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意,別怕,以后我都在”。
聲聲耳語,從夏桑薄唇里發(fā)出來,像夏日里的涼風,讓人十分愜意。
病床上,林小意的臉慘白,因為剛下手術臺不久,整個人還昏迷。
她的手,并沒有因為是夏天就暖和。
床前,夏桑眉頭深鎖,濃黑的眉,因此像要斜飛入鬢。
目光炬炬,直直地盯著林小意旁邊的一小坨粉色。
在孫家,原來那么早就見過了。
該死,那時候他一點也不知道沫沫是自己的孩子。
小小的眉毛,濃密的睫毛卷翹,眼睛瞇著。
應該是又圓又大吧,黑葡萄珠子一樣的眼睛,在綁架的倉庫里,匆匆一瞥,都沒來得及看仔細。
小丫頭很勇敢,雖然哭,手腳卻不慌,那時候就藏在林小意的懷里。
林小意將她圈在懷里,將她藏在狹小的手臂中,而她卻從這個狹小的空間,一點不漏地看著外面的一切。
很像女人的性子。
他的女人將孩子教得很好。
小丫頭叫沫沫,林小海說的。
沫沫。
沫沫。
夏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輕聲叫著,回味著。
沫沫只需要安靜地躺在那里,就好像已經(jīng)回應了他似的。
這是他的女兒了。
這是他和這個深愛他的,他也深愛的女人的孩子。
沫沫的出現(xiàn)很意外,又突然,可他沒有一點不自然,仿佛就該這樣一般,過了倉庫那段緊張感,取而代之的是內(nèi)心的一陣狂喜。
責備,解釋什么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們在他身邊就好。
林小意腦袋晃了晃。
頭好痛,好暈,可是還有個東西壓著額頭,讓她更難受。
手濕瀝瀝的,熱熱的,不舒服。
另一邊手像被什么拽著,像是被往水里拉一樣,讓她身體不停地往下沉。
腿上傳來陣陣痛意,她才記得自己被綁架受傷了。
綁架,受傷,沫沫。
身體一驚,終于睜開眼睛。
這是被嚇醒的。
林小意想起了她的沫沫。
入目的是夏桑焦急和倦怠的臉,近在咫尺,正眉頭深鎖地瞧著她,眸子前所未有的深邃。
她的額頭正被夏桑撫著。
難怪剛才這么沉。
“怎么了,嚇傻了”?
“沫沫呢”?
“喏”。夏桑用下頜指指對面。
沫沫正蜷縮在她手邊,兩只小手死死地拽著她的胳膊。
從夏桑手里掙脫出來,摸著沫沫的背。
暖暖的,就那么一小團,特別柔軟,跟她此刻的心一樣。
熟睡中身體輕輕地發(fā)抖,抓她手臂的手心已經(jīng)出汗。
沫沫做噩夢的時候便是這個樣子。
沫沫被嚇壞了,還這么小,就經(jīng)歷如此血腥的場面,實在是殘忍。
輕輕地拍著沫沫的背,沫沫才平息一些。
心中的不忍,委屈,無法壓制,她也不想壓抑,就無聲地流出眼淚。
“小意,別哭”,夏桑擦掉林小意眼角滑出的淚痕。
夏桑輕輕躺倒林小意旁邊,把她的頭枕在自己手上。
熟悉的味道,念想的人,無一不讓林小意感到心安。
放松下來,委屈更是止不住,眼淚停不下來。
眼淚流出一點,夏桑擦掉一點。
再涌出來,再擦。
不留一點濕意,像個倔強的孩子,意志堅定地做著某個堅持的事情。
而她的眼淚,像是跟他進行的拉鋸戰(zhàn),并沒有因為他的堅持而變少。
“小意,乖啊”。
“小意,乖啊”。
皓齒輕啟,薄唇輕闔,在她的額頭上方,發(fā)出低低悠揚的聲音,大提琴一般,讓人平靜,讓人沉迷。
她的夏?;貋砹耍驮谒纳磉叴绮讲浑x地守著她。
癡癡地看,癡癡地聽,癡癡地聞。
直到沉沉睡去,手卻還緊緊抓著,那里似乎有種不可磨滅地力量,正一點一點消除她內(nèi)心的不安和恐懼。
病房外,小葉和阿光已經(jīng)等待多時。
阿光面色平靜,內(nèi)心喜悅。
他也是救人的時候才直到沫沫的存在。
從小跟在夏桑身邊,是夏桑的保鏢,更是兄弟。
沫沫是夏桑的孩子,他當然珍惜,那種親情不亞于夏桑本人。
一旁的小葉,緊緊地盯著屋內(nèi),早已目瞪口呆。
這么成這樣了呢。
林小意不是被包養(yǎng)的情婦嗎?
