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論大勢子淵助玄德明大義賢母斥伯符

    卻說眾人同回江東。一路無話。方博又得張遼、周倉等為輔。

    這一日，博與眾將方在大廳議事，突報有天使至，博便引眾將出接旨。原來王允用連環(huán)計與呂布聯(lián)手，誘殺董卓，大事已成。允稟明博之大功，朝廷詔命以博為后將軍，尚善侯，假節(jié)鉞，賜祿米五千石，使牧江東六郡。

    博領(lǐng)旨謝恩畢。以關(guān)、張、趙云為將軍；張遼為偏將軍，周倉與程普等皆為校尉；以郭嘉為軍師中郎將，劉曄等皆為長史。便傳檄教孫策進(jìn)兵討劉繇，更命劉曄引軍一萬往助。

    不數(shù)月，捷報傳來。人報策得周瑜、魯肅、蔣欽、周泰、陳武等為助，連勝十余陣，拔牛渚、秣陵、曲阿，劉繇引殘軍投王朗去了。博聞報大喜，表奏朝廷，以策襲孫堅之職，封為討虜將軍，長沙太守；以周瑜為撫軍中郎將，魯肅為長史，周泰等皆為校尉。不提。

    卻說董卓部將李倔、郭汜、樊稠、張濟(jì)欲與卓報仇，起兵攻破長安。司徒王允殉義，呂布投陶謙去了。曹操在山東大破黃巾余黨，盡降其眾，擇其精銳者，號曰：“青州兵”。朝廷加為鎮(zhèn)軍將軍。次年，操起兵取徐州，與布相持，未分勝負(fù)。

    當(dāng)是時也，袁紹與公孫瓚界橋大戰(zhàn)，紹軍大勝，瓚為流矢所中，不治而死。部將劉備統(tǒng)其眾，備連勝三陣，紹將張合、高覽降備，紹敗回冀州。越明年，備引軍攻北海，北海太守孔融用部將太史慈之言，率眾降備，備又得太史慈為輔。

    博在江東，聞備聲勢大盛，暗嘆不已。人報北羌八部首領(lǐng)雅姜有書至。拆而視之，羌文也，書略曰：“天神庇佑我的兄弟，漢人的英雄方子淵。對你的思念好象連天的青草，羌人的子民永遠(yuǎn)記得你的恩情。我們已經(jīng)收回了羌人的牧場，地方遍布河北的大多數(shù)地方。那些漢人的耕地，我們并不稀罕，可是你們漢人的另一個英雄劉備卻要請我們的戰(zhàn)士去做客，他雖然不如兄弟你的勇敢，仁義的心卻好象太陽的光芒；另外，還有一個漢人的大官叫袁紹的卻讓我們幫忙去打劉備的軍隊，說勝利了以后減免我們所有的賦稅，還讓皇帝封八部的首領(lǐng)做大官。我們的人都拿不定主意，族里的老人讓我問你，聰明無比的智者方子淵，我們應(yīng)該把劍指向哪個方向？”

    博得書，便召集眾人商議，告以詳情。郭嘉曰：“劉備者，世之梟雄也。其才非袁紹可比，主公若容其坐大，來日必為我之勁敵。不可助之。”眾皆然嘉言。博微笑不語，徐徐曰：“奉孝雖有知人之明，尚有見不到處?！奔晤D首曰：“愿聞主公高論?！辈┰唬骸耙老壬?，劉玄德之比曹孟德何如？”張飛曰：“兄弟這便作怪，此劉備與袁紹之事，需不與曹操相干?！奔未笪蛟唬骸爸鞴哒斑h(yuǎn)矚，非嘉所及也?！北娙瞬唤狻＜卧唬骸氨狈街T侯，皆碌碌之輩，可慮者，劉備、曹操也。今若助袁紹而滅備，則來日操必輕易克紹，屆時彼揮軍荊襄，江東危矣；若助備而滅紹，其后令備與操相持，旗鼓相當(dāng)也；我則趁其無暇南顧而圖荊襄，待其兩敗而于中取利，揮師北伐，天下定矣！”眾人方悟。博便修書，使雅姜率羌人往助劉備。

