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一天就來送一次菜，花汐姐很照顧我，所以哥哥不必客氣，有什么需要做的盡管說就是！”少年看上去略微有些羞澀，話卻說得很樸實，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也很好，“哥哥怎么稱呼？”

    “我叫陸世寧。”我趕忙回答，“我們是過來旅行的，我們老板是花汐姐的朋友。”

    “原來是這樣！”少年開心地笑了，似乎對我又親近了幾分。他快手快腳地把筐里的菜都拿了出來。

    “今天的菜都很新鮮，要不要用一點？”

    我看了一下，里面都是些春韭、野莧、薺菜之類當(dāng)季的新蔬，野地里生的，跟我在城市里買的不太一樣。我買的蔬菜，即使是在早市購買，也大多數(shù)是大棚里種植的。自從人類發(fā)明了大棚這種偉大的東西，四時蔬果是多了起來，但蔬果中卻少了那原本該有的四時的味道。

    筐里取出的，還有十幾個雞蛋和兩條草魚。草魚還是活的，鰓在緩緩地一張一翕。

    這些新鮮的食材誘發(fā)了我心中愉快的感覺，一道菜的食譜就在腦海迅速成形。

    我查閱的資料里寫著，春分時節(jié)，人們頭戴薺菜花，煮食春菜湯，洗滌肝腸，保平安健康。

    這個“春湯”，我并沒有吃過，甚至都沒有見過。網(wǎng)上描述得很不具體，并沒有具體的方子，只知道“春菜”指的是野莧，而配料，有的說是加蛋花，有的說是加魚片，做出來到底是什么樣子，連張圖片都沒有。不過我決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做。其實節(jié)氣的食物，關(guān)鍵在于儀式感不是么？只要我用心去做了，心意化在里面，是不是做得地道，似乎也沒有太大的關(guān)系。

    春湯之中含有魚片的話，即使是立夏，應(yīng)該也沒有意見吧？

    阿初見我要做魚片湯，就幫我收拾起魚來。別看他年紀(jì)不大，干活卻出奇的利落，殺魚去鱗除內(nèi)臟，再把魚身清洗干凈，動作一氣呵成，令人贊嘆。

    我認(rèn)識的像他這個年紀(jì)的孩子，極少有這樣能干的?，F(xiàn)在的條件大多不錯，做父母的都希望為孩子遮風(fēng)擋雨，不愿讓他們?nèi)コ钥喑隽Α＞退闶窃跅l件艱苦些的地方，父母溺愛孩子，嬌生慣養(yǎng)的也并不少見。

    我不由得對這個男孩生出了一絲敬重之感。

    我接過洗凈的魚，把魚頭切下，按住魚身，橫刀貼著魚骨把兩側(cè)的肉整塊片下，然后切成五厘米長的薄片。切魚片的技巧我是特意練習(xí)過的，所以切得還不錯。切好后，把魚片用黃酒、細(xì)鹽、味精、胡椒粉拌勻，略微腌一會兒。

    趁著腌魚片的工夫，支起鍋來，把高湯燒沸，放入洗好的野莧菜煮成湯，盛在大湯盆里。高湯是我?guī)淼模盎撕瞄L的時間用豬骨、鴨骨、火腿放在一起慢慢熬制出來，燒飯做湯的時候放入，效果立馬不一樣。

    再燒一鍋水，腌好的魚片裹上蛋清面湖，放到沸水中滑熟，撈出來放到春菜湯盆中，加鹽調(diào)味，一道鮮湯就做好了。

    我嘗了嘗，作為魚片湯，味道還是很不錯的，尤其是魚和菜都新鮮，加分更多。我就是按照記憶中魚片湯的做法做這道春菜湯的，只不過把食材換成了這些現(xiàn)成的而已。也不知道作為民俗的“春菜湯”，到底是一種什么做法呢？

    結(jié)果，今天的下酒菜算是大獲成功。當(dāng)然，他們都喜歡喝酒，完全是以喝酒為主，不過，每一道菜都有人喜歡，這一餐，我也收獲了不少的稱贊。

    尤其是春菜湯，麗卿一邊吃一邊說，有多少年都沒有過春湯了，說話間眼神閃閃發(fā)亮。

    她開心的時候，我總是不自覺地也跟著開心起來。

    很快，宴席上就變得熱熱鬧鬧，非常忘我了。

    我的工作做完了，心里十分輕松。阿初也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飯，他還未成年，不能喝酒，所以很快就吃完了。見宴席一時半會兒還結(jié)束不了，他就先站起來，告辭要走。我并不太愛喝酒，于是也站起來，打算去送一送他。

    他猶豫了一下，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向我點頭致謝。

    阿初家住在山下，我們一邊下山，一邊聊著。從他口中，我算是了解了不少關(guān)于這一帶的事情。

    原來這里算得上是一個千年古村了，年代已經(jīng)非常久遠(yuǎn)，都已經(jīng)不知道它的歷史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這一代地形比較復(fù)雜，交通不太方便，所以處于與外界相對隔絕的狀態(tài)。雖然近年來漸漸地使用了水電、網(wǎng)絡(luò)等現(xiàn)代化的東西，信息上可以與外界聯(lián)系，但是由于來往不便，村民還是很少與外界交流。

    所以，這個村子里還保留了不少自古時傳下來的風(fēng)俗和習(xí)慣，顯得異常質(zhì)樸。

    與世隔絕帶來的后果就是大部分情況下人們需要努力地過一種自給自足的生活，那也就意味著清貧和艱苦。

    奇怪的是，這里的絕大多數(shù)人都并沒有選擇離開，而是一代一代地在這里扎根、生活下去。究其原因，一來人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反而不適應(yīng)大城市的喧囂，二來這里風(fēng)水極好，據(jù)說有利于庇佑人們世世代代和平安康。

    說風(fēng)水好，其實主要是這里的深山之中藏著一株千年古木，不知道已經(jīng)活了多少年。見過的人都說，這株古木極其巨大，而且異常蔥蘢美麗，尤其是春天的花期，簡直像一片夢幻的海洋。

    但是如此龐大的古木，其位置卻無論如何也搞不清楚。有時候明明記得是這條路，沿著路走去卻再也不得見。所以，這株古木也只是有緣人才能偶然得見，漸漸地，它就成了一個傳說，人們把它奉為神木。

    聽到這里的時候我心念一動——千年神木，那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進化為妖了吧？

    我的腦海里，不由得浮現(xiàn)出了花汐的笑顏。

    是她嗎？人們心目中的神，其實正以另外的一種形態(tài)，與他們生活在一起？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花汐應(yīng)該也是很喜歡人類，對人類很有感情的吧？

    說話間我們就已經(jīng)到了山腳下。山腳下就是阿初口中說的那個古老的村子，傍山而建，流水沿著村子曲曲折折地淌過，春意盎然，風(fēng)景如畫。

    阿初在村頭一間低矮的茅舍門口停了下來，并客氣地請我進去喝碗水。

    “謝謝世寧哥陪我下山來?！卑⒊跤悬c不好意思地說，“這些天還真是有點奇怪，我的周圍總是出現(xiàn)一些怪事情，一個人下山，還真有點忐忑呢！”

    “怪事情，怎么啦？”我感到有些驚訝。

    “世寧哥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嗎？”阿初猶豫了一下，忽然說道，“我覺得我身邊，好像是在鬧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