林小意的孩子是老板的,那么林小意的男人……
難怪請幾次提到林小意有老公時,就飛來橫禍,原來如此啊。
阿光看上去木頭呆子一樣,沒想到藏了這么一手,知道真相,就在一旁看他好戲。
小葉心里那個氣啊,恨不得巴上去咬阿光幾口。
打不過,咬幾下,還是有可能的。
“有結果了嗎”?夏桑安撫好林小意已經(jīng)出來,恢復慣有的清冷。
小葉和阿光跟著進去。
“公安那邊已經(jīng)問出了結果。這是收集的資料”。小葉將資料遞給夏桑。
五年前,以一個叫劉青山為首的地痞,欺負林小意。結果被沈思兵救下,后來沈思兵使了些手段,那幾個人全死了。劉青山有個兒子,那時候剛十四歲,平常跟著劉青山學壞了,劉青山死后,更是變本加厲,又隨時被人欺負,常年怨氣積累,想著為劉青山報仇。
多地輾轉(zhuǎn),來到北城,經(jīng)人介紹,搭上錢憶,才有了倉庫驚險的一幕。
隨意地翻看手里的資料,毫無波瀾,夏桑似乎對這樣的結果一點都不驚奇。
這樣的夏桑,又是那個處事不驚,喜怒不形于色的商場狠角色。
幾年的磨練,夏桑早已蛻變,只有在林小意面前,才會出現(xiàn)冰冷以外的表情。
“錢沈兩家有什么動靜”?
“錢家暫時沒有,沈家已經(jīng)按捺不住,估計早上的報紙就有消息了”。
“嗯,這事先別說出去,繼續(xù)留意,去吧”。
小葉和阿光離開,夏桑獨自一人坐在沙發(fā)里,瞇眼思考兩分鐘才又進去林小意的房間。
躺在沫沫身后,跟林小意的身體一起,形成一個圈,把沫沫圈在里面。
像是感受到安全的氛圍,沫沫伸直了身體,翻身埋進他的懷里,似乎并沒有排斥這種陌生的氣息。
早上林小海來的時候,看到床上和諧的畫面,心里特不舒服。
憑什么夏桑給林小意和沫沫帶來這樣大的災難,卻能安穩(wěn)地享受這對母子帶來的愜意。
手里的東西,往桌上一放,弄得咚咚咚響,終于吵醒了床上的人。
“你怎么來了”?
林小意和沫沫,似乎被打擾,換了個姿勢,繼續(xù)睡,似乎并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夏桑似是不悅,有些責怪的意思。
“那是我姐,我親侄女”。
我怎么就不能來了,林小海本就不樂意,這下更是對夏桑充滿敵意挑釁。
林小意最終還是被吵醒,見是林小海來了,精神了些。
林小海捏沫沫的小鼻子,沫沫嘟嘴醒來,發(fā)現(xiàn)是林小海,立刻歡欣鼓舞,從床上跳起來。
夏桑眼睛一刻也不離林小意,生怕沫沫一個不小心,摔倒林小意身上,碰到林小意的傷口。
對此,林小意看在眼里,心里多了一份溫暖。
林小海帶了早飯,三人份,沒有夏桑的。
夏桑站在一邊瞧著,也不生氣,對這樣其樂融融的畫面反而嫉妒。
沫沫已經(jīng)四歲,他錯過太多。
“爸爸”。沫沫出人意料地叫了一聲,眼睛汪汪地望著夏桑。
沫沫一早就見過夏桑,并認定夏桑就是自己的爸爸,苦于沒有弄清楚,一直很懊惱。
媽媽說,她今天就能見到爸爸,她果然見到了。而且還是爸爸救了媽媽和自己,她好高興。
一屋子人都被沫沫這個舉動驚到了,誰都沒跟沫沫提起夏桑,誰也沒想到沫沫居然自己認了爸爸。
“嗯,沫沫乖”。夏桑還不太懂得跟孩子相處,孩子昨天剛被嚇到,所以怕自己嚴肅的樣子嚇到沫沫,扯了一個大大的僵硬的笑容給沫沫。
笑得真心難看。
林小意癟癟嘴。
林小海還帶來一份報紙,飯后把報紙往客廳茶幾上一甩,一副看你怎么解釋的樣子。
報紙頭條,是關于六年前的一起車禍。
六年前主角是夏燦,現(xiàn)在是夏桑,威爾遜。
同一個人,他依然是千夫所指的兇手。
頭條上大大的頭像一排注釋,上市公司總裁,貍貓換太子,海外鍍金,殺人兇手還是欺詐犯?圖像下面,一條直直墜地的股市曲線,顯示著公司目前的慘狀。
夏桑早瞟到報紙的頭條,所以并沒有特意看報紙,自顧自地對著電腦分析早上的股市,并沒有大難臨頭的慌亂。
“你不解釋一下”?林小海的女朋友在那起車禍中喪生,而且與夏桑有關,這一直是林小海的心病。
“報紙上寫的很明白,難道你看不懂”?
