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屈廣全得到張倩肯定的信息，雙港鎮(zhèn)委鎮(zhèn)政府非常支持成立雙港種植合作社，同意屈廣全的建議，由張倩出任理事長，，采取完全自愿的原則開始向雙港行政村的農(nóng)戶推介。

    另一個好消息是鎮(zhèn)政府做工作，功夫乳油在全鎮(zhèn)全面鋪開，80件功夫乳油基本上派送到位，這可是新任書記上任的第一把火，各個行政村都比較配合，資金回籠更是不拖泥帶水，最遲下周末，全部貨款到賬。

    還掉張長順的本錢后，加上第一件貨，去掉屈廣全和黃新東各自一瓶，應(yīng)該盈利9700元。

    屈廣全指示給鎮(zhèn)政府領(lǐng)導(dǎo)留2000元，張倩同意了，不過不同意和張曉芬，黃新東三個人分成。

    屈廣全哀求了半天，張倩堵死了還是不同意。

    張曉芬也是不同意，原因和張倩對屈廣全的全身心的付出不一樣，是看出了屈廣全隱藏的巨大潛力，想借此搭上屈廣全的大船！

    現(xiàn)在要這個小錢，不如將來跟在屈廣全后面吃香的喝辣的掙大錢。

    黃新東其實有點想要，但一個是出力太少，一個是那倆都不要，自己怎么好意思？相對于張倩和張曉芬，黃新東出力是最少的。

    張曉芬和黃新東表現(xiàn)很好，張倩立即給了他們一口好糖：廣全哥馬上要成立農(nóng)業(yè)合作社，給他們預(yù)留了位置，干得好，比城里上班的干部拿的報酬都要多。

    7700元的利潤馬上到手，不能躺在賬上，要動起來，屈廣全安排黃新東盡快回橋州，帶著自己去考察中藥材專業(yè)市場，盡快找到商機。

    安排完雙港，屈廣全想起陳瑤說的制藥廠廠長，自己老爸的事，真不能夠怠慢。

    星期六是不放假的，上午一放學(xué)，屈廣全沒有在學(xué)校吃飯，坐公交直奔醫(yī)院，可惜，老爸已經(jīng)出院，據(jù)講，可能是去燕京了。

    那個時候沒有移動通訊器材，屈廣全想了想，只能夠晚上去找劉大偉了，這是唯一可以聯(lián)系上爸爸的途徑。

    循著制藥廠家屬院筒子樓寬大的樓梯，繞過樓道里簡易的廚房，和高高低低的煤球與雜物，屈廣全終于找到正在家里吃飯的劉大偉。

    “小全，你咋來了？”劉大偉一臉驚異。

    “這不是想您了嗎？”屈廣全含笑答道。

    “坐，沒吃吧，我叫你姨給你做個菜?！?br/>
    劉大偉放下碗，就要吩咐老婆做飯。屈廣全一把拉住，“大偉叔，你別忙，我吃過了。找您是有事，等你吃完再說?！?br/>
    劉大偉一口氣喝完稀飯，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殘羹炒菜，呼嚕呼嚕一勁兒下肚。

    打開門看了外面一眼，劉大偉把屈廣全領(lǐng)進(jìn)了里屋：“小全，我沒記錯的話，你這是第一次來我家，不是有事，不會這個點來。說吧，什么事？”

    劉大偉畢竟是辦公室主任，察言觀色的本事那是本能。

    “大偉叔，我一個同學(xué)的爸爸是市里的領(lǐng)導(dǎo)，我同學(xué)偶爾在自己的房間聽到了一個消息。”屈廣全就把陳瑤說的情況，原封不動的說給了劉大偉。

    ――屈廣全知道，劉大偉絕對是爸爸的心腹。

    “這個情況，你爸爸有些耳聞，臨走的時候，沒有指示我什么。”劉大偉點起一支煙，深深抽了一口。

    “大偉叔，背后的這人是什么樣的人，我爸爸知道嗎？”屈廣全追問。

    “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伙人?！眲⒋髠タ粗鼜V全。

    “制藥廠這幾年效益好，市政府的主要納稅大戶，廠長的這個位子炙手可熱。以前，他們忌憚你爸爸的才能，知道沒有你爸爸掌舵，制藥廠有可能也會像機械廠、化肥廠一樣，很快完蛋?！?br/>
    屈廣全點點頭。

    “但是，自從你爸爸要上新的生產(chǎn)線，就開始出現(xiàn)了危機?！眲⒋髠ビ檬种割^敲著面前的小案子，好久沉默不語。

    屈廣全不解，上新流水線，爸爸屈長隆可是費了好大氣力的，市政府也是同意的，還給牽頭貸款的，怎么會出現(xiàn)什么情況呢？

    “不理解是吧。原因之一，就是你爸爸思想很固執(zhí)，也可以說是超前吧。原來一條生產(chǎn)線上，我們都要安排很多的工人，新上的生產(chǎn)線，你爸爸要求流程化和自動化的最大化，大幅削減了一線工人?！眲⒋髠@了口氣。

    生產(chǎn)流程化和自動化的核心目的就是把生產(chǎn)過程切分成非常細(xì)小的片段，每個片段都遵循嚴(yán)格的順序加工，片段之間用自動化的傳動裝置連接起來，每個片段簡單到不需要人工操作的時候，就被機器取代了。

