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順三年[1332年]春節(jié)剛過，云南平亂大軍返回了各自的軍營。

    軍隊撤后不久，當?shù)夭孔逵制痱}亂。烏撒羅羅蠻殺戍軍，掠良民。祿余又趁機復(fù)出，與之合兵，殺烏撒宣慰使伊嚕、東川路總管府判官嘉琿迪等二十余人，率兵出擊羅羅斯，侵犯順元路[今貴陽市]。

    云南行省遣都事諾海、鎮(zhèn)撫欒智等奉詔前往撒家關(guān)詔諭祿余，并授之參政為誘餌，祿余拒不接受，并對諾海軍隊進行突然襲擊，諾海拼力與之力戰(zhàn)，亂賊便撤退了。

    當晚，烏撒兵進入順元境，左丞帖木兒不花領(lǐng)兵迎戰(zhàn)，諾海再次上陣宣詔，被刺殺，帖木兒不花也受重創(chuàng)，于是倉皇收兵而退。

    祿余的攻州破府，聲勢浩大，云南省再一次鼎沸。

    【一】《攻心術(shù)》馬謖.語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心戰(zhàn)為上，兵戰(zhàn)為下。

    文宗接得急報，很是憂慮。他立即召見汪壽昌，問道：“云南之亂才平不過數(shù)月，今祿余又糾集余黨復(fù)叛。朕與眾大臣商議應(yīng)對之策，眾人七嘴八舌，或剿或撫，莫衷一是。愛卿久在云南，必有良策以教寡人。”

    壽昌奏道：“祿余復(fù)亂，實與宗王反叛不同。川滇邊地，漢夷雜居。漢人常以大族而欺負蠻夷，蠻夷又人性慓悍好打斗，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加之官府處理不當，無賴之徒便趁機興風(fēng)作浪，騷擾地方，而實無與朝廷作對之意。故若專以大軍征剿，實費時費力。師出則彼沒，師回則彼出。山高路遠，水深林惡，終難收全功。微臣愚意，應(yīng)取諸葛孔明平蠻之法，誠之以信，惠之以利，攻心為上，恩威并施，使其心服口服，方能永久太平?！?br/>
    文宗贊同汪壽昌的建議，命其速赴云南處理此事。

    【二】《賣炭翁.上闋》白居易.詩

    昨夜下了一場大雪。

    汪壽昌坐著馬車來到城外。路上的雪很厚，有一尺多深，有的地方還沒有人走過，因此車馬行走得非常艱難。

    走了一個時辰，也沒有走出多遠的路，汪壽昌想讓車馬休息一會兒。看到有一個賣炭的老翁坐在路邊休息，便讓馬車停了下來。

    汪壽昌走下了馬車，來到賣炭翁的身邊。學(xué)著老翁的樣子，坐在雪地上和老翁聊起天來——

    “賣炭翁，

    伐薪燒炭南山中。

    滿面塵灰煙火色，

    兩鬢蒼蒼十指黑。

    賣炭得錢何所營？

    身上衣裳口中食?！?br/>
    【三】《賣炭翁.中闋》白居易.詩

    柳好好趕緊讓如煙拿了個墊子給汪壽昌，讓他墊在屁股底下，避免受涼。

    汪壽昌想讓老翁墊上，老翁朝汪壽昌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滿是碳灰的衣衫說：“你墊上吧?！?br/>
    汪壽昌本想和賣炭翁聊聊天，但看著寒風(fēng)中微微顫抖的白頭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可憐身上衣正單，

    心憂炭賤愿天寒。

    夜來城外一尺雪，

    曉駕炭車輾冰轍。

    牛困人饑日已高，

    市南門外泥中歇?！?br/>
    【四】《賣炭翁.下闋》白居易.詩

    正在此時，有兩個得意忘形的人騎著快馬奔了過來——

    “翩翩兩騎來是誰？

    黃衣使者白衫兒。

    手把文書口稱敕，

    回車叱牛牽向北。

    一車炭，千余斤，

    宮使驅(qū)將惜不得。

    半匹紅綃一丈綾，

    系向牛頭充炭直?！?br/>
    [敕chì詔書]

    他們是誰??？如此張狂。原來是皇宮內(nèi)的太監(jiān)和手下，太監(jiān)手里拿著文書，嘴里卻說是皇帝的命令，吆喝著牛朝皇宮拉去。

    一車的炭，一千多斤，太監(jiān)差役們硬是要趕著牛車走。老翁是百般不舍，但又無可奈何。那些人把半匹紅紗和一丈綾，朝牛頭上一掛，就算充當炭的價錢了。

    汪壽昌憤憤地說道：“這和強盜有什么區(qū)別嗎？我們何必再去維護這樣腐朽的政府？我怎么再有信心去為這樣的朝廷賣命？”汪壽昌郁悶的不得了。

    【五】《行路難-上闋》李白.詩

    金樽清酒斗十千，

    玉盤珍羞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

    拔劍四顧心茫然。

    汪壽昌這次回四川，走的是西路。從京城出發(fā)，經(jīng)山西走陜西，便可到達四川。

    由于大雪封山，他們走了一個月，才來到了太原路，太原路總管張立之接待了他。張立之是汪壽昌多年的好友，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他不惜金錢，設(shè)下盛宴為之餞行。

