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繼續(xù)糾結(jié)在李鬼手的事情上，古繼君看著細雨說道：“辟水劍給我，擔你因果！”

    “你會需要辟水劍？”

    細雨語氣猶有嘲諷，以古繼君當時秒殺嵩山五劍客的辟水劍法，就算是沒有辟水劍，都要比她強出太多了。

    沒有在意細雨的心思，古繼君解釋道：“轉(zhuǎn)輪劍法至剛至強，而且轉(zhuǎn)輪王劍堅不可摧，辟水劍法雖然與轉(zhuǎn)輪劍法相互克制，但是辟水劍法如果沒有辟水劍，想要勝過轉(zhuǎn)輪王劍實在太難，我沒有把握！”

    細雨微微一滯，顯然沒有想到古繼君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有些疑惑問道：“你要對付轉(zhuǎn)輪王？”

    “不錯！”

    深吸了一口氣，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細雨忍不住繼續(xù)問道：“你知道你要對付的人是誰？”

    “閻羅十殿，第十殿轉(zhuǎn)輪王，獨居幽冥沃石，審判孤魂野鬼，核定男女壽幼，區(qū)分富貴貧賤，發(fā)配輪回往生?！?br/>
    “曹鋒以地府十王中的轉(zhuǎn)輪王自居，一手建立江湖上兇名昭著的“黑石”，定人生死，審判天道，如此人物可謂一時梟雄！”

    “你知道轉(zhuǎn)輪王的身份？”

    細雨語氣滿是驚疑，在黑石呆了那么長時間，就連她的辟水劍法都是得自轉(zhuǎn)輪王傳授，她可以說是對轉(zhuǎn)輪王最熟悉的人；

    可是這樣，對于轉(zhuǎn)輪王的真實身份她依然是一概不知，如今古繼君一口道出轉(zhuǎn)輪王的真實姓名，哪怕是細雨都有些不確定古繼君話中真假。

    “無論是曹鋒，還是轉(zhuǎn)輪王都沒有關系，名字只是一個符號罷了，交出辟水劍，換你一生因果，愿意還是不愿意，該是告訴我了?！?br/>
    “什么意思？什么擔一世因果？”

    “嵩山五劍客的尸首，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轉(zhuǎn)輪王手中，昨夜的千里煙火你自然不會陌生，細雨，你真的還能再躲下去？”

    “是你！”

    細雨情緒有些激動，她終于知道古繼君是誰了，也明白了為什么古繼君會說李鬼手是自愿死的，因為他們本就認識。

    當日在船屋中，雖然李鬼手將她麻醉，但是殺手的本能仍讓她感受到一絲殺機，現(xiàn)在想來，當初醉夢中的不安，正是來自于眼前之人，那道殺意是她迄今為止感受過最恐懼的。

    李鬼手和古繼君早就認識，他們一同設下了一個棋局，針對轉(zhuǎn)輪王的棋局。

    在這場棋局里面，所有人都只是棋子，哪怕李鬼手自己也不例外，為了讓這棋局沒有絲毫漏洞，他不惜死在古繼君劍下，只為了讓轉(zhuǎn)輪王找不到隱藏起來的下棋人。

    所以她明白了，古繼君之所以用辟水劍法殺死嵩山五劍客，就是為了將黑石引到這里來，她本身也只是一個誘餌。

    如果這樣一來，當日她前去尋找李鬼手的時候，古繼君顯然就在那船屋上，既然是這樣，為何當日他不連同辟水劍一同帶走，省得今日多了許多麻煩；

    想到這里，細雨忍不住問道：“你之前有機會將羅摩遺體和辟水劍一起帶走的，為什么要等到今日？”

    眼神微微瞇起，細雨太聰明了，僅僅從蛛絲馬跡就能推測出這些東西，不愧是后來居上，成為黑石除了轉(zhuǎn)輪王以外最強的殺手。

    “當日我需要你為我吸引黑石注意，不能將辟水劍帶走，你若是生了疑心，我也不知道劇情會不會發(fā)生改變！”

    細雨聽不懂古繼君的意思，但是她聽清楚“當日”兩個字，既然當日有所顧忌，那現(xiàn)在上門討要辟水劍，是否意味著他最后的顧忌已經(jīng)全部消失了，他是否已經(jīng)做好了與轉(zhuǎn)輪王生死一戰(zhàn)的準備？

    “那現(xiàn)在呢？”細雨問道。

    “現(xiàn)在許多事情已經(jīng)有了定數(shù)，就像是鋪地前測量完的尺度一樣，之后需要做的，僅僅只是將所有的磚石放進既定的格子而已?！?br/>
    “你能殺死轉(zhuǎn)輪王，覆滅黑石？”

    細雨仍然不自信古繼君能對抗轉(zhuǎn)輪王，她本就是黑石的人，所以才能知道轉(zhuǎn)輪王究竟有多恐怖！

    “還不止！”

    古繼君明白她的意思，“擔你因果，兩不相欠”，細雨的因果就在黑石，只要覆滅了黑石，自然就相當于承擔了她所有的因果。

    只是，細雨不知道的是，她的因果不僅僅有黑石，還有一直在身旁的枕邊人，古繼君既然說過要擔她此生因果，那就自然還包括隱瞞身份的張人鳳。

    “什么意思？”細雨明顯聽出弦外之音，只感覺有些莫名的煩躁，有些不安的問道。

    “你知道江阿生的真實身份嗎？”

