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站著看熱鬧的人，此時都目睹了這里的事情，個個眼神輕蔑，恨不得如何貶低林素瑤來使自己顯得高潔正義。

    “這人確實是趙小姐的小廝，不過似乎只是林五小姐纏著他而已，一個大家閨秀竟然還以跳湖脅迫男子做那種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可不是，這五小姐該不是喝醉了吧？怎么神智有些不清醒，還一口一個徐公子。看來心里是惦記徐公子許久了呢。你們且聽聽這她說的話，巴巴兒想倒貼徐公子，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br/>
    “如此不知廉恥的女子我還是頭一回見呢，京都閨秀誰都比不上這位林五小姐。我倒以為她是個如何嬌柔動人的人兒，誰知道竟然是輕浮浪蕩。”

    又有人笑：“瞧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若是男人見了可是移不開眼，當(dāng)真是狐媚子，往后嫁入誰家做妾都得讓那家的正妻好生苦惱了。怕被打攪了好事，還將自己姐姐鎖住，也可見是個無情無義的東西?！?br/>
    “倒是如此?！?br/>
    ......

    林清妧聽著她們的話嘲諷地笑了笑。前世這些人也是如此不分事實真相地說她的。只恨不得將別人踩進泥濘里，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自己從這事里摘個干干凈凈。

    她看了眼神智異常的林素瑤，暗道雪閣的東西還是那么好用，一些春心散加上迷幻香便可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比起來前世林素瑤給孟冬用的藥不知要高明了多少。

    “孟冬，到底怎么回事？”趙長歌冷笑了一聲，背脊筆直得站在三步之外，冰冷地眼神掃過如蛇般纏人的林素瑤，眼里的厭惡已經(jīng)掩蓋不住了。對林詩瑜道：“表妹還不快讓人帶五小姐回去，這幅模樣在外面成何體統(tǒng)？你以為這是在丟誰家的面子？”

    “我知道了。”林詩瑜臉色鐵青，提著裙子就要下樓去叫候在下邊的下人。

    卻見綠歡先了一步道：“奴婢去吧?！?br/>
    發(fā)生這樣的事，她免不得回去稟告一下風(fēng)夫人的。

    林詩瑜點了點頭，安安靜靜地站回趙長歌的身邊，不敢多說話。

    前日林素瑤突然跑來和她“合作”，說要整治林清妧，但是需要她幫忙在桃花小宴支開孟冬。林詩瑜因為林清妧落水的事情被林奇文責(zé)罰，雖然不知道林素瑤想如何教訓(xùn)林清妧，但她正在怒頭上自然就答應(yīng)了。

    只是她如今卻覺得林素瑤分明就是覬覦孟冬，將自己當(dāng)傻子戲耍！

    而孟冬聽趙長歌詢問，便又重重地磕了個頭，俊朗的臉上一片坦然：“我被人打昏了綁到竹屋外邊，后來掙脫開了準備離開，卻看到了林小姐鎖門走過來。我自認為與女子單獨見面是極為不妥當(dāng)?shù)氖?，即便只是巧合也是會被人詬病的，便匆匆離開往桃源湖這邊來了。”

    “林小姐一路尾隨，行為言語輕浮不堪，我本想從桃源湖上抄近道離開，卻不想林小姐在這兒言語威脅?！泵隙D了頓，神色復(fù)雜了看著綠歡叫來的下人將林素瑤從地上拉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后來小姐你們便來了，事情就是這樣。”

    林素瑤被人制住了還在胡言亂語的。

    “徐江玉你怎可如此冷待我......你們這些魑魅魍魎不會有好下場的......”

    “林小姐有病還會得治治的?！壁w長歌哼了一聲，看著孟冬眼里卻有些疑惑，輕嘆了一口氣：“這事雖然錯不在你，但你也有錯處，如今這事情已然是這樣了，對林小姐的聲譽多少是會有影響的。若是不責(zé)罰你，只怕林家也不會善罷甘休的?！?br/>
    “我想買回賣身契，離開趙家，小姐可對外說我是被逐出去的，這樣林家就算有怒也只會沖著我來，斷然不會讓小姐為難?！?br/>
    “你若能買回賣身契，我定然是不會阻攔你，但你要清楚......凡事量力而行?！壁w長歌溫柔地笑了，她允許孟冬不自稱奴才，甚至對他格外偏愛，卻是不愿意放他離開的。

    但孟冬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她倒是不好當(dāng)著大家的面讓他死心。

    林清妧已經(jīng)沒什么想看的了，在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視線剛好與孟冬對上，睫毛顫了顫，勾了下唇角，看起來有些乖戾。

    桃花小宴是每年都有的，不過今年最為熱鬧。

    第二天一大早京都就已經(jīng)傳遍了，林家五小姐看上了一個貌美小廝，借酒裝費威脅那少年同她做茍且之事，怕被打斷還將好言相勸的姐姐關(guān)在荒廢危險的屋子里。被發(fā)現(xiàn)還想拉著和大家同歸于盡。

    “五小姐簡直是色中惡鬼，這次給林家丟人可丟大了?！泵罟鹫驹诖芭_下?lián)伍_窗戶，小臉上滿是不屑：“小姐我，奴婢早就同你說過五小姐不是什么好人，你偏偏不信奴婢?！?br/>
    林清妧聽到這個流傳最廣的版本，滿意地點了點頭，將手里的茶杯放下，對喋喋不休地妙桂道：“你這道聽途說人，居然說的比我看到的還要精彩?！?br/>
    “哎呀，這是關(guān)鍵嗎？你也不想想若是五小姐關(guān)了你往屋子里丟小蛇什么，你還能笑得出來？”妙桂哼哼兩聲：“昨日姨娘聽說風(fēng)家出事，嚇得臉都白了，就在菩薩面前跪著念了一下午經(jīng)呢。”

    “我娘沒和我說......”

