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會,頭暈的感覺消退了一些,可是梁芷的雙腿還是軟綿綿的。她呻吟了一聲,醉酒的感覺真不好。
叩,叩。
有人敲門。
梁芷以為是仆人去而復返,正好,可以讓仆人傳話給自己的下屬來接她回去。于是梁芷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進來吧?!?br/>
房門打開,一人緋袍灼灼,入門而來。
“賢弟,感覺可好了些?”
梁芷渾身打了一個激靈,酒意立馬去了三分,“勞煩兄長掛心,小弟甚好?!闭f完,她閉上眼,意思是她要休息,不想跟他說了。
李承卻在她的床邊坐下。梁芷立刻繃緊了身子,緊張地要死。他該不會發(fā)現(xiàn)什么了吧?一時間,她那混沌的腦袋開始快速地轉動起來。
許久,才聽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也許賢弟當初的選擇是對的?!边^了好久,久到梁芷以為他走了之時,他又說道:“不管怎樣,只要我在江州一天,定保賢弟無虞?!闭f完,又沉沉地嘆了一口氣,走了。
不知怎的,梁芷的心中忽然難受起來,有沒有人在十年后還一如既往的惦念著我?梁芷愧疚地望著李承的背影,對不起,我不是裴青陽。
回到縣衙已接近戍時末了,本來都昌有夜禁,不過那些巡查的武侯都是她的手下,所以,梁芷很輕松地回到了縣衙。王九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鉆了出來,不過梁芷沒有心情理會他了。她現(xiàn)在只想趕快回到房里,好好的睡上一覺。
路過庭院時,月色如水,桂花的香氣陣陣襲來。梁芷猛地吸了一口盈滿花香的空氣,清醒了幾分。
一人白衣翩翩,立于樹下,夜風揚起他披散的頭發(fā),似是要奔月而去。梁芷用力揉了揉眼睛,我靠,竟然是范成師。他應該是沐浴完沒多久,身上還散發(fā)著皂角的清香??匆娝L儀落落地站在那里,一陣酒意涌上來,梁芷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她跌跌撞撞地走過去,猝不及防地勾住他的脖子,“喂,帥哥,我們來喝一杯。來人,拿酒來!”
范成師一把扶住她,蹙了蹙眉,大概是受不了梁芷身上的那一陣酒臭味,不過他還是很紳士地沒有把梁芷給甩出去。
“明府醉了,你們退下吧。我來照顧他。”
折騰了一個晚上,那些衙役早就想回去休息了,范成師這么說,他們求之不得,很快,都散盡了,只有王九還立在那里,盯著范成師懷中醉成一灘泥的梁芷。
“范師爺還是把明府交給我吧,明府習慣了我的伺候?!蓖蹙艌猿值?。
“那要問過明府的意思了。”說完,輕輕地在梁芷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看著范成師的嘴唇離梁芷的耳朵那么近,王九不禁皺了皺眉。他上前一步,伸出雙手,想要把梁芷從范成師的身上扒下來。卻不曾料到此時的梁芷卻把手一揮,大聲嚷道:“滾開!”
王九的手立刻就僵住了,神情不太好看。范成師對王九抱歉的笑笑,“你還是先回去吧,明府現(xiàn)在好像不想見到你?!?br/>
王九鐵青著臉離開,范成師扶著梁芷,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泠泠夜月,蕭蕭秋風。隨著夜色漸深,各個坊里的喧囂漸漸地沉淀下來。夜更冷了,幾個武侯配著刀,縮著脖子,急急地在大街上走著。
其中一人忽然道:“巡完這一條街,兄弟們就回去吧。剛好可以喝一杯,暖和暖和。這會兒,耗子都睡了?!?br/>
“就是就是?!逼渌思娂姼胶?,急急忙忙地向縣衙趕去。
此時,一條黑影,如流星般疾馳進縣衙,剛巧被一名武侯看見,他剛想招呼其他的同伴,可是想了想,有可能是月夜的烏鴉呢,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的好。他裝作沒看見,急急忙忙走了。
好難受,好難受……
梁芷扯著領口,在榻上翻來覆去,胸口好悶,好想吐……
范成師無語地看著梁芷滾來滾去,他還沒有見過有人睡覺是那么,那么豪放的。算了,還是辦正事要緊。他伸出手,想要幫梁芷脫下外袍,剛解開腰帶,木門砰的一聲被人用力撞開,接著一股凜凜寒風疾卷而來——
范成師的瞳孔猛地一縮,順勢倒了下去。抬眼望去,撞入蘇遠志那一雙陰冷的眸子,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蘇遠志抱著梁芷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像他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范成師望著被蘇遠志撞壞的木門,撫了撫額,不在意地笑了笑,看來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竟敢趁我不在的時候喝醉酒?”蘇遠志黑著臉,把梁芷扔到床上,狠狠地揍了幾下她的小屁股。他發(fā)絲凌亂,衣裳也不甚整齊,看來他是千趕萬趕的趕回來的??梢换貋砭妥惨娝谷蛔碓趧e的男子的房間里,怎能叫他不火大。
