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城城郊，靈光殘殿煙雨淒淒，更不休停，下得日與夜彷彿都失去了形狀，教人難以甄清。

    孟奇圣身如鬼魅，天星雖為絕殺卻也困不住他，三百年滄桑歲月，身手如此矯健也算一奇，如想破陣恐怕也要多費手腳。

    夏洛丹欺他年老，本想耗空其體力，到了現(xiàn)在也不見孟奇圣顯露殺招，也不緊逼只圍不攻，必然還有盟約束縛，不把玄火圣山放在眼中，靈臺天鑄陰律冥的面子還是很重，此間事了盟約自破，又添幾條人命已經(jīng)是不死不休，你玄火圣山總要給個說法。

    憤天臣及時勸阻：“裴二俠還無音信，待的事情清晰再動手不遲，兩位還以除妖為重?！?br/>
    兩人順勢而下，一場生死爭斗告一段落，各回廟堂之中。

    四大器門的人馬在破廟里又等了半天，漸漸有些松懈，或坐或臥，各自散列。

    蕩月宮諸女并腿斜坐，席地圍著二掌殿杜若云，其中多是十幾二十歲的妙齡少女，為了便于行動，多著膝裙綢褲，腴潤的大腿繃出雪團般的誘人線條，彩衣各色、側(cè)身閑倚，比常制略為細短的長劍或擱膝上，或抱乳間，雪白的褲管裹著一雙雙青春結(jié)實的腿子，繡靴雖作武人形式，益發(fā)束出脛踝曲線。

    少女們不時合頭并頸，發(fā)頷間傳出喁喁笑語，煞是好看。

    另一廂，夏洛丹斜踞四人抬軟榻之上，一雙濃眉大眼黑多於白，眼瞳又大又滿，微瞇時十分濕潤，有股望之不進的深。四大器門里，就屬他帶來的從人最多，那些年輕弟子四散坐開，早不復(fù)初進時的精警，頻頻拿眼偷瞟不遠處的蕩月宮女弟子，懶憊散漫，毫無紀律可言。

    憤天臣頻頻遠眺，一邊留心鎮(zhèn)邪藤籠四周的動靜，鐵一般的紫膛面龐上陰晴不定，足見心焦。鎮(zhèn)邪藤可壓萬般邪物，只是太也精貴，如邪藤鋪滿倒也不用這么多扈從。此行的扈從都是他的親隨，知這位副掌門一板一眼慣了，都不敢大意，十余人圍著大殿中央的囚籠，按劍凝神，反倒成為蕩月宮的姑娘們悄聲取笑的對象。

    “蠻魔”孟奇圣則獨自據(jù)著一角，雙手攏在袖中，依著裹布長條閉目，誰也不理。剛才一番爭斗也不見他解開布條，也不知是什么。

    他面上無鬚，一旦閉起那雙鋒芒如電的銳目，便顯露出老態(tài)。嶙瘦的側(cè)臉宛若峭壁奇峰，冷硬清瞿，雖然滿面孤傲，可以想見年輕時必也是一位傾倒無數(shù)名門淑女的美男子。

    時間，就在雨簾里外無聲無息地流逝。有人百無聊賴，有人心急如焚，有人隱含殺心……直到清脆的鈴鐺聲透雨而入，待得眾人起身之時，一輛篷頂破轅的老舊驢車已然來到廟前。

    “吁”一聲稚嫩童音，拉車的蹇驢停步，似被沈重的車轅壓矇了，在雨中不住搖動大頭長耳，甩著怎么也甩不完的水珠。蕩月宮的女弟子們被逗得咯咯嬌笑，車座邊忽然躍下一名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少年，單手叉腰，冷笑著一指：“笑什么！陪酒賣笑么？哪個淋雨不濕的，也站出來淋一淋試試！”

    諸女聽他罵得粗鄙，不禁一愣，俱都沉下面孔。

    憤天臣蠶眉微蹙，快步趨前，目光里外巡梭一遍，見那車的確是獨自而來，駕車的除了這名童子，另有一名身穿蓑衣、頭戴編笠的佝僂男子坐在車上，破爛的粗布寬褲卷至膝頭，露出兩條瘦削蒼白的腿。

