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棋下了馬，與溯風(fēng)玩鬧著?？匆娺h(yuǎn)處熟悉的人影，抬起手揮動著:“甄大漢?！?br/>
    壯碩的大漢聽到聲音，朝著許棋走來。

    “假小子?！?br/>
    甄大漢走得很快，可走路的姿勢有點(diǎn)奇怪。那是他在戰(zhàn)事中留下的痕跡。

    許棋無意中得了甄大漢的賞識，只要甄大漢有空便來看許棋練武學(xué)騎術(shù)，時不時上前指導(dǎo)兩句。

    “將軍?！闭绱鬂h恭敬地向走來的蘇正則抱拳行禮。

    蘇正則看著自己麾下最勇猛的下屬，“前兩日下了大雨，右腿可疼得厲害？”

    “回將軍，末將無礙，這腿一下雨就折騰，習(xí)慣便好?！?br/>
    許棋踮起腳尖，用力地拍了甄大漢的肩膀，道:“甄大漢，疼怎會習(xí)慣呢？”

    甄大漢爽朗一笑，輕輕拍著許棋的頭，大聲道:“來，我教你練大刀?！?br/>
    許棋跟在去拿大刀的甄大漢身后，無奈道:“我拿不動啊，怎么練，放棄我吧，甄大漢。”她跑向甄大漢，與他并肩而行。

    蘇正則看著兩人遠(yuǎn)去的背影，心里想著這次甄大漢會給許棋多少吃食。

    甄大漢不愿意娶妻生子，怕自己若是死在戰(zhàn)場上，無人照料妻兒，所幸直接不娶了便也不會有后患之憂。每每回到甄家，看到自家兄弟逗著孩子，心中也是羨慕的，可別人為他說媒，他又堅(jiān)決推辭。如今便讓許棋受到了他一腔“父愛”，跟著甄大漢走一遭，回來便捧著一堆吃食。

    蘇正則瞥向已經(jīng)回來了卻不肯練功，一心只顧著吃的許棋。走過去，蹲下來看向地上的益州特產(chǎn)。

    許棋見人影，仰頭看向他，“給，這個味道不錯。”

    蘇正則接過，坐在地上與她一同吃了起來。

    地上的吃食漸漸變少。

    申時，許棋與軍營眾人露天用著晚膳。那膳食的味道可以與靜安寺和文思書院的膳食相媲美了，若是吃慣了侯府和飯樓的菜肴，這些怕吃不下這些東西的。

    這邊許棋在吃著，那邊蘇正則擔(dān)心許棋吃不慣軍營的飯菜，派人去城里買了些飯菜，親自在廚營里熱了一下，端出去給了她。

    許棋聞到香味，眼睛一下亮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蘇正則手上的飯菜。蘇正則將菜碟放在許棋側(cè)邊，她想都沒想順手推向了飯桌中間，搞怪地向蘇正則眨了眨眼，轉(zhuǎn)頭想伸出筷子夾菜。

    沒有了，什么的沒有了。

    那幾盤菜，什么都不剩。

    許棋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眨眼睛，轉(zhuǎn)身看向蘇正則，又看向飯桌上的菜。

    “可憐啊，沒有吃上一口。”甄大漢吃著碗里的肉，搖頭道。

    “假小子不行啊?！北娙苏{(diào)侃道。

    許棋瞪了一眼甄大漢，又瞥了眾人一眼，埋頭吃飯。

    馬車上，蘇正則塞給許棋一包香酥燒餅。許棋打開油包拿出一張燒餅，氣得直接撕咬下一塊。

    她嚼著，氣憤道:“他們不講武德，我還沒準(zhǔn)備?！?br/>
    蘇正則沉默不語，這火氣太大了，講什么都會引火上身。

    馬車停在侯府前，許棋還在氣憤，直接跳下馬車，一把摘下面具。

    剛踏進(jìn)府門便聽到了小侯爺?shù)穆曇?，她轉(zhuǎn)身又走了出來迎接。

    拿著小侯爺?shù)臅?，走著小侯爺?shù)纳砗?，轉(zhuǎn)頭對著另一輛馬車道:“快走吧，不用擔(dān)心了?！?br/>
    許棋看著馬車緩緩駛離，抬起書箱，走進(jìn)府內(nèi)。

    小侯爺將行李遞給侍女，看了一眼許棋，問道:“外面馬車上的是誰??？怎么是董家的馬車？”

    “那是董時舒的馬車?！痹S棋吃力地將書箱抬進(jìn)書房，“馬車上的是大將軍?！?br/>
    小侯爺瞬間變了臉色，剛拿起的書箱從他的手中脫落，砸向地面。

    許棋聽到響聲看向他，看著他滿臉不高興，一臉疑惑。

    “阿棋，肅親王是外男，若是讓他人知曉，你可曾想過后果？”

