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有間客棧之前,柳庭安偷偷的將默寫出來的“拆東墻”歌詞連同這兩天吃住所需的銀子,一并留在了房間的桌子上。
客串小二的掌柜的前來收拾房間時,望著那篇歌詞和銀子久久沒有說話,只是悄悄摸了一把眼淚。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故事。
各自安好,便好。
離開安南縣,師徒倆便直奔黃石村而去。
這是張慶歡回收紅塵劍胚的最后幾站之一了。
這項從張慶歡修劍以來便一直在堅持做的事情,也算是接近尾聲了。
人的一生又有幾件事情值得去堅持如此之久呢?
在遇見柳庭安之前,張慶歡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行,一個人止。
胯下的驢子雖然頗通人性,但無法口吐人言。
畜生始終還是畜生。聰明如猿猴,和人相比還是相去甚遠。
柳庭安沒有問為什么師父要收集如此之多的紅塵劍胚。有些事情該告訴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的。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就在今年,張慶歡便能順利收集齊999枚紅塵劍胚。
只是這一次......情況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柳庭安望著眼前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慘劇,氣到渾身都在發(fā)抖。
一個村子,上下近百口人,被屠了個遍,房屋盡被燒毀,如今只剩下焦黑的廢墟。
地上隨處可見的尸體,老少皆有,死狀奇慘。
“混蛋!一幫混蛋!有的人真的連畜生都不如!”
親眼見到這樣的慘劇,會是怎樣的一種感受?柳庭安只想把能干出這種沒有人性的畜生活活剮了!
到底是怎樣的混蛋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上下接近百口人吶!死了啊!不是畜生,是人??!活生生的人??!
張慶歡沒有說話,只是那張臉黑的比鍋灰還要黑。
他撿起地上一柄斷掉的長刀,狠狠的錘了錘地。
“是為師害了他們......”
“當初為師就應該將大漠的匪幫徹底鏟除!是為師心軟了......”
“或者說,當初為師就不應該來到這里種下紅塵劍胚?!?br/>
“他們還是做出了抵抗......”
透過手中斷掉的長刀,張慶歡能夠看到黃石村與大漠匪幫的交戰(zhàn),戰(zhàn)斗幾乎是一邊倒。
還記得當初自己來到黃石村種紅塵劍胚,挑選的都是武器類型的。因為在大漠之中,外在的威脅永遠比內在的威脅多的多。
有一柄削鐵如泥的武器在面對外來威脅時至少能夠派上用場。難不成讓村民在面對漠狼或者是匪幫時指望農作用的鋤頭?
幾年前,張慶歡在離開時,順手把大漠上的匪幫屠了個遍,為的就是防止這些畜生不如的東西有朝一日會來禍害這些村民。
想不到啊想不到,這才過了幾年,眼看就要成為傳說的匪幫竟然復活了。
“失策了!失策了??!”張慶歡將責任部攬在了自己身上,情感終于繃不住爆發(fā)了出來。
人無完人,縱使強如張慶歡也有失策的一天。
或者說......他以為自己失策了。
其實,成分復雜的柳庭安很清楚,黃石村的慘案與自家?guī)煾竿隂]有關系。
一句話:npc是不會知道自己是npc的。
這是屬于江湖這款游戲里所有npc的悲哀。
就算張慶歡將大漠上的匪幫有一個算一個屠了,操蛋的系統(tǒng)還是會再刷新一批的。
(天珠寫到這里的時候,突然想到這樣的話就出現了一個bug,各位書友看到這段話就說明bug已經修好啦,記憶好的書友可以返回去看看哪里不一樣了。)
系統(tǒng)為游戲服務,游戲為玩家服務。
你一個npc怎么跟系統(tǒng)斗?
把匪幫屠干凈了又怎樣?復活還不是一串代碼的事情。
可他張慶歡不知道??!
他只當是自己當初的仁慈導致了黃石村上下近百口人的慘死??!
他認為自己就特么的是一個罪人?。?br/>
西蜀劍閣?大劍仙?
現在看起來就特么的是一個笑話?。?br/>
柳庭安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抱頭痛哭的張慶歡。
難道要實話實說?
說你其實就是一個npc,黃石村慘案與你無關,都是系統(tǒng)的鍋?
張慶歡不會理解,也不可能理解。
游戲制作公司在一開始宣布玩家能和江湖里任何npc互動時,不可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否則游戲還不得亂了套了?
想都不用想,npc的詞庫里肯定沒有關于這些東西。
“師父,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節(jié)哀?!?br/>
“徒兒,為師現在想殺人?!?br/>
“那便殺!”
.........
這一天,大漠匪幫有一個算一個,腦袋部搬了家。
哀嚎聲響徹在四方。
殺人者,人恒殺之。
柳庭安知道這些畜生遲早會刷新,也知道黃石村沒了,遲早也會出現一個黃沙村,黃土村。
但,人心都是肉長的,柳庭安沒辦法說服自己在親眼看見屠村慘劇時心里毫無觸動。
那樣的人便也算不得人了,恐怕連npc都算不上,稱之為行尸走肉更恰當。
柳庭安沒辦法改變這一切,她很無力。
但既然穿越了,管他是成了npc還是什么,我就是我!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黃石村的慘劇,讓張慶歡收集紅塵劍胚的進度暫緩了下來。
每一枚劍胚種下,再到沾染足夠多的紅塵氣息,所需要的時間是用年來計算的。
返回有間客棧的途中,師徒倆誰也沒說話,氣氛陰沉的可怕,就連胯下的驢子都感受到了,一個勁的悶頭趕路。
太可怕了,還是客棧的馬廄適合本驢。
掌柜的沒想到悄悄離開的師徒倆這么快就回來了,剛準備拉著師徒倆再喝個夠,卻被柳庭安揮手拒絕了。
掌柜的這才注意到了張慶歡有點不對勁。
“嗯?這什么味道?”
“嘶!這這這不是血腥味兒嗎!”
掌柜的一臉駭然,將柳庭安拉到一邊,把臉一板問道:“別告訴我,你們游方藝人還兼職殺人!”
“唉,事情很復雜,掌柜的還是少知道點好?!绷グ铂F在也是一個腦袋兩個大,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解釋。
“你!你你你!你就告訴我殺的都是什么人!”
“漠匪?!绷グ差D了頓,補充道:“有一個算一個,殺了?!?br/>
“大漠可以平靜一段時間了......”
末了,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卻永遠無法徹底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