    “小朋友，此間將生事端，請你與你的……”

    他抬望了篷車一眼，那童子極是乖覺，接口道：“……是我爺爺?！?br/>
    憤天臣點頭道：“請與令祖速速離開，以免遭受池魚，無辜受害?！?br/>
    少年瞥了他一眼，冷笑：“偏就你們能避雨？哼！”

    指著殿中巨大的鐵籠，大剌剌的說：“快把那東西移開，我爺爺要把車駕進去。”

    意態(tài)囂狂。扈從們不覺動氣，一人提聲叫道：“兀那小兒！可知我家大人靈臺副掌門，天闕州丞四品，安敢……”

    卻被憤天臣揮手制止。

    忽聽一個清脆嬌嫩的女聲道：“誰說避不得雨？我偏說避得！”

    兩條窈窕身影踏水行來，雪梅手執(zhí)黃傘，蓋下覆著一襲俏麗綠衫，裘夷水雙手背在臀后，橫持著一柄乳白鞘兒紫流蘇的細窄長劍，緊實的小腰隨風(fēng)款擺，踮著繡鞋尖一跳一跳的走進廟里。

    裘家是雪峰城貴族出身，祖輩為蠻肇天闕統(tǒng)一荒沙大陸立過汗馬功勞，到裘夷水男丁不旺眼看由她而絕，裘夷水精於穿衣，手眼品味遠遠超越尋常的十七歲少女。

    她上身著一件綠緞裲襠，這種短袖窄身、由前后兩片布縫制而成的小背心，原是模仿騎衛(wèi)的護甲而來，乍看裹得嚴實，胸上只露鎖骨，但因衣擺僅至胸下，被胸脯撐起一大片空間，左右衣襟又扣在乳間，不惟突出胸前溝壑，更顯得雙乳堅挺。

    裘夷水這件衣衫特別延請名織“巧手云”同夫人裁制而成，材料為峰雪極地寒蠶之絲很是罕有，同夫人在蕩月宮絲質(zhì)技巧可稱第一人，大掌殿常年閉關(guān)她也就成了錦繡殿實際掌權(quán)之人，管理諾大一個錦繡殿具體織紡已經(jīng)很少親自動手。

    也只有拜入二掌殿門下的裘夷水能夠討得她的歡心，這件綠衫比尋常的裲襠更短更窄，結(jié)襟處故意縮小寸半，不用釦子，僅以一條一寸長的銀蔥緞繩相連，裹得雙乳玲瓏浮凸，布下彷彿覆著一雙異常飽膩、渾圓堅挺的玉脂扣鐘。

    她以一襲曳地的百褶白綢長裙搭配裲襠，樣式雖然保守，裙腰卻高高束在胸下，襯得下身極為修長，令人充滿想像。

    男子目光至此，等閑已難以自持，裘夷水偏又與諸女不同，不穿武靴，故意選了雙小巧秀氣的青蔥粉繡鞋，嬌美之余，光是行走時裙裾翻飛、裸露出那一小截雪膩渾圓的腳踝，便足誘人以死。

    自她進得廟里，一干青年男子的注意力，俱都被她的容顏身段所吸引，彷彿黑夜驟現(xiàn)星光，盡皆沉醉。偌大的靈光殿里隱約泛起一片低沈的砰砰重響，伴隨著逐漸躁熱的空氣，以及此起彼落的吞咽與吐息。

    裘夷水走近少年伸手欲挽，淘氣地抿嘴一笑：“走！姐姐帶你避雨。”