    “姨娘是怕你擔(dān)心她，小姐先前對姨娘可是不大親近的。”妙桂噘嘴：“你莫是都忘記了？”

    林清妧當(dāng)然記得，前世她同林素瑤交好，總是被她誤導(dǎo)。林素瑤總說蘇姨娘的好，說自己有多羨慕林清妧有個知書達理的好娘親，她越是如此，林清妧就越覺得喪母的林素瑤是格外可憐的。漸漸的就覺得蘇姨娘說林素瑤的不是當(dāng)真狹隘。

    直到她被林素瑤害的身敗名裂，關(guān)在暗無天日的禁室的時候才后悔莫及。

    那時候她面對惡毒的言語和家人不屑冷漠的眼神，以及下人們帶著曖昧和嘲諷的笑臉，甚至想撞死在墻上一了百了?？删褪翘K梨云這個她以為“狹隘”的女人，不顧別人的眼光，每日跑禁室在小窗下邊陪她說話，刮風(fēng)下雨都不間斷的。

    那時候她也知道，蘇梨云在府里過得也很艱難。

    有一次蘇梨云沒來，她窩在墻邊扒拉著釘?shù)盟浪赖拇皯簦牬笱劬ι点躲兜刈?，直到半夜才等到蘇梨云敲窗戶的“暗號”。

    “娘，我還以為你也不要我了?！彼还緡牡厣献似饋?，眼眶又干又澀，手放在窗戶上，試圖通過冰冷的阻隔去觸碰蘇梨云的體溫。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我從來沒有做過壞事，娘不要相信別人?！?br/>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蘇梨云已經(jīng)瘦的不成樣子，以至于兩年后再回林家的時候，差點認不出來那個昔日里如詩畫中倩影般的女人。

    “我的阿言一直都是好孩子，不管別人如何誹謗輕踐你，娘都不會相信的?！彼乩嬖瓢参?，聲音卻帶著厚重的鼻音：“娘剛抄完女戒，老夫人不喜我往這兒跑，往后我來的會少些，不過會叫妙桂來陪你說話的?！碧K梨云低聲咳嗽起來，半晌才緩過氣：“阿言千萬不要做傻事。”

    “若你有個三長兩短，娘也活不下去了。”

    也就是這一句話支撐著十三歲的林清妧度過了漫長的一年，就算后來過得更加艱難，她也不曾放棄過要活著的念頭，因為這世上還有那么一個人是為她而活著的。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妙桂湊近了看到林清妧卻沒有察覺到自己，不由癟嘴：“小姐~”

    “沒事，就是覺得林素瑤的事情有些古怪?！绷智鍔€收斂思緒，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對妙桂道：“我們?nèi)ツ镉H那邊吧?！?br/>
    “小姐，你的性子好像冷清了不少......”妙桂莫名其妙地開口，欲言又止：“這世上壞人是很多的，你一時間無法接受五小姐的事也沒什么，不過小姐你是好人，好人有菩薩保佑?！?br/>
    “我是要多謝菩薩的?！绷智鍔€深深地呼了口氣，如若不是上天垂憐她怎么能重活一回。

    不過她卻不想再做什么好人。

    林清妧想起那些前輩子的事情，心里多多少少的有些患得患失，晚上和蘇梨云一起吃過晚飯，還磨了她好一會兒才被蘇梨云半攆半勸地趕回了她的屋子。

    蘇梨云只當(dāng)林清妧是看透了林素瑤，終于懂事了，心里倒是覺得安慰了不少。

    晚上林清妧做了個夢，夢里仿佛間又回到了被關(guān)在禁室里的那個晚上，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人，一個是穿著華貴的林素瑤，還有一個是面色冷凝的林詩瑜。

    耳邊響起林詩瑜冰冰冷冷的話：“我沒想到你的要求會是這個，既然那么如此我便告訴你，只要拿銀針扎進眼角處三寸左右便可讓人失明......”

    林素瑤拿著銀針背對著月光，笑盈盈地向她走過來：“你這雙眼睛卻是漂亮，不過到今日倒也算是到了頭了。總歸夫人是要將你嫁給百里公子做妾的，倒不如我先幫百里公子廢了你這雙眼睛，也免得你再去勾引人?！?br/>
    林清妧從床上驚坐起來，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著，心臟仿佛是要從心口跳出來。耳邊只有青蛙的聲音，她看到滿室的月光，手死死地攛著衣服，被汗水打濕了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心底里有一個聲音在對她說，不能就如此放過林素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