    卻說孫策在曲阿，兵精將勇，聲勢浩大。這日便令人往方博處催糧。或間之曰：“丈夫立世，自力更生，奈何待人送糧為食耶？江東本將軍父子之基業(yè)，老將軍亡故，將軍自應(yīng)繼承父業(yè)，奈何屈居人下乎？”策若有所思。翌日有人來報，說江東喬公，將送二女與策及周瑜為妻，聽人之言，改將二女香車送入方博府中去了。策聞報大怒，乃調(diào)周瑜統(tǒng)兵北巡，以御方博。

    博待北羌使者去后，便與眾人商議平定江東。便令人命策進(jìn)兵，策按兵不動。眾人正遲疑間，人報周瑜統(tǒng)兵二萬北巡，有侵犯之意；眾皆大驚；須臾，人報曲阿劉曄使人至，來使言孫策將欲自立，令主公提備。云長大怒曰：“孫策小兒！忘恩背義之徒。我等待他孫家如此大恩，屢次救他大難，彼安敢如此！來日待吾提一軍去取孫策首級回來?！睆堬w曰：“正是，吾與大哥同去?！惫卧唬骸皩O策驍勇，未可輕敵；況有周瑜相助，此人雖然年幼，俊杰之才也，不可輕敵。吾有一計，取策首級如探囊取物?！北娙吮銌栍媽渤?。嘉曰：“策雖狂悖，事母至孝，放著他父母弟妹均在此。主公可修一書，只說其母吳太夫人病入膏肓，但等策來訣別，賺策來此；伏下刀斧手，立斬之，彼軍必亂；更斷彼軍之糧，出正兵以擊之，周瑜亦可擒矣！”眾人聞聽，鼓掌稱贊此計大妙，皆目視博，只待下令。博凄然長嘆曰：“先生此計雖妙，非博之愿為也！博受文臺叔父托孤之重，安忍手足相殘，而背大義乎？寧教策負(fù)博，博終不負(fù)策！”嘉急曰：“主公不可行此婦人之仁，縱敵為患，禍恐無日矣！”博曰：“男兒匹馬縱橫天下，但教義之所在，所懼何來！吾當(dāng)送還其家小，馳書以正言教之，若彼執(zhí)意不聽，兩軍對壘，縱馬以決可也！丈夫不可行不明白之事！”關(guān)張二人齊聲曰：“壯哉！三弟之言是也！”

    博便謂程普、黃蓋、韓當(dāng)、祖茂等四將曰：“汝等乃孫氏舊將，伯符自立，汝等當(dāng)往助之。吾將糧一萬車，連同伯符家小就請四位送去?！秉S蓋拜伏于地，曰：“主公何出此言！吾受主公厚恩，豈肯相背？主公將欲有相疑之意，蓋就請死于主公面前！”言畢便欲自刎，眾急救住。程普曰：“公覆不必如此。我等四人不帶各人家小，這便起身送太夫人往見少將軍，以死相諫，若少將軍執(zhí)意要反，我等再自刎以謝主公不遲。屆時還愿主公善視吾等妻子，勿使饑寒?！辈┰唬骸袄蠈④姾伪厝绱?？莫非有疑方博之意乎？博真心望君等往助伯符也！”普一言不發(fā)，向博拜了八拜，與四人便去。

    議罷，博便回府。有從人諂曰：“江東喬公之二女，美艷無比，吾已為主公秘納之，早送入府中矣！”博聞言大怒：“何人教汝如此？汝不聞此二女乃吾弟與周郎之妻？將欲陷吾于不義乎？吾豈好色之徒！都是爾等阿諛小人，壞我大事！”親持馬鞭鞭之，皮開肉綻。博棄鞭，徑入內(nèi)堂。果有二女跪坐于堂上。博視之，國色天香。

    博曰：“汝二人頗識吾否？”大喬曰：“大破黃巾，五闖連營；神勇無敵，單錘斷巨碑，力敗呂奉先；愛民心切，洛陽叱諸侯，千里追董賊；澤被北羌，天威將軍；巧獻(xiàn)連環(huán)，威鎮(zhèn)江東；天下聞名，皆以為蓋世英雄，涿郡方博也，如何不識？”博大笑曰：“既聞我名，便納汝二人為妾，何如？”小喬淡然曰：“將軍真相戲耳！豈有奪占人妻如方子淵哉！”博嘆服曰：“賢哉智哉！江東二喬，名不虛傳！”正色曰：“博雖愚昧，亦知大義，安肯行禽獸之事，壞二位清白之名乎？前言特相試耳，這便送二位與伯符、公瑾完婚?！北忝艘韵丬嚳齑B同賀儀一同星夜送往曲阿。

