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士良對盧德林和陳伍云密謀的走私販運之類的勾當,絲毫也不感興趣。
軍統(tǒng)既不缺錢,也不缺武器。
戴笠任軍統(tǒng)局長這幾年,手眼通天,財源滾滾,給下屬發(fā)的武器從來就沒有“漢陽造”之類的貨,不是美國的,就是德國的,象駁殼槍、勃朗寧、花口、曲尺、槍牌……之類的好槍應(yīng)有盡有。
經(jīng)費,也是大把地花。舉個例子來說,軍統(tǒng)曾經(jīng)一次裝備下發(fā)2000輛美國造大卡車。
這種“富?!背潭龋菙澈髨猿制D苦抗戰(zhàn)的八路軍所難以想象的。
冷士良既不需要錢,也不需要武器,他需要的是機會。
……
從大煙館里出來,盧德林精神飽滿,從心眼里往外透著得意。
這些天,吉星高照,自從吳胖子受傷住院以后,自己大權(quán)在握,送上門的財?shù)摚粯督又粯?,請客送禮的,把門檻都踢破了。
這叫人走時氣馬走膘。
他的嘴里哼起小曲兒來,“姐兒啦房間里上了牙床,外面走進來有情的郎……”
冷士良低著垂眉,恭恭敬敬,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
“馬三,”盧德林停下“歌唱”,轉(zhuǎn)身得意洋洋地說:“過兩天,我給你運動個警察的身份,穿上制服,你也是警察了。閻王爺放屁,神氣噔噔?!?br/>
“謝謝盧爺,”冷士良陪著笑臉,湊上來說道:“我要能當上警察,那可是做夢都做不到的好事……盧所長,今年您大吉大利,據(jù)小的看,您的財運官運,那是老鼠拉木锨,大頭還在后面呢?!?br/>
“何以見得?”
“嘿嘿,我在江湖上的時候,學(xué)過看相,您現(xiàn)在印堂冒金光,渾身透精氣,這是大富大貴之兆,只要抓住機會,不愁不發(fā)旺,其實……眼前就是機會呀。”
“嗯?”盧德林扭過頭來,“眼前怎么了?”
“嘿嘿,盧爺,這不明擺著么,據(jù)說唐山城里的皇軍特高課,長官是新來的……”
“對,叫做坂田?!?br/>
“他初來乍到,誰也不認識,只要咱們手眼勤快,孝敬上去了,那還不是要官有官,有財有財?上頭有他罩著,以后,那還用發(fā)愁么?”
盧德林眼前一亮,對呀。
自己雖然眼下頗為得意洋洋,但是說到底,并沒個過硬的靠山,以后吳胖子從醫(yī)院里出來,還不是把自己晾在旁邊干瞪眼?
現(xiàn)在……要是能搭上坂田這條線兒……可就受用不盡了。
“哈哈,”盧德林拍拍冷士良的肩膀,“好小子,你心眼兒挺靈的嘛,好,說得好。”
“嘿嘿,盧爺,您是我的恩人,我不為您琢磨,為誰琢磨呀,您發(fā)達了,才有我的好日子過呀,這個道理,我還不明白么?”
冷士良一副“忠心耿耿”之狀。
盧德林滿意地點點頭,“嗯……好小子,說得好,咱們是得琢磨琢磨,眼下,快過年了,可得給坂田好好送送禮,日本人眼下是祖宗,可是不能怠慢了。”
“盧爺,”冷士良又笑嘻嘻地湊上來,“我倒是有個主意?!?br/>
“快說?!?br/>
“若說送禮,煙酒錢財,自然都是必須的,不過最有效的,莫過于‘投其所好’,我聽人說,這坂田太君最喜歡,最喜歡……”
“你倒是說呀,嗓子里吃雞毛啦?!?br/>
“嘿嘿,我在外面,跟便衣隊的人聊天兒,聽說呀,這個坂田太君,嘻嘻……色心頗重,最喜歡漂亮姑娘,這個,嘿嘿……”
“哈哈,這有什么可奇怪的。嗯……馬三,你的意思是,咱們弄個漂亮娘兒們,給他送過去?”
“不行嗎?”
“嗯……這倒是個挺新鮮的辦法,馬三兒,你小子心眼真通透啊,好主意,奶奶的,咱們就給他來個‘投其所好’,你讓我想想……有了?!?br/>
……
稽查所里,查扣了一個戲班子。
戲班子走南闖北,靠著賣票過日子,在戰(zhàn)亂年月尤其困難,能喝上稀粥就算不錯了。更主要的是,他們是最沒權(quán)沒勢的一群人,幾乎到哪里都挨欺負。
本來,戲班子所帶貨物,只不過是戲服、道具之類,哪里會有違禁品?但是,稽查所是個“雁過拔毛”的部門,管你有沒有違禁,不孝敬足了,是不會放行的。
盧德林帶著冷士良,來到戲班里,對班主說道:“讓那個女演員花錦繡,跟我走一趟?!?br/>
班主慌了,“長官,花錦繡是我們班里的臺柱子,一向安分守己,從來也沒犯過法呀……”
“誰說犯法啦?找她去給皇軍唱一段戲,然后就回來,你羅嗦個什么勁兒?把日本人惹急了,全班都抓進憲兵隊喂狼狗……快點,少廢話?!?br/>
對待普通百姓,盧德林就跟個惡狗一樣。
班主一臉苦相,鞠躬告饒,說了半天好話,往盧德林手里塞錢,只是不管用,盧德林連哄帶騙,把花錦繡給拉出來。
這花錦繡是個唱青衣的,臉蛋漂亮,身段苗條,常年的唱戲生涯,一走路都象踩著鼓點兒,婀娜多姿,盧德林看中了她的長相。
一輛黃包車,把花錦繡拉到了礦業(yè)事務(wù)所,日本特高課的駐地。
因為這件事算不上“光明正大”,盧德林只帶了冷士良一個隨從。
冷士良戴了頂鴨舌帽,低低地壓著眉毛,臉上貼了塊膏藥,幾乎把瘦小的錐子臉,都給遮蓋住了。
到了礦業(yè)事務(wù)所的大門前,他悄悄四下打量。
這個日本鬼子首腦機關(guān)聚集地,門前的哨兵,依然象以往一樣,雙崗,一個鬼子,一個漢奸。門里門外,一股陰森森的氣氛。
幾十步內(nèi),沒有別人,街上顯得空空蕩蕩,只有北風(fēng)吹過枯葉,滿地翻滾。冷士良曾經(jīng)遇到過的那個“賣棋子燒餅”的小販,也沒在。
冷士良心里一陣緊張。
秦玉豐,這個叛徒,當初化裝成賣燒餅的,差點把自己抓住,現(xiàn)在,他去哪里了呢?會不會又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里,等著魚兒上鉤呢?
……
盧德林是這里的常客,哨兵也不阻攔。當即帶著冷士良和花錦繡,進入院內(nèi)。
冷士良還是第一次到這里來。
他的目光,象出了洞的狼一樣,悄悄逡巡掃視,觀察著這座神秘的敵窟。
這里,是敵特機關(guān)大本營,特高課、憲兵隊、便衣隊,都駐扎在此,幾棟富麗堂皇的大樓,眼下被日本鬼子霸占,成了黑暗陰森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