    少年冷笑不止，居然一把揮開，裘夷水頓時下不了臺，笑意倏凝。

    她生就一張巴掌大的嬌俏小臉，兼且腰小臀高，才顯得雙腿比例修長，其實個子頗為嬌小。少年足足比她矮了半個頭，看來不過歲的模樣，舉止卻十足老辣，一點都不像天真的孩童。

    杜若云見了，淡淡一笑，隨口道：“少時若遇事端，尚且不知福禍，還是莫要牽累無辜之人為好。雪梅、月鳴！護送這位小兄弟與他的家人離開，至十五里外確認平安后，方可回轉(zhuǎn)?！?br/>
    雪梅與杜若云身后一個二八女子齊聲稱是。

    裘夷水原本甚惱，一聽師傅這么說，反倒不讓少年走了，拍拍他的肩頭，甜笑道：“小兄弟莫要害怕。外頭雨大難行，若出了什么意外，要問誰去？”

    掌中潛蓄柔勁，隨手拍落。這“青柳撫塘手”是蕩月宮下嫡傳的擒拿絕技，最講究出手無跡、垂柳浮水了無痕跡，少年被拍得臉色煞白，膝彎痠軟，不由自主向廟里走去。

    憤天臣沒料到她會對一名孩童出手，阻之不及，手掌一翻，便要切她的腕脈。

    這是拆解常見的“圍魏救趙”之計，腕脈至關(guān)重要，豈能輕易授人？按理裘夷水是非撤不可，誰知她“咭”的一笑，居然不閃不避，左臂倏然而出，劍鞘白尖向憤天臣丹田撞去！

    憤天臣窺準來勢，右掌攔在臍前，電光石火之間，另一只左手已扣住裘夷水的右腕，頓覺滿掌滑膩、柔若無骨，居然扣之不住。裘夷水小手一翻一沉，將他蒲扇般的黝黑鐵掌壓在少年肩上。

    忽然省悟：“不好！是我害了童子！”

    已然遲了，裘夷水一鞘重重戳在他的右掌心，劍勁直透丹田氣海！他走的是練體之術(shù)，全身猶如一堵磚砌之墻，一處受力、通體散出，這是身體自保的本能，亦是他多年苦練所得，憤天臣受得住，與他右掌相連的少年卻未必。

    危急之際，憤天臣掌下倏空，少年被人輕輕一拉，身子往前飄去，穩(wěn)穩(wěn)落地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何事。同樣是“青柳撫塘手”在杜若云使來，竟是加倍的虛無飄渺。——清風(fēng)拂垂柳，涉水了無痕。柔荑微含露，絲輕未惹塵。

    “一觸既逝”原本就是這路絕學(xué)的至高訣竅。

    裘夷水一怔，彷彿不知輕重，回頭仍笑得一派嬌甜，膩聲道：“師傅，我同憤大人玩兒呢！”

    杜若云微微皺眉，素雅嫻麗的雪靨上看不出真怒，垂目低言道：“夷水莫再頑皮，憤副掌門怕要生氣啦。”

    憤天臣本有些惱怒，讓師徒倆一擠兌，反倒不好發(fā)作，只問杜若云：“代宮主，依我瞧，還是別節(jié)外生枝為好？”

    裘夷水把話頭一截，佯嗔道：“就吃塊糕嘛！這也不許？憤大人真是小氣。”

    憤天臣見杜若云并未出言反對，莫可奈何，只得由她去。

    裘夷水讓雪梅打開一只細緻的掐金漆盒，層層撥開外裹的油紙棉布，翹著膩白如玉鉤的蘭花小指，拈出一塊；柳葉大小、通體雪白的片狀細糕來。

    “這叫云片糕。江米粉、糖粉加其它材料壓制，細軟甜蜜久藏不硬，是允中“香荷村”獨家糕品?！?br/>
    說著遞到少年眼下，輕咬著櫻唇親熱招呼：“喏！你嘗嘗?！?br/>
    少年在她手里吃過暗虧，余怒未消，冷笑：“干什么？想毒死人哪？”