    許棋被嚇到了，小侯爺從來沒有對她兇過，她雖是見過小侯爺生氣憤怒的樣子，可那些不是對她的。

    小侯爺依舊盯著她。

    許棋磕巴道:“不會的，董時舒來接我，有一個月了，沒有出事，大……肅親王府里的人和軍營里的人都聽他的話，我也有戴面具?！?br/>
    小侯爺聞言閉了眼睛，派人叫來許棋院內(nèi)的侍女，詢問了幾句，又派人去街上打聽了最近的閑言碎語。

    許棋站在一旁默默無聲。

    小侯爺也不搭理她，手中舉著許棋的面具端詳著，等著消息。

    那面具一看便知出自許棋之手，青面獠牙的，還系了兩根雪青色的飄帶。

    小侯爺聽著下人打聽來的消息，轉(zhuǎn)頭看了眼許棋，讓她回小院好好歇歇。

    許棋看著小侯爺離開正廳，卻沒有回小院。

    次日，小侯爺虛弱地走到書房，奄奄地躺到小榻上，看著許棋認(rèn)真地研究兵書。

    許棋忽視不了小侯爺?shù)淖⒁?，抬頭看向他，低聲道:“二哥不溫習(xí)功課嗎？”

    “有些累，先不溫習(xí)了，阿棋當(dāng)真很喜歡研究兵法？”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兵書，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小侯爺無聲地嘆了口氣，看著認(rèn)真的許棋，想起來在書院里的時光。那時許棋整日與老先生斗智斗勇，只要逮住機(jī)會便撒野，除了武學(xué)課別的都不大感興趣。老先生嘴上總是嫌棄她，若是見別的夫子說半句她的不好，拿起大刀便去理論。這種場面每幾天便上演一次，他們也樂得看老先生護(hù)犢子。

    許棋時常犯傻，那時知足齋的笑聲十次有八次都是她惹出來的?？芍灰P(guān)于武學(xué)、兵法的，她便學(xué)得很認(rèn)真很認(rèn)真，算起來她的武功在安武閣也有中等偏上的水平。

    “后日你回書院，我跟著你一趟去，好久不見老先生了，怪想他的?！?br/>
    小侯爺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慢慢睡著了。

    “也去看顧師兄他們，還有謝巖……”

    許棋沒有聽到小侯爺?shù)幕貞?yīng)，抬頭一看他睡了，拿起架子上的外袍給他蓋上，輕輕地走出書房。

    回到自己的小院里，走向鬧哄哄的小廚房，看著月琴她們手忙腳亂的，問道:“月琴，你們有沒有成功？”

    眾人聞言轉(zhuǎn)身行禮。

    “姑娘，這杏仁漿難磨，磨得不細(xì)，那糕點(diǎn)師傅走得太突然，沒來得及問一下。”

    柳琴端著一碗白色糊糊，嘆氣道:“我上次好不容易磨了一碗出來，最后給做毀了?！?br/>
    “不要?dú)怵H，柳琴上次那碗不算做毀，便是甜了些?！?br/>
    “姑娘口味真叼，要養(yǎng)不起了。”

    “揚(yáng)琴，你是不是皮癢了？”許棋作勢要上前動手。

    揚(yáng)琴做了一個鬼臉。

    許棋坐在一旁看她們忙活著，她想去幫忙的，可月琴她們生怕她做出亂七八糟的吃食，攔著她不肯讓她動手。

    “沒有我?guī)兔?，你們肯定做不出來?！?br/>
    “姑娘幫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出來?！?br/>
    許棋撇了撇嘴，左手托著腮幫子，右手敲著桌子，看著門外隨風(fēng)擺動的綠草。

    天有些暗了，小廚房里依舊燈火通明。

    月琴守著火候，柳琴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添入細(xì)糖，好不容易做出一碗。

    揚(yáng)琴看了桌上的杏仁酪，握了握拳頭，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嘗了一口，苦著一張臉搖頭。

    許棋見狀搖了搖頭，又看著三人跑了出去，搬回一大包杏仁，吃力地磨漿。

    杏仁漿一點(diǎn)點(diǎn)從石磨里流出來，月琴拿著濾布慮去殘?jiān)?，重?fù)著杏仁酪的做法。

    許棋想到馬車上的那碗杏仁酪，也算好吃，她可以去王府嘗第二好吃的杏仁酪。

    與小侯爺同乘一輛馬車，去往書院。

    探頭看著熟悉的風(fēng)景，許久沒有去書院了，不知道老先生有沒有想她。想到老先生，她縮回頭看著自己為老先生準(zhǔn)備的東西笑了笑，仿佛已經(jīng)想到老先生又歡喜又痛苦的樣子了。

