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香聽到親人朋友這幾個字，心里一酸，淚又潸然而下。

    “唉，你怎么回事?。垦b哭唬誰呢？”司機下車，打開塵香這邊的車門說道。

    “我不過說了你幾句，你哭什么哭，打個電話給親人朋友很難嗎？”司機看塵香是真的很難過的樣子，有為無害地說道。

    “我，我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塵香下了車，垂著頭，抽抽噎噎地說道。

    “年輕人，你這沒問題吧？誰會沒個朋友和親人的?！彼緳C指了指塵香的頭說道。

    塵香沒有說話，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迎著冷風(fēng)滾滾而落。

    “你，你快別哭了，大不了，這車費我不要了?！彼緳C見塵香不回答，反而越哭越傷心，不知所措地說道。

    “唉，你這個孩子，快別哭了，我都說了，車費我不要了。這大晚上的，這里又很冷清，沒什么來往的人。你一個女孩子待在這里很不安全，我還是把你載回去吧?！彼緳C說著要回車上。

    塵香沒有上車，反而蹲下身子，將整個臉埋進了膝上。

    司機見塵香并沒有要走的意思，彎下身子想將塵香拽上車。突然一只手?jǐn)r住了司機的舉動，并遞了一百遠(yuǎn)錢給司機說道：“不用管她，你走吧。”

    司機抬起頭，并沒有接過來人手里的錢，只打量著眼前的人。

    塵香聽到熟悉的聲音，忙擦了淚，抬起頭，果然是離躒，如今都這樣了，他還愿意管自己的事么？

    離躒對司機揚起了手中的錢說道：“這是車費，你先走吧?！?br/>
    司機依然沒接錢，只是似戒備似打量地看著他。

    離躒無奈地看看塵香，將錢遞給了塵香，塵香也沒有接錢，聲音暗沉地說道：“離躒，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吧?！?br/>
    “那你起碼也要付了人家的車費啊，這冰天雪地的，掙點錢很不容易的，難道還要陪你在這耗著？”離躒看著塵香似笑非笑地說道。

    塵香被離躒幾句話說得無言以對，只慚愧地低著頭。

    司機看離躒說話通情達理，聽兩人的對話就像是鬧了別扭的情侶。司機便接了離躒手中的錢，轉(zhuǎn)身自車?yán)锬昧肆沐X要找給離躒，離躒忙說：“不用，不用，她耽誤了你這么長時間，這都還不夠呢?！?br/>
    司機見離躒誠懇，也沒堅持，收下了錢，轉(zhuǎn)身時對塵香說道：“姑娘啊，兩個人在一起吵吵鬧鬧是常有的事，差不多行了，跟你男朋友回去吧，有什么事，在家溝通，這外面天寒地凍的，別出來折騰了，傷身子啊?！?br/>
    塵香不語，離躒卻笑呵呵地說道：“是，大叔說的真好。”

    司機邊上車邊搖頭嘆息道：“唉，這么好的男朋友，也要懂得珍惜才行啊。”

    司機倒車露過離躒時，打開窗，玩笑著說道：“小伙子，你這女朋友啊，是水做的。一句話就可以倒騰出一江的水，以后為了防止洪災(zāi)啊，你還是別惹她傷心才是?！?br/>
    離躒笑笑沒有說話，司機笑著駛車離去。

    “回去吧，塵香?！绷季煤螅x躒說道。

    “要回去，你回去啊，我們已經(jīng)不再有關(guān)系了。難道你不明白嗎？你是你，我是我，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各不相干了?！眽m香轉(zhuǎn)身背對著離躒，冷聲說道。

    離躒握著拳，也許是因為天氣太冷，身子竟有著輕輕的顫抖。

    良久，背后沒有離躒的聲音，塵香一踏步轉(zhuǎn)身進了巷子。繞到了宏濟寺前。夜色籠罩下的寺院格外安靜肅穆。完全沒有早上香火鼎盛，人群絡(luò)繹不絕的景像。各殿門緊閉，塵香站在一棵碩大的菩提樹下，細(xì)細(xì)打量著廟頂?shù)牧鹆Ш托狱S的院墻，在路燈朦朦朧朧地照射下，一切顯得更加金碧輝煌。

    離躒站在一角，也不出聲讓塵香知道自己的存在，只靜靜望著一口掛在鐵架上的大鐘。

    好一會兒，塵香出了寺廟，在東面的大昭殿外的香鼎前，停了下來。對面的小路，是自己以前常常路過的地方，小時候上學(xué)，長大了上班，日日都要經(jīng)過好幾次。第一次見到夢湮也是在這里。她進了香，在香鼎前轉(zhuǎn)身，瘦瘦小小的個子，一套古樸的仿漢裝，讓她看起來似畫中人一般的不真實。那時候自己的心里滿是驚艷，后來的好長一段時間，自己都特意早早出門，希望能夠再遇到她。