    好處就是減少出錯率，還有就是制藥過程中，無菌化做得更徹底。

    壞處就是一線工人大幅度減少！

    這才是未來制藥廠發(fā)展的根本之路，屈廣全很為自己的爸爸自豪，八十年代的內(nèi)地制藥廠廠長居然有這樣長遠(yuǎn)的目光，確實是很了不起。

    “大偉叔，我理解我爸爸這樣做的好處，這樣做肯定是對的?！鼻鼜V全肯定到，“制藥廠要向前發(fā)展，必然要選擇我爸爸這條路?！?br/>
    “小全啊，我能不理解嗎?！眲⒋髠u搖頭，“先說本廠的職工吧，大家都看新生產(chǎn)線工作輕松，都擠著想來，但是崗位太少。這幾年市里面的大中專生，畢業(yè)分派大多數(shù)不想下鄉(xiāng)，咱們廠成了他們的爭搶目標(biāo)，像這樣先進(jìn)的生產(chǎn)線，明顯提供不了幾個崗位??！而且也造成了工人們的擔(dān)心，那些大老粗哪里競爭得過拿文憑的學(xué)生，而且能分進(jìn)來的，這幾年基本上那都是有點背景的?！?br/>
    屈廣全有些意識到，這樣好的建設(shè)思路，在八十年代的內(nèi)地，可能會面臨著水土不符的問題。

    “還有，就是這些少爺兵，雖然有點文憑，但是，哪一個甘愿趴在車間像那些老工人一樣當(dāng)一輩子的螺絲釘！干不兩天，就想著到管理上，你說制藥廠怎么可能設(shè)那么多管理崗位！”

    “我爸爸怎么處理這些事的？”屈廣全也替爸爸作難。

    “壓唄！要是不服氣，可以停薪留職?！眲⒋髠タ粗钸h(yuǎn)的夜空，“本來，這些矛盾都是上不來臺面，你爸爸的威望在呢。可是，你爸爸一病，這些沉渣泛起，制藥廠表面上還平靜，背后已經(jīng)是波濤洶涌。”

    “我爸爸的病那也是為廠子操心操的?！边@是絕對的！

    “有些人不憑良心啊，認(rèn)為這是個機會，一方面鼓動工人，制造不滿情緒，一方面借機夸大你爸爸的病情，到處宣揚，說你爸爸不適宜繼續(xù)留在廠長的位置上了。”劉大偉輕輕拍了一下案子：“到現(xiàn)在新生產(chǎn)線還在那里停擺，我催了多少次，有人就是找借口推三擋四。”

    “為什么？新生產(chǎn)線不能夠上馬，制藥廠就會面臨倒閉！”屈廣全一針見血，“首先你們的產(chǎn)品老化，市場萎縮，一方面新生產(chǎn)線投入大量資金，另一方面還有國家扶持的貸款，不動起來，那不是浪費資金嗎？”

    劉大偉滿臉鄙夷，“傻子都明白的事，這些人那么精明，難道不知道？他們就是想讓廠子虧損，證明你爸爸不稱職。”

    屈廣全無語了。

    “我勸屈廠長身體為重，這些事，就是累死，也沒有人承情的?！眲⒋髠ビ行┍瘧崳罢f是廠長負(fù)責(zé)制，實際上是廠長擔(dān)責(zé)制?！?br/>
    “那市政府沒有明白人嗎？”屈廣全心里有些負(fù)擔(dān)，要不是自己作為導(dǎo)火索暴露了爸爸屈長隆身體有疾，可能矛盾還能舒緩一段，那樣的話，最起碼新生產(chǎn)線正常運營了。

    “市里面要不是主要領(lǐng)導(dǎo)看好你爸爸，你爸爸這個位置早就換人了。但是，市里面也不是鐵板一塊啊――這是有人看到機會來了。”

    屈廣全望著劉大偉，想起上一世爸爸去世后，劉大偉是制藥廠被搞得最慘的。

    辦公室主任被車換成工會副主席，工會主席都是閑職，副主席閑的都能生鹽了。

    然后，被安排到廠綜合服務(wù)站，其實就是制藥廠的二級機構(gòu)，專門安排閑人的。

    就這也沒有干多久，制藥廠就開始停產(chǎn)。劉大偉被第一批下崗。

    人到中年，以前跟著屈長隆的時候，雖然風(fēng)光，但是屈長隆要求很嚴(yán)，幾乎沒有什么積蓄，一旦下崗，連最起碼的創(chuàng)業(yè)基金都沒有。

    大偉叔家孩子還多，三兒一女，孩子們結(jié)婚更使老家伙燈枯油盡，到屈廣全臨出國到橋州來看望劉大偉的時候，靠著微薄下崗工資過活的劉大偉已經(jīng)很有老態(tài)了。

    屈廣全記得很清楚，當(dāng)自己把五佰元錢遞給大偉叔的時候，大偉叔泣不成聲。

    看到劉大偉現(xiàn)在這樣的悲憤，屈廣全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唇亡齒寒！

    “我明白了，大偉叔，我找我那個同學(xué)盡量使勁，讓宣傳部門給我爸來電有力報道，擊碎這些無恥小人的野心?！鼻鼜V全斬釘截鐵。

    “恩，要是需要花錢，大偉叔這里有?！眲⒋髠ゾ鸵ノ堇锬缅X。

    “大偉叔，我們是同學(xué)，她要想幫，拿錢反而成壞事，不想幫，多少錢都不行的?！?