    卻說孫策在曲阿，人報方博送二喬至。是夜，便與大喬圓房，試之，竟為完璧也。策心下疑惑。翌日，人報程普等四將送糧及家小至，忙往叩拜母親吳太夫人。

    及入，見禮畢，太夫人一言不發(fā)，面有怒色。策著慌，便動問母親安好。太夫人怒曰：“汝在外做得好大事！汝尚知有父母乎？吾竟不知！”策大驚，忙拜伏于地，叩頭如搗曰：“策若有悖逆不肖，便請母親明示，母親如此說，兒如何擔(dān)待得起！”太夫人泣曰：“吾說汝兩句，汝便擔(dān)待不起了？汝背恩忘義，玷污孫氏門風(fēng)，吾姐妹與汝弟妹們便擔(dān)待的起了？想汝父當(dāng)年兵敗于華雄，子淵命趙子龍千里馳援，救汝父脫大難；汝父為傳國玉璽與二袁反目，子淵調(diào)兵遣將，助汝父脫難，棄卻河北基業(yè)，隨我孫家大戰(zhàn)荊州，大小十?dāng)?shù)戰(zhàn)，保我等全家回江東，如此天高地厚之恩，汝豈忘了？吾姐妹在彼處，子淵天天叩問安好；時時照拂汝弟妹，親炙學(xué)問，親傳武藝，不知勞苦；世人皆道汝反，子淵再無二言，便送全家來與相會，如此襟懷，汝豈不羞愧？汝父臨終之時，交代汝甚來？吾自幼教導(dǎo)汝甚來？汝以怨報德，區(qū)區(qū)為一己之私，聽小人之讒，欲背千古罵名，玷污汝父英靈！吾何不幸，生汝這等無義敗行之徒，教吾他日于泉下，有何面目與汝父相見乎？”言畢掩面大哭而入。策急追入內(nèi)，太夫人閉門不內(nèi)；須臾，侍女出，告策曰：“老夫人有言，無面目與將軍相見，請將軍自去。”

    策滿心懊惱，出，便招程普等四將入見。策問來時博有無言語。黃蓋冷然曰：“主公有言，‘寧教策負(fù)博，博終不負(fù)策’?！逼毡愠霾┦謺允局?，書略曰：“不才兄方博百拜弟孫伯符將軍麾下：博自與弟相離，不覺有年；每思及相聚時年少輕狂，指點江山，同赴危難，豈不快哉？聞弟將有大志于天下，特命舊將四人押糧萬車助之；伏聞君子絕交，并無惡聲，況弟兄手足乎？博自幼讀書，聞左伯桃、羊角哀之事，未嘗不臨卷三嘆而流涕也！弟果欲建功名、圖富貴，吾當(dāng)棄此微軀，助弟成大功也！但恨不能再于吾弟并轡齊驅(qū)，共赴大義矣，豈不痛哉！書不盡言，死待來命?！辈唛啴叄怕暣罂拊唬骸拔峥v萬死，不得見吾兄之面矣！”普等勸止。

    策單衣幅巾，與普等四人北上來見博。數(shù)日乃至，博正堂上議事。策赤膊負(fù)荊而入，見博，哭拜于地，曰：“弟不讀書，自幼狂悖鹵莽；昔父亡故，點淚未流，今得兄書，淚如泉涌。望兄大量，看在亡父面上，恕弟滔天之罪，使再侍鞭蹬，今生便為兄馬前小卒，吾愿足矣！”博亦抱策大哭曰：“吾受叔父臨終重托，安得相忘？兄弟爭執(zhí)，手足有隙，等閑事耳，賢弟何必如此？”郭嘉見之，大慚，曰：“吾自負(fù)多謀，但知詭計，未識君子正道耳！吾主襟懷如海，英明仁厚，勝百萬雄兵，真萬古人不及也！”眾皆嘆服。

    次日午后，博便教策與眾將同閱水軍。博若無前日之事，談笑自如，直至日暮。但見殘陽如血，水天一線，眾將肅然環(huán)立。策于博身畔，以鞭指水天相接處曰：“如此江山，弟誓為兄長取之！”博笑曰：“如此江山，吾兄弟當(dāng)與天下蒼生共之！”云長在二人身后謂關(guān)平曰：“汝叔父如此英雄，汝當(dāng)肖之?！逼綗釡I盈眶，頷首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