    一切也是從那時候改變的吧？那一天認(rèn)識了夢萸，后來又認(rèn)識了離躒，楊博。以至后來再遇到夢湮，重遇遠(yuǎn)之。再后來搬家，和離躒相愛，解開往日的暗戀情結(jié)。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越來越好?？墒亲约和耍B仙女們的法術(shù)，過了十二點也會失效。把灰姑娘狠狠地打回了原形。逆勢而行，都會得到更慘烈的結(jié)局。自己本就一無所有，為什么還要去奢望能得到愛情與親情呢？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月光寶盒的存在，自己愿意用一切去換取，因為那樣就可以回到以前，回到在去外二科之前，還在附屬醫(yī)院的時候，就算每天輸液，打針，量體溫，無限循環(huán)下去，自己也不會動一下去總院的念頭。不，還要在更早之前，在自己還沒去過福利院之前，自己一定不會再去福利院，沒有遇見遠(yuǎn)之，就沒有懵懂的崇拜與依戀，也就沒有后來的一切誤會。那么夢萸一定還安然無恙地活在這個世上。實在不行，就算能回到自己出生以前也是好的，那么這個世上，就不會有一個叫塵香的人給夢萸，夢湮，離躒和遠(yuǎn)之帶去苦痛。

    想到離躒，塵香的心又開始陣陣絞痛，夢萸和楊博都在誤會自己跟遠(yuǎn)之糾纏不清，就算離躒有多信任自己，也親眼看到自己因為要和他分手而辭職，搬家。然后住到遠(yuǎn)之家里，還跟遠(yuǎn)之毫無芥蒂的說笑。他的氣憤與痛苦，卻在發(fā)生了那些事后，一轉(zhuǎn)身又選擇了維護自己，照顧自己。而自己剛剛為了趕走他，依然狠著心說些再無關(guān)系的狠絕話，他應(yīng)該是真的傷透心離開了。

    明日太陽照樣會升起來，很多事照樣還是要去面對，失去親人的傷痛，除了時間，沒有人能去撫平。但是自己還是要盡量去彌補，彌補所欠下的一切，去盡量減少夢萸的痛苦，當(dāng)夢萸能坦然面對時，自己或許就真的再無掛念了，那時就可以去償還夢湮的了。

    塵香緊咬著唇，深呼吸，轉(zhuǎn)身想要離去。卻看到離躒筆挺的站在自己身后不遠(yuǎn)處，忍了好久的淚，竟又決堤般滾滾而流。

    離躒走過去，伸手輕輕撫上塵香的臉頰，良久后說道：“我們回去吧?！?br/>
    塵香抬起頭，望著離躒，一雙紅腫迷蒙的大眼，閃爍著太多的不可置信。從出事到現(xiàn)在，離躒收起了他自己的憤怒與傷痛，選擇了默默陪伴，守護那個給他帶去傷害的人。塵香情愿他用恨意來及盡可能的傷害自己，或者陌視自己，然后轉(zhuǎn)身，老死不再往來。他的新生活再無自己，自己的死活也再與他無關(guān)。那么自己也會少了一份牽掛。他這樣不離開，不拋棄，讓自己情以何堪啊。

    塵香心里兩頭三緒，不知如何是好，只會低著頭，垂眸，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難道你真是水做的？”離躒抬起手，將塵香的淚輕柔拭去，聲音沙啞地說道。

    塵香注意到離躒的聲音嘶啞低沉，抬起頭，卻看到了離躒的手上有縱橫交錯的紅印，像是女人的利甲抓的，小指的手掌邊緣有一排細(xì)密的齒痕，泛著紫。塵香想起自己先前又抓又咬的樣子，眼睛又紅了起來，撫上離躒的手掌，似問離躒，又似在自言自語地道：“一定很痛吧！”

    可剛觸到離躒的眼睛，就似被燙到般，垂下頭，甩開了離躒的手，收住話，冷冷地站在了一旁。

    不管你為什么要分手搬家，也不管你說了多少絕情的話，你的心還是關(guān)心我的，在乎我的，有這一點就夠了。說出來的話可以造假，做出來的事可以生出誤會，但是無意識流露出來的關(guān)心，那怕只有一點點關(guān)心外泄，就算你發(fā)覺后，再怎么遮掩，也不過是欲蓋彌彰。離躒瞅了下自己的手，又看看塵香，眼里慢慢盛出了笑意。

    “你應(yīng)該相信我，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我們都可以一起去面對?！彪x躒攬過塵香的肩，把她扳過身，面向自己，柔聲說道。

    “發(fā)生的事，你不是都看到了?！眽m香依舊冷冷地說道。

    “我能感受到，你依然關(guān)心我，所以別收起你的感情，故意露出一身利刺。”離躒懇切地說道。

    塵香沒有說話，猛地掙開了離躒的雙手，向前走去。她是害怕，害怕面對他的溫情與妥貼照顧，雖然她現(xiàn)在真的很需要一個人為她撐起一片天。可這個人一定不能是離躒，自己已經(jīng)毀了一個家庭，不能再毀掉另一家人。

    “到底為什么？”離躒的聲音在身后低沉的響起，塵香咬著唇，沒有停步，也沒回答離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