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才剛剛蒙蒙亮,院子里便傳來腳步聲,間或還有人低聲話的聲音。
容歆綠被這些聲音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時之間有些怔松,想不明白怎么后院這么早就會有聲音,是林大夫嗎這么早便來了
“醒了”
上方忽然傳來一道暗啞的嗓音,她抬頭,看見景亦文,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昨夜雨大,借宿在景府,而自己,現(xiàn)在還窩在某人的懷中
原來沒有和離時,她每日早晨,都要服侍景亦文洗漱,也不是沒見過他剛睡起的樣子??山袢赵俅卧谇宄棵擅傻乃{黑色晨光中,與他離得這樣近,見他漆黑的眸子中,倒映著的自己,容歆綠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你還沒走”
她記起昨夜他過,抱抱便走的。
聽見她這樣,景亦文不滿地捏了兩下她嫩嫩的臉頰,控訴道“真沒良心昨夜你睡得那么香,我怕我動了會吵醒你,現(xiàn)在倒好,你一醒,便趕我走”
這時,院子里的噪雜聲更大了些,還有匆匆的腳步聲,在門外來回走過。
“下人們都起來了”
容歆綠話音剛落,便聽見房門篤篤兩聲被敲響,然后景安有些焦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擾了容姑娘,您可知我們少爺在哪兒嗎我找遍了府內(nèi)都沒找到他,不得已才來打攪您?!?br/>
容歆綠萬萬沒想到會有人來敲門,被嚇得嗖地一下就鉆進被窩里,連頭也蒙住了。
景亦文也頗有些尷尬,他清咳兩聲,才道“慌什么我一會兒便回去,你讓他們到外院去,我這兒不要人伺候?!?br/>
外面靜默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景安聲答道“是?!?br/>
景亦文聽見景安的腳步聲遠去,這才把被子掀開,語帶笑意,“躲什么這是你的房間?!?br/>
容歆綠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她的房間,她就是再躲,只要聽見景亦文的聲音從屋內(nèi)傳出,景安便會明白
“都是你”容歆綠忍不住捂住臉,覺得這樣也不解氣,又郁悶地拿手戳了戳他的胸膛。
“唉喲”
誰知他突然叫了一聲,很痛的樣子,雖然聲音不是很大,還是把容歆綠嚇一跳。
“怎么了”容歆綠覺得自己沒有用力啊
“麻了,麻了麻了麻了”景亦文皺著眉,左手手臂僵直著不能動,“手麻了”
任誰一個晚上保持同一個姿勢不動,都會麻的
容歆綠見他那樣子,又氣又好笑,“現(xiàn)在知道麻了吧,讓你早不回去”
那種似萬千螞蟻一起啃噬的感覺,讓景亦文一句話也反駁不了,他咬著唇,硬撐著。
過了一會兒,容歆綠終是不忍心了,遂找到他身上的穴位,輕捻慢摁,幫助他緩解那痛麻的感覺。
按壓了一會兒,景亦文覺得那難受的感覺,漸漸緩解了些。
“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容歆綠手上沒停,抬頭無意間看了看窗外,見天色已然大亮,蹭地一下跳起來,“慘了慘了,都這個時辰了”
景亦文還不能動彈,只得又把景安叫來,讓他安排人送容歆綠回醫(yī)館。
容歆綠到醫(yī)館時,門已經(jīng)開了,還沒有病人,林大夫背對著大門,正在做每日例行工作更新藥柜里的草藥。
容歆綠期期艾艾地走到林大夫身邊,故作從容道“師父,您這么早就起了”
“哼哼”林大夫不以為然地哼哼兩聲,并沒有看向容歆綠,自顧自地對照著手中的記錄簿,翻檢藥柜,“不是我起得早,是有人回來得太遲了”
完,他啪地關(guān)上土茯苓的柜子,轉(zhuǎn)身質(zhì)問“你昨夜在景府留宿”
“嗯?!比蒽ЬG也沒打算隱瞞,聲道“昨日雨太大,便沒有回來了?!?br/>
“定是那子叫你留下的吧”
容歆綠點點頭。
“我就知道”林大夫皺著眉頭瞪著她,一副恨鐵不成鋼地樣子,“容丫頭,你現(xiàn)在不是他的娘子,人言可畏你知不知道啊吃過一次虧,怎么還不長記性”
林大夫是為她好,她知道;林大夫也沒有罵她,可是那語氣,比罵了她還讓人難受。
容歆綠咬著下唇,手指使勁搓著衣角。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緩緩道“師父,我知道我這樣做不好,可是我不舍得不舍得拒絕他?!?br/>
“你唉”林大夫無奈地搖搖頭,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把記錄簿卷在手中,雙手背在身后,走了。
容歆綠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有些傷心地想師父,大概覺得我無藥可救了吧
