了才起,確實睡得安穩(wěn)?!辈还芙康姆磻?yīng),頓了一下又說道:“從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師,你今后就住在府上,每日必須四更起床,能不能做到?”姜晨低聲彎腰更加恭敬說道:“老師,徒兒能做到?!痹狼骼浔幕亓艘痪洹昂谩?,又說道:“你隨我來。”
帶著姜晨出了書房,又轉(zhuǎn)到一寬闊的室外武場,廣場東西兩邊擺放著各色兵刃,正南方位置有一石刻,上面刻著一個大大的武字,唯一奇特的地方是在武場的西南方向栽著一眾木樁,還有細細的木梁被橫著架起,有高高的木板被豎起,還有倒刺形成的網(wǎng)被拉的很低,還有擺放著的木人樁,上面標出人體最重要的靈竅位置,還有一些人體最脆弱難防的身體構(gòu)造位置,還有從大到小擺放著各種石鎖。
岳乾明說道:“聽雪兒那丫頭說你已能將《五象煉體》發(fā)出虎嘯之聲,耍一遍我看看?!苯奎c了點頭,就向演武場的空地走去,卻又突然轉(zhuǎn)身好奇的問道:“老師,雪兒是誰?”岳乾明卻被姜晨問的一愣,隨即笑著道:“雪兒,就是武晶那丫頭?!彪S即又立刻板著臉說道:“以后與修行無關(guān)的問題要少提問,開始吧!”姜晨悶悶的應(yīng)了一聲,走到空位停步之后,擺好姿勢,隨后拳出如風(fēng),有低吼的虎嘯之聲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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