    “什么？”細雨下意識的應了一句。

    “當日黑石屠滅張海端滿門，張人鳳被你一劍刺落橋下，他并沒有死，后來被李鬼手救了；傷好之后，他化名江阿生潛回南京城，暗地里刺殺黑石殺手，為父報仇，你的身份他也知道。”

    “這不可能！”

    細雨神情突然變的慌張起來，她一意想要了斷緣與孽，到頭來卻一直困在其中，那她的放棄換來的究竟是什么，天理？報應？

    “是與不是，問問就清楚了，是嗎？張人鳳！”古繼君轉(zhuǎn)過身朝著門外看去。

    屋門突然從外面推開，張人鳳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外，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離去，自然也將兩人的對話全部聽到耳中。

    “你究竟是誰！”

    幾乎是一字一句的說出來，張人鳳身上的氣息忽然發(fā)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再也不是那個斤斤計較的代遞阿生，而是重回當初首輔大臣，書香門第的世家貴氣。

    張人鳳的氣質(zhì)變化，也終于擊碎了細雨心里最后的防線，以她的武功，竟然都沒有絲毫的支撐力量，轟然倒落在地上。

    “你不是我的對手，所以不要用這樣的語氣來質(zhì)問我，你還沒有資格！”

    眼神突然變得陰冷，古繼君繼續(xù)說道：“還有，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過后，你怎樣面對與你朝夕相處的娘子，這才是關鍵！”

    他與細雨談條件，是因為細雨有足夠的資本，至于張人鳳，在他眼里沒有絲毫價值，哪怕張人鳳本身已經(jīng)算是劍雨輪回的頂尖高手，但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依然還是不夠看。

    張人鳳氣息一僵，看了看古繼君身后的細雨，眼神閃過一絲痛苦。

    她殺了自己的父親，而他卻愛上了她，這是緣，同樣更是孽，細雨想要消了孽，了了緣，他又何嘗不是，只是，緣孽本就不受掌控，豈是輕易能放下的。

    “你究竟想怎么樣？”

    細雨從地上站起，臉上僵無表情，原本平靜的生活已經(jīng)被打破了，哪怕那只是存在于她過去的一場夢境。

    現(xiàn)在夢境破碎，終歸要面對現(xiàn)實，只是她不希望連這最后的選擇，都要別人來替自己決定，所以她要自己來結(jié)束這最后的緣與孽。

    “我只是來取走辟水劍的?！惫爬^君如實說道。

    “好，給你！”

    走進屋子里，不一會又走了出來，辟水劍被她提在手里，不過她卻沒有將辟水劍交給古繼君，而是直接揮劍朝他斬來。

    不是劍法，而是刀法，細雨見過古繼君的劍法，知道自己若是以辟水劍法對陣，恐怕十招之內(nèi)就會被奪劍封喉，就和在通寶錢莊的第四劍客一樣。

    她只學劍法，不學刀法，所以她只懂劍法，不懂刀招。

    細雨一刀即出，古繼君眼神突然一亮，這不是她的刀法，因為她根本不懂用刀；

    只是看那刀中悲天憫人的意味，古繼君就知道，這樣的刀法，只有那位被傳為少林寺四十年來佛法武功第一人的情僧陸竹，也只有他才能創(chuàng)出這樣的阿難一刀。

    咻！

    一點紅芒先至，隨后劍音如雷，一層無形的氣浪過后，古繼君與細雨擦身而過，在他的手里正拿著一枝折斷了的桃枝，桃枝頂頭有一點嬌艷欲滴的粉色桃紅，那是還沒有盛開的花蕾。

    在進來院子之前，古繼君折斷的桃枝是兩枝，一枝被他隨手拿在手里，另一根較短的，卻是被他藏在衣袖之中。

    當初肥油陳刺殺他的藏劍之術，被古繼君結(jié)合陳近南的袖中劍做了稍微改動，雖然只是從門外走進來，說了幾句話的功夫，但那根桃枝在他衣袖里，卻已經(jīng)成為可以殺人無形的利器。

    嗒嗒嗒……

    一連串的血珠滴落在地上，就像是無數(shù)斷了線的瑪瑙珠子一樣，發(fā)出令人心跳的滴答聲音，進入劍雨輪回之后，古繼君第一次受傷了。

    順著他的手臂往外滲出絲絲猩紅，很快就已經(jīng)浸透了整條衣袖，細雨的劍，陸竹的刀，“驚艷”二字難言當時剎那間的風采。

    背對著古繼君，細雨眼神漸漸迷茫，在她的眉心處有一點透紅，就像是點了朱砂一樣，哪怕李鬼手給了她一張普通的臉，也難掩她此時的美貌傾城。

    啪！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像是時間到了一般，原本桃枝上的緊閉的花蕾突然張開，一股淡然的馨香彌漫在空氣之中，每一片花瓣都紅的透紫，像是染了鮮血一樣，或許那根本就是鮮血的顏色，傾城的砂，細雨的血。

    一劍點朱砂，細雨畫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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