“沈思兵!是不是?”語氣堅定,更像是肯定。
“出去吧,這里沒你的事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無論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后,林小海都不是沈思兵的對手。
他不需要林小海參和進來,他會給他們一個結果,包括自己。
上午,有警察過來帶夏桑去協(xié)助調(diào)查。
夏桑的身份在哪里擺著,所以只是例行問話。
迫于輿論的壓力,夏桑被限制出境。
畢竟他和夏家打斷骨頭連著脛。只要他動用一點關系,便會被人抓住把柄。
即使是這樣,網(wǎng)上,報紙上的留言依然聲勢浩蕩,大有淹沒夏桑之勢。
再后來,有眼尖的網(wǎng)友,發(fā)現(xiàn)了夏桑當年和林小意結婚時,婚紗店老板給拍的照片,這樣,夏桑和林小意的一切全都暴露。
不過第二天,和林小意有關的消息全部消失,再也搜索不到,只剩下夏桑和他公司的消息。
有內(nèi)部人士稱,這是夏桑將消息封鎖。
一時間,眾人以為欲蓋彌彰,更是將夏桑的惡行坐實了,這是心虛的表現(xiàn)。
雖然輿論強勢,股市價格連續(xù)一周跌停,公司股東一再要求開股東會罷免夏桑職務,然而夏桑還跟沒事人一樣,每天陪在林小意身邊,大有愛美人不愛江山之勢。
林小意多少知道了一些,心中不免擔心。
關于夏桑的事,她都知道,六年前的車禍根本不是夏桑所為。
可她沒有辦法幫到他,自己又受傷,只好讓沫沫陪著夏桑,每天纏著夏桑接送到上學。
沫沫很乖很懂事,因為林小意在醫(yī)院,自己放學哪里都不肯去,徑直到醫(yī)院里陪她。
有時候,陽陽也跟著她過來,一起鬧騰。
這樣日子倒也過得快,享受天倫,也是一種快樂。
希望這樣可以減輕夏桑因為外面的事帶來的壓力。
見到錢憶是在一個月后的早晨,林小意已經(jīng)被夏桑接回他的公寓。
夏桑剛離開家,錢億就到,時間剛剛好。
林小意端著夏桑給沖的牛奶,坐在沙發(fā)上,只說“錢小姐請坐”。
并沒有多看錢憶一眼,十足的女主人派頭。
“夏桑就快一無所有了,難道你還要纏著他。”
開門見山,錢憶就站在門口,并不進來。
“哦,是嗎”,輕呷一口牛奶,口中回味,“可即使是一無所有,他還是跟我鬼混在一起,怎么辦?”
輕飄飄,嗲嗲的口氣,裝足了狐貍精的樣子,連她自己在心里都覺得自己好笑。
“你會后悔的”!
憤怒,威脅,警告,夾雜了太多,融合成一句話,讓林小意鄒了下眉頭。
“哦,那我等著。錢小姐隨意”。
不想看到這個女人,更不想讓無謂的人影響自己的心情,林小意自己出門,并不管一臉豬肝色的女人。
她想出去逛逛。
什么都不缺,逛無可逛。
隨意溜達,進超市買點菜,可以給沫沫做點好吃的。
沫沫最喜歡吃的牛肉干,放得有點高,踮起腳想要夠著,就差那么一厘米。
“笨”!
戲謔聲起,牛肉干已經(jīng)被一只黑色長臂取下來,放進購物車。
哼,還跟錢憶不清不楚,她很不爽。
夏桑推車走在前面,她悶不啃聲跟在后面。
西裝革履,即使是在復雜的超市,夏桑依然是貴氣十足,如今比過去有多了一絲成熟男人的穩(wěn)重。
這哪里是外面?zhèn)鞯目炱飘a(chǎn)一無所有的人。
林小意實在懷疑外面消息的真實性。
“再看看有什么想要的”?
夏桑一派閑適,跟她的氣悶形成鮮明對比。
“好啊”。
隨手撿很多東西扔進去,有的甚至都沒有看清是什么。
男人就應該拿來當免費的勞動力。
出門的時候,夏桑手里提滿了袋子,有的因為過重或者過多,像快要裂開似的。
滿意地跟在后面,心情終于好了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到最后就這么一點點,然后就卡在這里,好捉急啊。下篇文文一定全文存稿再發(fā),所以求收專欄了,這樣可以第一時間知道新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