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久先環(huán)視一周，確定沒有人在附近,一下子就牽住他的手,愉快地晃了晃,“累不？”知道他挺趕的，又一陣心疼,晃得都輕了。

    宋嘉九如?？壑怯鸾q服的大帽子,搖了兩下頭,聲音從口罩里出來,悶悶的,“想去哪兒？”

    去哪兒?。?br/>
    這種日子,哪兒都不安全，再說也沒提前安排。

    溫久雙手扯著他右手五根指頭玩,邊玩邊放空了想。宋嘉九安靜等她,半藏在大帽子軟毛里的視線,從她頭頂上掃過去，落在了遠(yuǎn)處。

    商店門口的玻璃門上,用噴雪涂得花哨，紅、綠,還有白色,零零星星的彩燈一晃，氣氛反倒不知不覺濃起來。玻璃門轉(zhuǎn)動(dòng)，有情侶走出，抱一顆蘋果，隨之圣誕歌也溜出來穿過微微涼的空氣，輕快跳進(jìn)耳朵。

    門轉(zhuǎn)回去，宋嘉九有些游離地看他們走遠(yuǎn)，摸了摸口袋里準(zhǔn)備的禮物，還沒太想好怎么給她。

    溫久在想，他注視下來，“看電影？”等她時(shí)，好幾對(duì)路過，從隱約聽來的交流聲中感覺得到，女生大概喜歡。

    “人太多了吧?！睖鼐每粗难劬φJ(rèn)真考慮。

    他拿定主意，帶她往門口走，“沒事，找少的?！?br/>
    話雖這么說，可這種日子，人再少的影院也少不到哪兒去。兩人在大高地附近挑了家，溫久囑咐他半天搶先去換票，宋嘉九始終沒摘帽子，一低頭半張臉都看不見。

    他就側(cè)身站在逆光沒人的角落，視線一直沉靜地追著她，看她排隊(duì)、掃碼，又去買爆米花，可樂。最后，兩只手臂圈滿了小心翼翼跑回來，臉熱得有點(diǎn)紅。

    宋嘉九單手接來可樂，又把她滑下來的頭發(fā)別去耳后，手指順勢在那只耳朵上捏了捏，被她吸著氣扭脖子抗議。

    兩杯可樂都在他手上，溫久抱住爆米花踮腳去喝，他往下挪了挪，喂到她嘴巴邊。

    又等了會(huì)兒這才進(jìn)場。

    溫久拉他磨蹭在最后，等挨到座位時(shí)已經(jīng)熄了大燈快要開始，座位是最后一排邊角。宋嘉九看見皺了眉，又發(fā)覺人少，是真的少，稀稀落落三分之一都不到。

    壓著座椅落座，前后左右大范圍沒人，他脫下羽絨服湊近了去看溫久手中的票。

    隱約嘆了口氣。

    “喜歡看這種？”宋嘉九低低問出口，手臂伸在她頸后的椅背上，碰到她領(lǐng)口外面的皮膚，索性整只手臂就圈在了她的肩膀上。

    手掌在肩頭，握了握。

    顯然是因?yàn)槿松侔踩杂X問了句廢話，也沒想她能好好回答。

    果然，溫久目視熒幕點(diǎn)頭，“還行。”抱來爆米花慢慢塞到嘴巴里吃著。

    “抗日的?！彼终f。

    “我愛國。”溫久笑了笑，仍看熒幕，隨口補(bǔ)充，“跟你一樣愛國?！逼^在這時(shí)響起來，緊接著就是激烈的槍炮聲。

    宋嘉九有些沉默地看了會(huì)兒她，她那張被微微照亮的臉孔上，一雙古典的眼睛里映著屏幕的光，溫溫柔柔，真好看。

    他沒再說多余的話，靠在那兒，圈著她，又讓她往自己這邊來了點(diǎn)兒。

    約莫十分鐘，溫久發(fā)覺吃的都在自己這邊，于是悄聲問他要不要稍微吃一點(diǎn)，他沒出聲。

    溫久把頭偏過去，看見他睡著了，以一種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坐姿。

    真是，累壞了吧。

    沒去吵他，溫久自己看，看到散場人都走光了，才在他耳朵邊輕輕叫他。宋嘉九有些疲憊地睜開眼睛，入目全是她那張笑臉，第一反應(yīng)便扣著她后腦，把人拉過來徹徹底底親了一遍。