    卻捱不過云片糕的甘甜糖香，猶豫片刻，終于接過來塞入口中，抿著嘴咂了幾下，細綿的糖粉化入唾液咽下，津潤甘芳，忍不住又伸手拿了一塊。

    雪峰城城郊，靈光殘殿煙雨淒淒，更不休停，下得日與夜彷彿都失去了形狀，教人難以甄清。

    孟奇圣身如鬼魅，天星雖為絕殺卻也困不住他，三百年滄桑歲月，身手如此矯健也算一奇，如想破陣恐怕也要多費手腳。

    夏洛丹欺他年老，本想耗空其體力，到了現(xiàn)在也不見孟奇圣顯露殺招，也不緊逼只圍不攻，必然還有盟約束縛，不把玄火圣山放在眼中，靈臺天鑄陰律冥的面子還是很重，此間事了盟約自破，又添幾條人命已經(jīng)是不死不休，你玄火圣山總要給個說法。

    憤天臣及時勸阻：“裴二俠還無音信，待的事情清晰再動手不遲，兩位還以除妖為重?！?br/>
    兩人順勢而下，一場生死爭斗告一段落，各回廟堂之中。

    四大器門的人馬在破廟里又等了半天，漸漸有些松懈，或坐或臥，各自散列。

    蕩月宮諸女并腿斜坐，席地圍著二掌殿杜若云，其中多是十幾二十歲的妙齡少女，為了便于行動，多著膝裙綢褲，腴潤的大腿繃出雪團般的誘人線條，彩衣各色、側(cè)身閑倚，比常制略為細短的長劍或擱膝上，或抱乳間，雪白的褲管裹著一雙雙青春結(jié)實的腿子，繡靴雖作武人形式，益發(fā)束出脛踝曲線。

    少女們不時合頭并頸，發(fā)頷間傳出喁喁笑語，煞是好看。

    另一廂，夏洛丹斜踞四人抬軟榻之上，一雙濃眉大眼黑多於白，眼瞳又大又滿，微瞇時十分濕潤，有股望之不進的深。四大器門里，就屬他帶來的從人最多，那些年輕弟子四散坐開，早不復(fù)初進時的精警，頻頻拿眼偷瞟不遠處的蕩月宮女弟子，懶憊散漫，毫無紀律可言。

    憤天臣頻頻遠眺，一邊留心鎮(zhèn)邪藤籠四周的動靜，鐵一般的紫膛面龐上陰晴不定，足見心焦。鎮(zhèn)邪藤可壓萬般邪物，只是太也精貴，如邪藤鋪滿倒也不用這么多扈從。此行的扈從都是他的親隨，知這位副掌門一板一眼慣了，都不敢大意，十余人圍著大殿中央的囚籠，按劍凝神，反倒成為蕩月宮的姑娘們悄聲取笑的對象。

    “蠻魔”孟奇圣則獨自據(jù)著一角，雙手攏在袖中，依著裹布長條閉目，誰也不理。剛才一番爭斗也不見他解開布條，也不知是什么。

    他面上無鬚，一旦閉起那雙鋒芒如電的銳目，便顯露出老態(tài)。嶙瘦的側(cè)臉宛若峭壁奇峰，冷硬清瞿，雖然滿面孤傲，可以想見年輕時必也是一位傾倒無數(shù)名門淑女的美男子。

    時間，就在雨簾里外無聲無息地流逝。有人百無聊賴，有人心急如焚，有人隱含殺心……直到清脆的鈴鐺聲透雨而入，待得眾人起身之時，一輛篷頂破轅的老舊驢車已然來到廟前。

    “吁”一聲稚嫩童音，拉車的蹇驢停步，似被沈重的車轅壓矇了，在雨中不住搖動大頭長耳，甩著怎么也甩不完的水珠。蕩月宮的女弟子們被逗得咯咯嬌笑，車座邊忽然躍下一名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少年，單手叉腰，冷笑著一指：“笑什么！陪酒賣笑么？哪個淋雨不濕的，也站出來淋一淋試試！”