    金杯里裝的名酒，每斗要價十千；玉盤中盛的精美菜肴，花費需要萬錢?！笆染埔娞煺妗钡耐魤鄄?，這要是在昔日，光因這美酒佳肴，再加上他鄉(xiāng)遇知己，肯定是會“一飲三百杯”的。

    然而，這一次他端起酒杯，卻又把酒杯推開了；拿起筷子，卻又把筷子撂下了。

    他離開座席，拔下寶劍，舉目四顧，心緒茫然。

    【六】《行路難-中闋》李白.詩

    欲渡黃河冰塞川，

    將登太行雪滿山。

    閑來垂釣碧溪上，

    忽復(fù)乘舟夢日邊。

    想渡黃河，冰雪封凍了這條大川；要登太行，莽莽的風(fēng)雪早已堵塞了山路。

    真是生不逢時，而自己如今已年老體衰，再不努力，更待何時？

    此時，他的腦海里出現(xiàn)了兩個大人物：一位是呂尚，九十歲在磻溪釣魚，得遇文王；一位是伊尹，在受商湯聘前曾夢見自己乘舟繞日月而過。想到這兩位歷史人物的經(jīng)歷，希望能給自己增加信心和希望。

    【七】《行路難-下闋》李白.詩

    行路難！行路難！

    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fēng)破浪會有時，

    直掛云帆濟滄海。

    世上行路啊，到底有多么艱難；眼前的歧路又那么多，我該怎么走？

    汪壽昌的思緒在尖銳復(fù)雜的矛盾中再一次回旋。但是，倔強而又自信的汪壽昌，決不愿在離筵上表現(xiàn)出自己的氣餒。他那種積極于世的強烈愿望，終于使他再次擺脫了對前途的彷徨，唱出了充滿信心與展望的最強音：“相信總有一天，定能乘長遠風(fēng)破萬里浪；高高掛起云帆，在滄海中勇往直前！”

    【八】《摸魚兒.雁丘詞》元好問.詞韓正皓.曲鄧麗君.歌

    五月的中旬，汪壽昌一行來到晉寧路[今臨汾]。

    柳好好掀起車簾朝外張望，恰巧看到路邊站著一人，腳邊擺著兩只大雁。柳好好忙說：“我們?nèi)ベI只大雁吧！給大人補補身子，大人最近可消瘦了許多?！彼屲嚪蛲Ａ塑?。

    柳好好和如煙下了車，好好問道：“你的大雁是賣的嗎？”

    路人說：“是啊?！彼d奮地跟柳好好敘述著他捕捉大雁的經(jīng)過，“今天早晨，我捕獲一只大雁，剛把它殺了，另一只脫網(wǎng)的大雁，悲鳴著不肯離去，竟自投地而亡，你說怪不怪?！甭啡苏f得眉飛色舞。

    柳好好一聽，怒道：“你就不應(yīng)該殺他，你殺了她的愛人，她當然不能活了！你這人可真狠心！”路人被罵的莫名其妙。

    柳好好買下了這兩只大雁，上了車。

    一上車，柳好好就感嘆了起來，“天哪！人世間的愛情到底是什么？竟然會令這兩只大雁以死相許！”柳好好激動地說，“南飛北歸，不管路程多么遙遠，他倆都比翼雙飛，不管是春來秋去，他們都相依相隨?？墒?，在人世間，很多人還不如鳥兒呢?！?br/>
    柳好好愛憐地看著這兩只大雁，喃喃地說道：“是?。∧阈斡安浑x的愛人死了，你也明白，孤單的自己再去走遙遠的路，還有什么意思呢？還不如和愛人死在一起?！绷煤米哉f自話地嘮嘮叨叨個沒完。

    柳如煙聽得懵懂，只能茫然地看著她；汪壽昌也不說話，只是笑著看著她。

    到了驛站，驛官告訴汪壽昌：“文帝駕崩了?！?br/>
    汪壽昌吃了一驚，“兩個月前還好好的，怎么說沒就沒了！”

    柳好好和如煙一人抱著一只大雁來到郊外。

    這汾水一帶，本是泰定帝和文宗皇帝當年巡幸游樂的地方。每當皇帝出巡，總是簫鼓喧天，棹歌四起，那是何等地?zé)狒[。而如今卻是冷煙衰草，一派蕭條的景象?；实垡阉?，招魂也無濟于事。女山神因之枉自悲啼，而死者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柳好好找了一處山丘，埋葬了這兩只殉情的大雁，堆起石頭作標志，稱之為“雁丘”，并為此寫了一首《雁丘詞》。