她咬著下唇,定定地著,想了半晌,一跺腳追了上去,“師父”她追到他身邊,討好道“我來幫您查藥”
那日之后,容歆綠依舊每日去景府,只是再沒有留宿過。
景亦文的身子一天天的好起來,待處罰期滿,他便又回到翰林院當值。
景安也替他尋得一名身高體健的武術(shù)教習,景亦文從扎馬步開始,真的一板一眼地跟著教習開始習武。
這日傍晚,容歆綠去給一位行走不便的病人送藥,在回來的路上,她經(jīng)過平安大街,正巧看見景亦文并杜思危,許崇二人,他們身著便服,正要往景泰樓里去。
難怪他讓自己今日不要去景府了呢,看樣子是散值后,與杜公子他們相約著一起吃飯。
他們?nèi)四隁q相當,又是一樣的挺拔俊秀,氣質(zhì)風流,在一起,格外引人注目。
卻不想,這三位翩翩佳公子,被人在半道攔了下來。
阻攔他們的是一位姑娘,身披著石榴紅的斗篷,脖頸處圍了一圈的白色絨毛,更襯得她的臉艷若桃李,那姑娘不是別人,正是要入宮的霍容。
不知霍容攔著他們是為何事她此時,不是應(yīng)該在家學(xué)習宮中規(guī)矩嗎
容歆綠疑惑地看了霍容一眼,見她先是跟景亦文了幾句,而后又在與杜思危話。
對于景亦文,容歆綠是全心的信任,即便現(xiàn)在看見霍容來找他,她也未放在心上,直接把目光轉(zhuǎn)向三人中最為矚目的景亦文。他披著一件玄色滾銀線祥云邊斗篷,如此遠遠望去,好像身量挺拔健壯了幾分。
景亦文在他們二人的旁邊,雙手背在身后,神色淡淡的,面上沒什么表情,可是背在身后的食指與拇指,在不停地繞著圈,容歆綠知道,他已經(jīng)不耐煩了。
許是察覺到有人一直在看自己,景亦文轉(zhuǎn)頭,朝這邊看過來,待他見到人群中的容歆綠時,眼睛一亮,對身邊的兩人了幾句,便轉(zhuǎn)身朝她走過來。
“你怎么在這”他的話語里,滿是見到她的喜悅。
容歆綠眼睛眨了眨,沒有直接回答他,反問“怕我看見”著,下巴還朝霍容的方向抬了抬,意有所指。
“自然不是,我與他們二人約好吃飯,也不知怎地,會在這里碰見她。”景亦文看起來很鎮(zhèn)定,可是他的眼睛牢牢地盯著容歆綠,片刻不眨,那樣子,好像生怕她會因此而生氣。
容歆綠忍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眉眼又慢慢地彎了起來,她輕笑出聲道“你那么緊張做什么”
“喂”見她笑了,景亦文才知道她剛才是逗自己的,他左右看了看,見平安大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人,什么也不能做,只得稍稍貼近她一些,恨恨道“待只有我們兩人時,我定要討回來”
完,不待容歆綠反應(yīng),他又道“今夜我去醫(yī)館找你,你別把門栓死了?!?br/>
“找我做什么”
“帶你去個地方,到時你便知道了”景亦文見霍容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了,杜思危與許崇沖他招手,便對容歆綠“我走了,記得啊”
景亦文夜間要來找她,容歆綠這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要不要給他留門呢容歆綠沐浴過后,坐在床上,思前想后一番,還是爬起來,將門栓微微搭住,好讓景亦文從外面一推便開。
容歆綠等著等著,有些困了,她吹熄了蠟燭,躺進被窩里。
月亮的清輝,穿過廂房的窗戶,照了進來,給床上微微隆起的鼓包披上一層銀色的柔光。
月亮這樣亮,明日定是個好天氣。容歆綠想著,慢慢進入夢鄉(xiāng)。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她感覺自己被人連人帶被子的抱進懷中,她瞬間清醒了。
“你怎地這么早便睡了睡著了也不閂門”身后傳來景亦文低聲的責備,“若是壞人進來了,多危險”
知道是他,她便安心了,有些懶懶道“門若是栓住了,你如何進來”
“好,是我的不對,看來下次還是別這樣了,太危險。”著,他又緊了緊抱著她的手臂,咬著她的耳朵“我給你帶了景泰樓的桂花蓮藕,想吃嗎”
容歆綠搖搖頭,“都這么晚了,不想吃太甜膩的?!?br/>
“哦,”景亦文語氣有些微微失落,而后又故作神秘道“那別睡了,起來我?guī)闳ヒ粋€地方?!?br/>
“這么晚了去哪”
“去了你便知道了”
景亦文待容歆綠穿好衣服,便領(lǐng)著她出了后院。兩人走到街角時,看見景安牽著一匹高頭大馬,等著那里。
景安見到兩人,便牽著馬迎了上來,語帶哭腔道“少爺,您真不要的跟去嗎”
景亦文接過韁繩,“不用,你回去吧”
“那您可千萬注意安全啊”轉(zhuǎn)而又對容歆綠叮囑道“容姑娘,我們少爺,便交給你了”
“好了,”景亦文敲了敲他的腦袋,“少爺又不是三歲孩快走吧”
完,便不再理會景安,一手牽馬,一手牽著容歆綠,慢慢融入到無邊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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