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煙在里面待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冉小姐離開了,她才打開門出來。
對于那位冉小姐,她說不上同情,只是心中感慨萬千罷了。
她出去時,阮江臨正在門口打電話,手里還拿著她的包。
等他掛了電話,他才摟著她上車。
那天沒過多久,他們兩人就真離婚了,在圈里傳了好久的笑話,大多數(shù)都是在笑那位冉小姐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兩人當初高調(diào)結(jié)婚,如今離婚也離得如此高調(diào)。
葉琛離婚后頹廢了半月,倒也不是傷心而頹廢,只是因為被葉父葉母逼得有些緊。
冉小姐于他而言,只是家族安排里的一個對象。
他娶誰不是娶,本想著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輩子也就和她過下去了。
他雖給不了她什么荒謬的忠貞愛情,不過相敬如賓也還行。
可她是個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與其彼此互相折磨,還不如離得灑脫,都解脫了。
頹廢了半月之后,莫子柏說他是整個人猶如死里逃生,重新脫胎換骨。
*
八月底,熱得姜煙煩躁得很,這時候阮江臨總算發(fā)揮了一些作用了。
她恨不得天天扒拉在阮江臨身上,他體溫低,像個冰塊一樣,靠在他身上能降溫。
在九月未到之時,在八月結(jié)束之前,唐曼回來了。
她之身一人,沒帶任何行李,身上還穿著軍大衣。
京城今年的夏來得晚,卻很熱,近三十八度的天氣,姜煙每天都只能在空調(diào)房里泡著。
可是唐曼還穿著那身未脫下的軍裝,很厚實,畢竟部隊在雪山腳下,是不會熱的,只會冷。
回來之前的前一天,她才從班長那兒拿到手機,看到姜煙數(shù)月前給她發(fā)的消息。
她第一時間是很懵,懵到?jīng)]有給姜煙回電話和信息。
連夜給班長請了年假,只說一定要回來,她的年假原本是打算今年秋天用的。
因為那個時候,她要回來給過阮江錦三十歲的生日。
他今年三十歲了,是個老男人了。
他把她帶出大山那年時,也不過才二十歲的年紀。
其間十年,他的生日都是在部隊里過的,唐曼想,總得趕上一次不是?
部隊審批假期的程序很復(fù)雜,她可能還要被處分。
軍人的天職便是服從命令,服從安排,服從組織。
因為不服從命令安排,她還可能被部隊開除。
可她執(zhí)意,哪怕回去負重跑一百公里,她也得回去。
從天山腳下出發(fā),那夜沒有直達京都的飛機。
她輾轉(zhuǎn)多次,部隊里給她安排了鐵皮卡車,還有鎮(zhèn)上的三輪,區(qū)縣的火車,一直到青海,有人臨時退票,她終于搶到了當日的機票。
她走的走的灑脫,回來卻是歷經(jīng)途險。
心境不一。
姜煙看到唐曼的時候,只覺得她像個傻子。
她臉上還有未褪去高原紅。
離開了名貴護膚品的嬌養(yǎng),她起了不少干皮,黑了點。
唐曼她之前明明說自己一天在部隊能吃下五個饅頭,說自己胃口大得驚人,可是姜煙細瞧她,一眼便看出她瘦了。
走時她剪得干脆的短發(fā)似乎長了一點,但是還是短發(fā)。
應(yīng)該是在部隊里修剪過,不過部隊里的技術(shù)并不好,給她剪得坑坑洼洼,參差不齊的。
姜煙一句“好久不見”卡在了嗓子眼里,她該怎么安慰才能讓唐曼不那么傷心。
她不會安慰人的。
那年夏天,唐曼回來了。
那年夏天,蔣瑤懷孕了,兩個月,算日子,就是在結(jié)婚不久后懷上的。
阮江錦很小心,也很忌諱,說什么頭三個月不能大肆宣揚,可他第一次做父親,難免壓抑不住興奮,還是分享了給家里人。
姜煙是從阮江臨那兒知道了,因為他說,他要做小叔叔了,還讓姜煙準備份小孩子的禮物。
姜煙想,唐曼那么明艷的一個女孩子,不會崩潰的。
可是唐曼是大山里走出來的孩子,這些年無論阮江錦把她養(yǎng)得多好,她骨子里的自卑還是有的。
對阮江錦,她是感激的。
因為他,她成為了那個山里最幸運的孩子,有機會來到全國最繁華的京都,有機會住進別人這輩子都奮斗不到的大房子,有機會上最好的私高,她甚至都不用為生活費而發(fā)愁.因為阮江錦,她才能走到今天這步來。
他是恩人,他是長輩,他是唐曼永遠都忘不掉的人。
她幼時喪父喪母,成了孤兒,中學(xué)時又經(jīng)歷了一場校園暴力,在福利院里待過幾年,看遍了冷暖。
一說到福利院里的孩子,別人眼里總是會有同情,從那時起,她便有怎么也抹不去的自卑。
她其實是有被領(lǐng)養(yǎng)過的,那是一對很有涵養(yǎng)的夫妻,記得最開始他們見著唐曼的時候,是滿意的。
可是后來沒幾天,就把她送回來了。
就像是商場里邊挑選好的物品,后又不滿意就被退了回來。
此后,無論她面上多么明艷活得多么灑脫開朗,總是會多了幾分小心與自卑。
那是她在福利院里學(xué)到的,抹不掉了。
蔣瑤懷孕了,在阮江錦三十歲那年,他有了最好的生日禮物。
唐曼覺得自己是應(yīng)該為他感到開心的,至少唐曼從來沒看到過阮江錦笑得那么開心。
那夜,姜煙陪著她喝了很多酒,與其說是喝,不如說是灌。
一瓶接著一瓶,姜煙沒攔著她。
她喝著喝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
“姜煙,其實我之前撒謊了,我一去那兒就哭了,我一點也不堅強,你不知道那兒有多冷,太苦了?!?br/>
“還有飯一點也不好吃,可是不吃就會餓的,我吃不下五個饅頭,班長讓我只能吃三個?!?br/>
“兩個女孩對著擦眼淚的不是別人,是我自己?!?br/>
訓(xùn)練太苦了,每天都會負重跑二十公里,她的皮膚很嫩,那兒的紫外線太強,直接被曬傷了。
“那天我哭了好久,我感覺把我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完了,原來不是,你看,我現(xiàn)在居然還哭得出來?!彼种秸f著醉話。
姜煙聽她一句句地說。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