    溫久被這反應(yīng)弄的一愣。

    隨即邊跟他親，邊輕輕笑，呼吸撲得他鼻子尖都是。

    宋嘉九悶悶停下來。

    推一推他，溫久又笑問：“別人都是起床氣，你這是什么？”

    他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等困意走了點(diǎn)，宋嘉九這才隨意揉了揉額前短發(fā)，起身穿上羽絨服牽她出去。外面冷風(fēng)一吹，完全清醒，打算送她回學(xué)校。

    這么遠(yuǎn)，溫久不想讓他折騰，認(rèn)為自己回去半點(diǎn)問題都沒有。但在這件事情上，宋嘉九十分執(zhí)著，并不同意。

    最后，兩人折中，溫久請(qǐng)了假跟他回去。

    刷了門襟進(jìn)去，大高地的公寓區(qū)在今天格外明亮，平安夜的日子，每棵樹上掛的是——大紅燈籠，但路過的咖啡廳、健身房、中西餐廳、甚至圖書館門口全是亮閃閃的圣誕樹。

    一片混搭風(fēng)，但意外賞心悅目。

    公寓里，溫久忽然記起什么，手洗到一半急匆匆沖兩下就擦干跑回去，把一個(gè)盒子興奮又難為情地甩在他面前。

    “禮物?！彼呈终f。

    宋嘉九正站在床邊彎腰擺弄枕頭，看見后停下來，雙手還這么撐在床面著力，手臂上的筋絡(luò)略顯。

    眼前，是一只正紅色半本書大小的扁形盒子。

    宋嘉九盯了幾秒，轉(zhuǎn)身坐下來，微分開膝蓋把她拉來腿間，這才夠過來打開，而后笑了笑，“錢夾？”

    他拿出來，緩慢地摸了摸。

    溫久點(diǎn)頭，這會(huì)兒的神色倒大方了，笑呵呵的，“親手做的，工具那么那么多……”她不怎么夸張地比劃了一只手臂的長度，接著往下說，“從選料、染色、打磨、打孔……反正最后到縫合，都是親手。”

    工序超級(jí)繁瑣細(xì)致，做壞了十多個(gè)，這個(gè)是最完美的，純黑色簡簡單單的短款。

    聽見手工，宋嘉九默默地下意識(shí)撈著她的手看。

    溫久抽出來好笑：“我是中醫(yī)啊，沒問題的。”后面的聲音明顯帶著小愉快，“尤其在縫合走針的時(shí)候特別熟，你看看，嗯？看看?！?br/>
    宋嘉九一點(diǎn)一點(diǎn)摸過去，眼睛里是一種十分濃烈的感情，他拿出自己的錢夾，把里面東西抽出來，專心致志放進(jìn)她那只。

    最后，把里層她中考填表那張紅底一寸照片也一起放了進(jìn)去。

    弄來照片時(shí)，他正要去美國。

    這么一放就是6年。

    溫久看見特別感慨，拍著他肩膀要求，“能不能換一張？”宋嘉九想了想，覺得舍不得，過會(huì)兒把錢夾整個(gè)放在她手心里，雙手包住。

    “溫久，都是你的?！彼吐曢_口，低到心底。

    從我出生，到你出生，第一次牽手。注定從兒時(shí)，到現(xiàn)在，還有未來……包括我，所有所有，都是你的。

    溫久知道他在說什么，輕應(yīng)了有點(diǎn)臉紅地推推他，“是不是累？”看電影都能睡著，心疼得慌。

    他點(diǎn)頭干脆把她壓在床上，臉埋在她肩窩，其實(shí)累得話都不想說。

    “抱一會(huì)兒。”聲音更悶了。

    溫久調(diào)整了姿勢，沒再動(dòng)，等他呼吸平緩，漸漸睡著。

    早上，她輕手輕腳掩了門，煎好蛋弄好早餐才定了鬧鈴放在他枕頭邊，再次輕手輕腳回學(xué)校。

    教室門口，她被叫住，熟悉的聲音。

    溫久笑了，轉(zhuǎn)身。

    看見對(duì)面女孩正站在清晨第一縷陽光里，瀟灑地跟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