    小侯爺聽到笑聲，抬眼望向許棋，見她搖了搖頭又低下頭。

    “秦師姐，孫師兄，既明師兄。”許棋認(rèn)出了竹林里的人，跑了過去。

    秦秋濯、孫子卿和師既明聞聲望去，見許棋磕磕絆絆地爬了上來，無奈地笑了一下。

    自上次林景安新府一聚后，他們也有三月不曾見面了。

    秦秋濯跟著老院長管了一段時間的文思書院，熟悉了書院的事務(wù)只待來日接管。

    孫子卿、顧元敬、師既明與小侯爺寒窗苦讀，堅(jiān)守科舉，為了自己的前程與家族的利益。

    葉修遠(yuǎn)那般苦練□□也是為了前途，他終有一日會回到益州，鎮(zhèn)守他父親曾守過的邊疆。

    林景安一直在想方設(shè)法地賺錢，保住林家皇商的名號。

    許棋操持著侯府大半的事務(wù)，如今年歲大的庶女嫁了出去，只留幾個小的，倒也輕松了許多。細(xì)細(xì)想來她好像最是輕松，侯府有管家與嬤嬤坐鎮(zhèn)，替她管著底下的人，沒有什么擔(dān)子壓在她身上。

    沈初靜也不輕松，為了沈家女眷的名聲也許久不出來了，最近聽到沈家二房有位嫡女出嫁了，是高嫁。

    孫子卿道:“近來可好？”

    許棋點(diǎn)頭，一張小臉通紅。

    師既明疑惑道:“你的臉怎么回事？不至于爬了兩步就變成這樣的吧。”

    許棋忍不住仰頭大笑，許久才安靜下來。

    許棋湊上前道:“我給老先生帶了參湯，我做的?！?br/>
    秦秋濯三人瞬間明白，真是心疼老先生一把年紀(jì)還要受這難以言說的罪。

    許棋做的吃食與書院比更勝一籌

    記得戚江離吃過，然后在榻上躺了一日。之后從京都趕回來的顧元敬不知情，在許棋的“勸說”下也吃了幾口，然后整個人趴在榻上直吐。

    從那以后，眾人再也不敢嘗試許棋做的吃食。

    秦秋濯淡然道:“聽聞許師妹廚藝有所進(jìn)步，想來不會有什么大事。”

    “放心，不會有事的，那鍋參湯是我在指導(dǎo)下做出來的?！?br/>
    三人聞言，心中滿是嘆息，可惜了那人參，能被拿來做湯的人參怕是有百年了，經(jīng)許棋這么一折騰，那人參算是白活了百年。

    聽雨亭，四人看著匆匆趕來的顧元敬，起身相迎。許棋倒了一碗茶水遞給顧元敬，拿起師既明的折扇給他扇風(fēng)。

    顧元敬有些氣喘道:“老先生那不知哪里來的參湯，我嘗了一口便喝不下去，尋了借口逃了出來?！?br/>
    四人聽聞，不知該講什么。

    “難怪平日文雅的顧師兄今日不在乎儀態(tài)了，原來是為了保命。”

    小侯爺?shù)穆曇羟逦貜暮竺鎮(zhèn)鱽?。許棋伸出手指放在嘴前，阻止小侯爺賣了她。

    小侯爺輕笑道:“你當(dāng)顧師兄猜不到嗎？”

    許棋朝著顧元敬笑了一下，她知道顧元敬不會真的對她做什么，但還是故作害怕地躲到了秦秋濯身后。

    顧元敬看著許棋，搖了搖頭，坐在了石凳上。

    小侯爺拍了拍她的頭，走進(jìn)亭內(nèi)，提起水壺為自己倒了碗茶水，又添滿了其他的茶碗。

    秦秋濯幾人紛紛落座，許棋見狀也跑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低頭喝了一口茶水。

    幾人在聽雨亭有說有笑的，一如往昔。

    “八月很快的?！?br/>
    秦秋濯看著顧元敬他們，又看了一眼許棋。

    八月便是秋闈，小侯爺與孫子卿早早地苦戰(zhàn)了，顧元敬與師既明如今正受到老先生的教導(dǎo)，為次年的春闈。

    許棋又把三年前的祝詞說了一遍。

    師既明道:“你這句聽起來好像是上次秋闈前說過的?！?br/>
    “是啊，一模一樣，一字未改?！?br/>
    秦秋濯也順勢說了祝詞，以茶代酒敬了一碗。

    小侯爺四人起身舉起茶碗，一飲而盡。

    許棋不愿起身，坐著也干了一碗。

    天色漸晚，小侯爺擔(dān)心太晚了，回去的路上不安全，催促許棋著早點(diǎn)走。

    許棋嘴上答應(yīng)了，人還是坐在那里不動。

    路上，兩輛馬車并駕齊驅(qū)。

    “大將軍?！?br/>
    許棋從馬車上探出頭，嫣然一笑。

    “小將軍?！?br/>
    蘇正則撩著馬車簾子，淡淡一笑。

    天色漸晚，馬車一前一后地行駛著，在街道拐角處分離。

    許棋躺在馬車?yán)?，腦子昏昏沉沉的。馬夫?qū)ⅠR車停到侯府門前，叫了一聲許棋。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不見出來。

    馬夫守在外面。

    遠(yuǎn)處的蘇正則看著，見人遲遲不出來，抬腿向前走了幾步。

    許棋從馬車上緩緩下來，搖搖晃晃地走進(jìn)侯府。

    見馬車有了動靜，蘇正則停下了前行的腳步，看著許棋走進(jìn)侯府，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