    [歌曲]“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

    君應(yīng)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fēng)雨。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br/>
    柳好好對身邊的小如煙說：“雙雁生死相許的深情連上天也會嫉妒，殉情的大雁決不會和鶯兒燕子一般，死后化為一抔塵土的?！?br/>
    小如煙說：“那我也要像大雁一樣。”

    柳好好看了小如煙一眼，說“對！留得生前身后名，與世長存?！?br/>
    柳好好看著遠方，淡淡地說：“希望后人能狂歌縱酒，尋訪雁丘故墳，來祭奠這一對愛侶的亡靈……”

    【九】《醉西施-上闋》元曲

    花含笑，柳帶羞。

    舞場何處系風(fēng)流？

    加人病黃鳥枝頭，

    助人愁渭城衰柳。

    滿眼春江都是淚，

    流不盡那許多愁。

    元文宗死后，遺詔立明宗之子。但燕鐵木兒為了控制朝政，非立明宗次子，年僅七歲的懿璘質(zhì)班為帝[是為寧宗]。寧宗僅做了五十三天皇帝就死了，于是文宗皇后卜答里立臨朝。

    燕鐵木兒又與群臣議立文宗子燕帖古思為帝，但皇后卜答里立不同意，主張立明宗長子妥歡貼睦爾。

    妥歡貼睦爾是在明宗和世?顛沛流亡的過程中出生的。他的童年時代可謂歷盡坎坷，多災(zāi)多難。

    天歷元年[1328年]，文宗迎哥哥和世?回大都繼承大統(tǒng)。本想父親登基后，妥歡貼睦爾可以過上安穩(wěn)的生活。但誰知這卻是一次死亡之旅，在半路上父親被下毒害死了，母親也慘遭殺害，年僅十歲的妥歡貼睦爾幸免于難。

    然而，噩夢并沒有結(jié)束，叔叔文宗重登皇位后，他很快下詔宣布，妥歡貼睦爾不是明宗的親生兒子。就這樣，妥歡貼睦爾再一次被流放于高麗大青島[今朝鮮開城]。很顯然，策劃這場陰謀的就是他的叔叔文宗圖帖睦爾。

    第二年，妥歡貼睦爾又被遷居于廣西靜江[今桂林市]的獨秀峰，居住在一座叫大園寺的寺廟中。在這里，他受到一位秋江長老的細心教育。高僧傳授給妥歡貼睦爾的不僅是佛法，更多的是儒家文化。在元朝的皇帝中，恐怕只有文宗和妥歡貼睦爾可以寫漢詩，說漢話。

    至順三年[1332年]六月，在外流放三年多的妥歡貼睦爾終于可以回大都了。燕鐵木兒派專人去靜江迎妥歡貼睦爾入朝繼承皇位，并親至良鄉(xiāng)[房山區(qū)良鄉(xiāng)鎮(zhèn)]迎接，陳述迎立之意。

    在大都近郊良鄉(xiāng)的迎接儀式上，他與權(quán)臣燕鐵木兒總算相遇了。

    燕鐵木兒與妥歡貼睦爾并馬徐行，還用馬鞭指指點點，告訴少年妥歡貼睦爾朝中之事，氣焰很囂張。妥歡貼睦爾只有默默地聽著，一言不發(fā)。這時的燕鐵木兒不禁產(chǎn)生了疑懼，懷疑眼前的這個少年居心叵測，深恐妥歡貼睦爾即位之后會追究明宗被害之事。而實際上，只有十三歲的妥歡貼睦爾只是因為年幼和畏懼，所以才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妥歡貼睦爾終于回到了大都，回到了這座陌生的城市。然而，從流亡生涯到皇權(quán)加身的坎坷之路還沒有結(jié)束。在燕鐵木兒的授意下，很快就有太史上言，說妥歡貼睦爾不可立為皇帝，立則天下大亂。這樣一來，妥歡貼睦爾即位之事，就又被耽擱下來。也就是說，只要燕鐵木兒在，妥歡貼睦爾是當不上皇帝的。

    在皇位空缺期間，一切軍國重事均決于燕鐵木兒，實際上他擁有了皇帝之權(quán)。

    【十】《醉西施-下闋》元曲

    若得歸來后，同行共止。

    即使牡丹花下死，

    就是做鬼也風(fēng)流。

    東風(fēng)一夜輕寒透，

    報道桃花逐水流，

    莫學(xué)東君不轉(zhuǎn)頭。

    然而，僵局的打破頗具戲劇性。因燕鐵木兒的生活極其荒淫，妥歡貼睦爾的到來又使他心煩意亂，讓他更加沉迷于酒色。由于縱欲過度，不久便體虧溺血而死。

    此時，妥歡貼睦爾才得于即皇帝位于上都，即元惠宗。

    燕鐵木兒雖死，但其家族勢力仍舊把持著朝政?；葑谝云涞苋龆貫樽筘┫?、子唐其勢為御史大夫。不久，又立其女伯牙吾氏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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