    諸女聽他罵得粗鄙，不禁一愣，俱都沉下面孔。

    憤天臣蠶眉微蹙，快步趨前，目光里外巡梭一遍，見那車的確是獨自而來，駕車的除了這名童子，另有一名身穿蓑衣、頭戴編笠的佝僂男子坐在車上，破爛的粗布寬褲卷至膝頭，露出兩條瘦削蒼白的腿。

    “小朋友，此間將生事端，請你與你的……”

    他抬望了篷車一眼，那童子極是乖覺，接口道：“……是我爺爺?！?br/>
    憤天臣點頭道：“請與令祖速速離開，以免遭受池魚，無辜受害?！?br/>
    少年瞥了他一眼，冷笑：“偏就你們能避雨？哼！”

    指著殿中巨大的鐵籠，大剌剌的說：“快把那東西移開，我爺爺要把車駕進去?！?br/>
    意態(tài)囂狂。扈從們不覺動氣，一人提聲叫道：“兀那小兒！可知我家大人靈臺副掌門，天闕州丞四品，安敢……”

    卻被憤天臣揮手制止。

    忽聽一個清脆嬌嫩的女聲道：“誰說避不得雨？我偏說避得！”

    兩條窈窕身影踏水行來，雪梅手執(zhí)黃傘，蓋下覆著一襲俏麗綠衫，裘夷水雙手背在臀后，橫持著一柄乳白鞘兒紫流蘇的細窄長劍，緊實的小腰隨風(fēng)款擺，踮著繡鞋尖一跳一跳的走進廟里。

    裘家是雪峰城貴族出身，祖輩為蠻肇天闕統(tǒng)一荒沙大陸立過汗馬功勞，到裘夷水男丁不旺眼看由她而絕，裘夷水精於穿衣，手眼品味遠遠超越尋常的十七歲少女。

    她上身著一件綠緞裲襠，這種短袖窄身、由前后兩片布縫制而成的小背心，原是模仿騎衛(wèi)的護甲而來，乍看裹得嚴實，胸上只露鎖骨，但因衣擺僅至胸下，被胸脯撐起一大片空間，左右衣襟又扣在乳間，不惟突出胸前溝壑，更顯得雙乳堅挺。

    裘夷水這件衣衫特別延請名織“巧手云”同夫人裁制而成，材料為峰雪極地寒蠶之絲很是罕有，同夫人在蕩月宮絲質(zhì)技巧可稱第一人，大掌殿常年閉關(guān)她也就成了錦繡殿實際掌權(quán)之人，管理諾大一個錦繡殿具體織紡已經(jīng)很少親自動手。

    也只有拜入二掌殿門下的裘夷水能夠討得她的歡心，這件綠衫比尋常的裲襠更短更窄，結(jié)襟處故意縮小寸半，不用釦子，僅以一條一寸長的銀蔥緞繩相連，裹得雙乳玲瓏浮凸，布下彷彿覆著一雙異常飽膩、渾圓堅挺的玉脂扣鐘。

    她以一襲曳地的百褶白綢長裙搭配裲襠，樣式雖然保守，裙腰卻高高束在胸下，襯得下身極為修長，令人充滿想像。

    男子目光至此，等閑已難以自持，裘夷水偏又與諸女不同，不穿武靴，故意選了雙小巧秀氣的青蔥粉繡鞋，嬌美之余，光是行走時裙裾翻飛、裸露出那一小截雪膩渾圓的腳踝，便足誘人以死。

    自她進得廟里，一干青年男子的注意力，俱都被她的容顏身段所吸引，彷彿黑夜驟現(xiàn)星光，盡皆沉醉。偌大的靈光殿里隱約泛起一片低沈的砰砰重響，伴隨著逐漸躁熱的空氣，以及此起彼落的吞咽與吐息。

    裘夷水走近少年伸手欲挽，淘氣地抿嘴一笑：“走！姐姐帶你避雨。”