梁芷趴在床上,嘟噥了一句,然后抱著自己軟綿綿的枕頭,扭了扭,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留下蘇遠志一個人在那里兀自碎碎念。蘇遠志一看,敢情這小妮子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蘇遠志真想把她給拎起來,晃醒,告訴她自己的處境。但看到她那甜美的睡顏,他那冷硬的心就軟了下來。唉,算了,讓她先睡一覺吧。
梁芷的外袍已經(jīng)被解開,蘇遠志很自然的幫她脫了下來。外袍下是雪白的中衣,看著那段白皙的脖頸和暈紅的雙頰,蘇遠志覺得自己也可能有點醉了。鬼使神差的,他解開了他的中衣,露出了白玉般的肩膀。
梁芷皺了皺眉,可能感覺到不舒服,又換了一個姿勢。這么一動,那中衣就完全的散開來。
蘇遠志的喉頭一緊,連忙別開了視線,可是她肩上的一點紅卻把他的視線給拉了回來。想起這么些日子來梁芷一些奇怪的舉動,蘇遠志不禁疑竇叢生。他再也顧不上什么男女大防,利落的解開她裹胸的絹布,一朵含苞欲放的牡丹就闖入眼簾。蘇遠志的臉色一寒,什么時候她的身上有這么一個紋身了?難道她不是……
蘇遠志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些液體涂抹在梁芷臉部的邊緣處。大約一刻鐘過去后,涂抹的地方開始泛白并起了一些褶皺。蘇遠志再用清水潤濕了梁芷的臉,然后從她臉上撕下兩塊薄如蟬翼的皮來。
這是她嗎?望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蘇遠志一陣恍惚。這已然不是她的,記憶中中的她清清秀秀的,像一朵清新的茉莉花。而現(xiàn)在的她,桃腮丹唇,隱隱中透出一股妖嬈之態(tài),看得他自詡為鐵石般的心神不由得一蕩。他很難想象,再過幾年,她會是怎樣一副傾國傾城的姿態(tài)!
蘇遠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神。他又仔仔細細地把梁芷的臉摸了一遍,確定沒有人皮面具才收手。翻過她的身,背上的紅痣仍在。
她應該是她。望著那熟悉的輪廓,蘇遠志下了結論。沒有人能夠在他的眼皮底下偷梁換柱??墒菫槭裁此淖兓绱酥??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女大十八變?
蘇遠志用手掌輕柔地摩挲著她那嬌嫩的面龐,指尖不由自主地撫上她那嬌艷欲滴的櫻唇上,他眼眸微瞇,似是對那如花瓣般的雙唇很著迷,不知道嘗起來味道如何?想到這里,他心頭一熱,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
“公子!”門外忽然一陣低呼。
蘇遠志的臉頓時黑如鍋底,他直起身子,不耐煩地道:“什么事?”
“老爺和夫人已到都昌?!?br/>
“知道了。退下吧。還有,今晚你失職了,自個兒去領罰?!?br/>
“是?!?br/>
房內歸于寂靜,蘇遠志幫梁芷重新戴好面具,整理好衣服,又扯過一張棉被幫她蓋上。做完這些,他轉身就要走,可這時梁芷卻翻了一個身,一腳就把被子給踢到床下去。蘇遠志皺了皺眉,小丫頭連睡覺都不安生。他索性撿起被子,翻身上床,把梁芷牢牢地鎖在懷里,被子穩(wěn)穩(wěn)地蓋在他的身上。
一夜無話。
翌日早上,陽光灑滿了整個窗欞,晨風微微拂起床幃的一角。梁芷蹬掉身上的錦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慢慢地睜開了眼。
額,頭好痛……
梁芷剛撐起了半邊身子,馬上又倒了下去。她用力敲了敲發(fā)沉的腦袋,哀哀的叫了一聲。娘的,以后再也不要喝那么多的酒了,這感覺比暈車還難受。她一邊自我反省一邊重新坐了起來。
門吱呀一聲打開,有人走了進來。梁芷以為是王九送洗漱的水來,于是便隔著屏風有氣無力地說道:“先把東西放下吧?!?br/>
剛穿好鞋,可一抬頭,便看見蘇遠志面無表情地站在面前。她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問道:“蘇,蘇師兄,你回來啦?”說完之后,她又覺得自己忒心虛,目光躲躲閃閃的不敢直視他。接著她又唾棄自己,只不過喝醉酒嘛,心虛個毛。
蘇遠志冷冷地哼了一聲,“一天都不得安生?!闭f著把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塞到梁芷的面前,用命令的口吻道:“喝了它。”
這?梁芷疑惑地望著蘇遠志,這是什么?
“放心,毒不死你?!?br/>
梁芷從小到大最討厭就是喝中藥,一碗中藥能把一天的胃口給喝沒了??稍谔K師兄高壓的目光下,梁芷把心一橫,乖乖地把藥給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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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又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