    少年冷笑不止，居然一把揮開，裘夷水頓時下不了臺，笑意倏凝。

    她生就一張巴掌大的嬌俏小臉，兼且腰小臀高，才顯得雙腿比例修長，其實個子頗為嬌小。少年足足比她矮了半個頭，看來不過歲的模樣，舉止卻十足老辣，一點都不像天真的孩童。

    杜若云見了，淡淡一笑，隨口道：“少時若遇事端，尚且不知福禍，還是莫要牽累無辜之人為好。雪梅、月鳴！護送這位小兄弟與他的家人離開，至十五里外確認平安后，方可回轉(zhuǎn)?！?br/>
    雪梅與杜若云身后一個二八女子齊聲稱是。

    裘夷水原本甚惱，一聽師傅這么說，反倒不讓少年走了，拍拍他的肩頭，甜笑道：“小兄弟莫要害怕。外頭雨大難行，若出了什么意外，要問誰去？”

    掌中潛蓄柔勁，隨手拍落。這“青柳撫塘手”是蕩月宮下嫡傳的擒拿絕技，最講究出手無跡、垂柳浮水了無痕跡，少年被拍得臉色煞白，膝彎痠軟，不由自主向廟里走去。

    憤天臣沒料到她會對一名孩童出手，阻之不及，手掌一翻，便要切她的腕脈。

    這是拆解常見的“圍魏救趙”之計，腕脈至關(guān)重要，豈能輕易授人？按理裘夷水是非撤不可，誰知她“咭”的一笑，居然不閃不避，左臂倏然而出，劍鞘白尖向憤天臣丹田撞去！

    憤天臣窺準來勢，右掌攔在臍前，電光石火之間，另一只左手已扣住裘夷水的右腕，頓覺滿掌滑膩、柔若無骨，居然扣之不住。裘夷水小手一翻一沉，將他蒲扇般的黝黑鐵掌壓在少年肩上。

    忽然省悟：“不好！是我害了童子！”

    已然遲了，裘夷水一鞘重重戳在他的右掌心，劍勁直透丹田氣海！他走的是練體之術(shù)，全身猶如一堵磚砌之墻，一處受力、通體散出，這是身體自保的本能，亦是他多年苦練所得，憤天臣受得住，與他右掌相連的少年卻未必。

    危急之際，憤天臣掌下倏空，少年被人輕輕一拉，身子往前飄去，穩(wěn)穩(wěn)落地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何事。同樣是“青柳撫塘手”在杜若云使來，竟是加倍的虛無飄渺?！屣L(fēng)拂垂柳，涉水了無痕。柔荑微含露，絲輕未惹塵。

    “一觸既逝”原本就是這路絕學(xué)的至高訣竅。

    裘夷水一怔，彷彿不知輕重，回頭仍笑得一派嬌甜，膩聲道：“師傅，我同憤大人玩兒呢！”

    杜若云微微皺眉，素雅嫻麗的雪靨上看不出真怒，垂目低言道：“夷水莫再頑皮，憤副掌門怕要生氣啦。”

    憤天臣本有些惱怒，讓師徒倆一擠兌，反倒不好發(fā)作，只問杜若云：“代宮主，依我瞧，還是別節(jié)外生枝為好？”

    裘夷水把話頭一截，佯嗔道：“就吃塊糕嘛！這也不許？憤大人真是小氣。”

    憤天臣見杜若云并未出言反對，莫可奈何，只得由她去。

    裘夷水讓雪梅打開一只細緻的掐金漆盒，層層撥開外裹的油紙棉布，翹著膩白如玉鉤的蘭花小指，拈出一塊；柳葉大小、通體雪白的片狀細糕來。

    “這叫云片糕。江米粉、糖粉加其它材料壓制，細軟甜蜜久藏不硬，是允中“香荷村”獨家糕品。”

    說著遞到少年眼下，輕咬著櫻唇親熱招呼：“喏！你嘗嘗?！?br/>
    少年在她手里吃過暗虧，余怒未消，冷笑：“干什么？想毒死人哪？”

    卻捱不過云片糕的甘甜糖香，猶豫片刻，終于接過來塞入口中，抿著嘴咂了幾下，細綿的糖粉化入唾液咽下，津潤甘芳，忍不住又伸手拿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